第127章 變革之中機謀顯

梅山老四和老六就守在瑤池外, 玉帝剛剛進去, 王母就率衆面色不愉急匆匆出來, 更可怕的是, 玉帝居然一直留在其中，遲遲未出。

老六揉揉滿頭小辮子，驚訝道：“哎, 四哥，裏頭那位究竟是誰, 二爺前腳剛走, 他後腳就能平了整座青龍山，還能讓玉帝陪她坐了那麽久, 只怕不是等閑之輩……”

老四摸摸下巴道：“廢話，這還用你說。你也別問我了，你也不想想，你問我, 我去問誰啊。”

老六急得亂轉，“那怎麽辦, 二爺還等着咱倆呢。四哥，老是在這裏猜也不是辦法啊，要不，幹脆問問？”

老四猶疑片刻, 一拍手道：“好吧，就尋個熟的值官問問~”

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吓一跳。

銀發朱唇的值官翹着蘭花指道：“也怨不得你們兄弟如此焦急, 這也算是你們主母了。”

老六瞪大眼睛：“您是說，裏面的是西海三公主？”

“哎呀，那怎麽可能，是你們二爺的親娘，陛下的妹妹，長公主轉世回來了！陛下已經命人重開鬥牛宮，請她入住，還采納她的建議，要編纂記錄三界衆生一切命運的命書，等會兒聖旨就下來了，你們真君神殿又有得忙羅……”

這下連老四都咽了口唾沫，哆嗦了幾下，待值官走後一疊聲道：“速速傳信通知二爺啊。”

而下界青龍山，剛剛被救出來的敖姑娘驚怒交織。

“你是說，這是截教仙人幹的？通天教主明明說得好好的，這個老騙子，他怎麽又開始變卦？”

楊戬眉心跳了跳，也是一時心亂，他扶着寸心坐下，嘆道：“我亦不知是何緣由，可見這劍陣的路數，分明是上清一脈，罷了，待老四老六傳訊來了再做打算。”

“還能怎麽打算？”寸心柳眉深蹙，“青龍山都被平了，阿恂要怎麽辦？”

楊戬聞言又是一聲長嘆：“我先傳信喚他過來再說吧。”

流光傳音飛出，可黃恂未至，天庭的消息倒是先到了。

寸心并同哮天犬都是連聲追問：“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查出是誰幹的？”

“……查出來了。”二郎真君慢慢擡頭，心頭萬千奔馬風馳電掣，“他們說，是我娘……”

寸心、哮天犬：“(⊙﹏⊙)！！！”

三人分別展信一閱，緘默半晌後開始讨論。

“肯定是假冒的。”三公主斷言道。

楊戬緊緊抿着嘴道：“我何嘗不知，只是，若不是真的血脈相連，她是如何騙過玉帝的？”

“想是什麽截教秘術，扮成你娘，就是為了撺掇玉帝編什麽命書。”寸心頗有些憤憤不平，“這未免也太……等等，截教，你娘，血、血脈相連？”

寸心心裏突然咯噔一下，看向楊戬，二人對視，均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不會真是他們想得那樣吧？

然而，就是他們想得那樣。

當三公主看到女兒頂着她奶奶的臉大搖大擺下界，撤掉劍陣，指揮天兵天将綁人上天時，心情之複雜，面色之沉重，連話都說不順溜了。

“二爺，你、你和阿恂出去，把那死丫頭給我綁過來！”

剛剛趕到的黃恂一頭霧水：“舅母，那是何人，我們綁她作甚？”

“少廢話。”寸心咬牙道，“綁過來你就知道是誰了。”

楊琇瑩達成目的，既哄了玉帝上天任職，又自覺打亂了楊戬的全盤計劃，正喜笑顏開之際，就覺一左一右，兩道勁風襲來。她瞳孔一縮，清霜劍出竅，寒光乍現，卻即刻被三尖兩刃刀擊回去。

“是你？！”她先是一驚，而後靈光乍現，就要大喝一聲，引起前面天兵注意。

黃恂見狀，忙一指禁聲，寸心從山後繞出，風雷鞭如星流電擊，一把就将楊琇瑩拖了回來。

“叫啊，你倒是長本事了。”寸心擡手就是一個暴栗，“居然扮成你奶奶的模樣，也虧你想得出來！”

“你這是上妝上出來的？！這眉毛是怎麽弄的？”

“哎哎哎，別，娘，咳咳，我是把我自己眉毛剃了，照着奶奶的畫的……你要是擦了，我就沒有眉毛了。”

“……”寸心只覺太陽xue突突直跳，又是一下敲下去，“說吧，你搞出這麽多，到底是想幹嘛？”

琇瑩看着楊戬、黃恂冷笑一聲：“幫你們改天條啊。靠他一個人收集資料，這得要花多少年。現在好了，我讓玉帝下了聖旨，所有凡人的命數全部整理成冊，這樣，要找出受天條之害的人不就容易的多嗎？”

楊戬被堵得一窒，他半晌方問道：“你知不知道，命書一旦撰成意味着什麽？”

琇瑩冷笑道：“意味着你造福三界的夢想即将實現？”

“恰恰相反。”楊戬沉聲道，“你撺掇玉帝下的旨意，不止包括凡人，還涉及飛禽走獸以及水族衆生。這不可能是你想出來的，是璟兒，對不對？”

琇瑩別過頭去一言不發。

“璟兒？！”寸心一驚，“怎麽會，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龍族。”楊戬心中複雜，“玉帝旨意中命龍、鳳和麒麟三族編纂各族命書。鳳族孔宣桀骜，麒麟一族早已落沒，根本不可能完成玉帝旨意。能做這件事的，只有龍族。”

