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唇槍舌戰淩霄殿
一行人聽完始末, 皆是震撼不已。寸心如堕五裏雲霧中, 原來楊戬背地裏做了這麽多事, 她還以為, 養大黃恂，讓他劈開華山就可以了。
黃恂沉思片刻道：“舅舅，這麽聽來, 截教加入，利大于弊。現在, 我可以做些什麽呢？”
楊戬還來得及回答, 琇瑩就從寸心懷裏磨蹭着站起來。
“哼！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吧，我們這麽多人, 哪裏用得着你。”
“楊琇瑩！”寸心看着她明明被捆成個粽子還努力擺出趾高氣昂的樣子，又是氣又是笑。
她一把将她扯下來，佯怒道：“三姑姑和三姑父都被壓在華山下，你恂表哥身為人子, 想出一份力有何不對？說來，我們明明都計劃好了, 就是你跳出來攪局。你表哥本來可以當個地仙的，也被你弄沒了，你說怎麽辦？”
琇瑩先是一怯，眼珠一轉, 而後又得意起來。
“這有何難，我有一計，不僅能讓他當上地仙, 還能讓他主管命書編纂，只是嘛，需要他委屈一下。”
寸心一愣，不自覺擡眼看向楊戬，楊戬挑挑眉，微微嘆了口氣。
琇瑩見狀使勁扯寸心的衣擺：“娘，我又不會騙你，你看他幹嘛？”
這活祖宗，寸心深吸一口氣：“好，你說，怎麽辦，你看看你恂表哥，盯着你眼睛都盯酸了。”
黃恂聞言笑着點了點頭：“多謝表妹。”
琇瑩這才高興，忽而語氣一轉：“以後要叫師父。”
“！！！”寸心像翻烏龜似得将琇瑩翻過來，追問道，“你再說一次。”
“這個。”琇瑩梗着脖子道，“我才不是故意整他，這就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他假扮我的徒弟，不就可以名正言順上天，我也能名正言順向玉帝舉薦他，你說是不是，表哥~~~”
敖璟秀眉微挑，拍了拍楊戬的肩膀，似模似樣長嘆一聲。
楊戬眉宇舒展，輕聲道：“就這麽辦吧。待我将寸心送回西海，我們就上天。”
黃恂哽了哽，還是老實應下。
“送回西海？！”小公主又不樂意了，“我娘明明是要跟着我上天的，我們現在不回西海。”
寸心心頭一暖，在她玉般明淨的額頭戳了一下。
“娘也想和你一起啊，只是，你忘了啊，玉帝有旨，西海三公主，永世不得上天。娘根本進不了南天門。”
“什麽！”琇瑩緊緊攥着寸心的手，絲毫不放，她眉頭緊皺，思索半晌後嘆道，“都已經欺君犯上一次了，也不在乎再來一遭。我這就向玉帝讨一道聖旨，允許我帶我想帶的人上天。”
寸心抿抿嘴，緊張道：“這樣行嗎？”
楊戬扶起寸心道：“不妨一試。”
死而複生的妹妹回來了，就讨這麽一道小小的旨意，玉帝怎麽可能不答應。
于是，欺君犯上五人組就這麽浩浩蕩蕩上天而去。寸心和黃恂并排，随在琇瑩身後，待到南天門的祥光從她周身平靜掃過時，她方松了口氣，回頭朝楊戬一笑。
楊戬含笑點了點頭，緊握的拳頭方慢慢松開，只是心裏的警惕卻絲毫未減，淩霄寶殿，只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琇瑩擡腳進入玉階彤庭，殿中紫霧袅袅，崇光泛泛，三百六十五路諸神齊齊回頭，就跟打量什麽珍稀物種似得打量她。她心裏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就開始發毛。寸心敏銳察覺到她腳步的僵硬，忙低聲道：“別慌，瞪回去就是。”
“可、可人太多了，我瞪不完啊。”
寸心心下着急，恨不得攔上前去，只是她現在扮得是琇瑩的徒弟，徒弟怎麽能走在師父前面呢。她只能道：“瞪不完也不能漏怯……”
一語未盡，寸心只覺眼前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她們母女前方，隔開所有如芒似刺的目光，正是楊戬。