寸心不解道：“可是，編出命書，就等于将水族全部身家性命交給天庭，璟兒不會這麽傻的。”

楊戬冷聲道：“他不是傻，相反，他是聰明得過了頭。以命書為由，四海可以堂而皇之将手伸到天下江河湖泊，只要操作得當，要掌控這些水域易如反掌。待到天條修改成功，命書這種妄圖操縱世間衆生之物一定會被道祖廢除，危險迎刃而解，而留下的只有一統天下水族的好處。”

琇瑩挑挑眉道：“你都知道，命書一定會被廢除了，那還這麽生氣幹嘛？命書幫助你們收集凡人的信息，修改天條，只要天條修改成功，它又會被廢除，不就……”

“若是天條沒有修改成功呢？”楊戬俯下身，對琇瑩道，“你拿三界衆生的福祉去賭，卻沒有絲毫在意，珠珠，要是賭輸了，你要怎麽辦？你明白，你要承擔什麽樣的責任嗎？”

“我要承擔什麽？”琇瑩反問中帶些譏诮，“凡人本來就一直受天庭折騰，就算失敗了，還不是一樣受天庭折騰。折騰他們的是天庭，關我什麽事？”

“可命書的存在，會讓凡人的命運更加凄慘。”楊戬一字一頓答道。

玉帝甚至不用下旨，他只需要在那本冊子上一塗一改，便可要了無數人的性命，到了那時，就算是有十個楊戬忍辱負重，也是于事無補。楊戬此刻有些無奈，更多卻是自責。珠珠的眼中是一派輕松自然，仿佛她剛剛和玉帝說得只是今天吃什麽，而不是铤而走險借命書來達成自己對付父親的願望。由于他的疏忽，這個孩子，她對于生命沒有敬畏之心，她更像一直陪伴她的通天教主，高高在上，視衆生為棋子。

楊戬長嘆一聲，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敖璟打斷了。

翩翩公子款款而來，明目朗星，霞明玉映。

“姑父何必吓唬她，您設計六禦共治，九司三省的制度，闡教為了自身在神道的地位，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我們修改天條，更何況，現在截教也加入了。”

楊戬一愣：“截教？”

敖璟一笑：“珠珠讓玉帝答應，截教上仙的地位無論如何也不可低于闡教。”

這師徒二人對視，目光流轉，俱是心照不宣。

而寸心、黃恂與哮天犬，包括琇瑩在內卻都是不解其意。

“我那麽說，有很大影響嗎？”

敖璟微微一笑：“你太師祖回碧游宮這麽久嘴都沒合攏過，你說影響大不大？”

黃恂剛剛出生時，元始天尊不準清虛道德真君傳授他法術武藝，連親自撫養都不可，可後來，卻任由他将莫邪寶劍送給這孩子，甚至還親自出手，在八景宮與通天教主對上，為他救父母保駕護航。這前後态度變化如此之快，若說沒有楊戬從中轉圜，任誰也不信。而楊戬說動元始天尊的奧秘，就在這六禦共治與九司三省。

二郎真君曾憑借一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法力，數次鬧上天庭，要廢了玉帝，可到最後，總是徒勞無功。他在天庭兢兢業業，忍辱負重時，也時常反思當年之事，早已明白，要徹底拉玉帝下馬是不可能的。歷盡億劫才能出一個天地共主，哪能說那麽容易就廢了。既然無法撤掉奪走他的權柄，那麽是否可以嘗試分散他的權力呢？

封神之後，伯邑考受封中天北極紫微大帝，上統諸星，中禦萬法，下治酆都，乃諸天星宿之主，這便分走了玉帝執掌天經地緯、日月星辰的權力。這樣的大帝，若是再來幾個的話……楊戬對着諸天星鬥，沉吟思索。這個想法雖然瘋狂，但并非不可能實現。天地六合，上有玉帝，下有後土，可四方之中，北極大帝已經出世，東、西、南三方卻并無主事之人。應該還有三尊神位空缺。若能以此三尊位，換來師祖全力相助，那麽修改天條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果然，元始天尊心動了。神仙殺劫，闡教十二金仙無一脫離仙道，元始天尊曾為此很是得意，可随着時間推移，他漸漸發現，他闡教于衆生信仰的把握反而不如截教。原因很簡單，截教不少大能進入神道，掌握了實權啊，許多闡教被封神的弟子，由于輩分法力較低，反而淪落為他們的屬下。這讓元始天尊如何能甘心？可是封神事畢，他總不能無緣無故讓幾個弟子兼任天庭高位吧？

元始天尊正遺憾着，楊戬就給他架梯子來了。天尊自覺自己的弟子優秀無比，勝任六禦，統治一方，完全綽綽有餘。而且，此時兼任的神位也不需聽從天庭調遣，又有權力又保留仙人尊嚴，何樂而不為？只要他們在立一些功勳，比如有功于三界新秩序重塑之類的，六禦之位還不手到擒來。

而且，楊戬給闡教帶來的遠遠不止這些。六禦為統治者，可六禦之下的官員、政令該如何運轉？楊戬根據自己在天庭數年任職經驗，設計九司三省制，來保障四方帝君的權柄。九司、三省主理政務，另設四府，專管兵事，屆時一方帝君主轄司或省，三代弟子則可進入擔任要職。

楊戬達成了他的目的，那就是将玉帝的權柄分散開來，而元始天尊也實現了他的願望，他的門人主攬天地要務。就這樣，一老一小達成協議，共同推動新天條出世，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由于楊琇瑩的神來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  又多一個加入的人，通天教主。

注：九司三省，道教神話體系中央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