寸心長舒一口氣，又瞧琇瑩，只見她呆呆瞅着楊戬的背影，一言不發。寸心正想再提醒提醒她，卻聽上方龍椅玉帝開口道：“清霜，這就是你的兩個徒弟？”
琇瑩聽了這化名渾身一震，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對玉帝行禮道：“小仙見過陛下娘娘，啓禀陛下，正是小仙的兩個徒兒，一個喚作……寒木，另一個……叫/春華。寒木春華，還不上前見過陛下娘娘。”
春華，春花……寸心被閨女的取名水平激得一哆嗦，只是眼下，也只能老老實實同黃恂上前拜倒在玉階前。
玉帝并未為難他們，即刻叫起，撫須笑道：“你這兩個徒弟，瞧來均是俊傑，就遣他們在鬥牛宮任職如何？”
王母聞言撇撇嘴，下個旨都還要問問她的意思，這還真是洗心革面要當個好哥哥了。
琇瑩福身一禮：“陛下天恩，小仙感激不盡。春華跟随小仙居于天宮自是極好，可是寒木乃男子，只怕不便留在仙娥雲集之地。這樣吧，命書編纂急需人手，不若讓他下凡為陛下效力如何？”
“也好。”玉帝張口就要答應，“朕就封寒木為司命星君，下凡協助五岳大帝收集凡人訊息，及時傳上天來，就由清霜和……”
玉帝瞧了半晌，個個面色不虞，便知能踏實辦好此事的還只剩下楊戬，只好不情不願道：“和司法天神一道編纂，若有需要衆仙協助的，盡管開口要求便是。”
楊戬與琇瑩對視一眼，剛準備上前領旨謝恩，反對的人就冒出來了。
哪吒素來正直，如何能看着操縱凡人的事發生，他上前一步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萬物運行，自有其秩序，我們天庭是捍衛秩序，而不是主動去制定秩序，命書一出，生靈命途皆由個人喜惡而定，小神以為大大不妥。”
寸心看着少年臂上混天绫光彩熠熠，益發襯得面如傅粉，唇若塗朱，唯一違和的，就是眼角有點青。她暗嘆一聲，不久前才打了他，現在又和他對上了。
哪吒開了頭，其餘還保留正義感的神仙紛紛開口。
“陛下，三太子所言甚是，此事損耗甚大，而且不合天理啊。”
“此事萬萬不可，還請陛下三思！”
“臣附議！”
“臣附議！”
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回蕩着諸神的反對聲，那一道道鄙夷、厭惡的目光，像灼透雲層的日光，集中打在她的背上。寸心嘴裏泛起微微的苦味，又來了，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待遇，她還真是太久沒享受過了。她不由自主地靠近楊戬，又瞧向琇瑩。楊戬略略側過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寸心的腳步頓住，平穩心神。
琇瑩只覺渾身發寒，這麽多雙帶着惡意的眼睛，牢牢釘在她身上，上次有這種滋味還是在萬窟山被丢進蛇窩裏的時候。此念一起，清霜劍感應到主人起伏的心緒發出嗡嗡的劍鳴，琇瑩面若冰霜，殺氣盈懷。
正待她要發作時，身邊那個人又側身一步擋住她身前，而璟哥哥也走到她身側，不動聲色掰開她握劍的手，輕聲道：“在這裏，靠劍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別亂來。”
琇瑩一愣，還是聽話松了手，收斂氣勢。
而楊戬此刻已經開口了：“啓禀陛下娘娘，小神以為，編纂命書一事可行。一則，萬物壽數、福祿、姻緣等等，本就由神明管理。現在只是将更具體的命數統一成冊，于衆生并無壞處，只是方便天庭管轄三界而已，諸位仙家之言未免危言聳聽。二來，飛禽命書交由鳳凰，走獸由麒麟負責，水中衆生也有龍族請纓，我天庭只需編纂凡人命書，勞民傷財純屬無稽之談。現今凡間，妖孽橫行，有些大妖道行高深，能超脫三界，可大多小妖卻仍在六道所轄，若命書一出，我天庭便不需大動幹戈，便可保三界無虞。”
這番話一出，哪吒等神仙已然雙目噴火，又是憤怒又是不屑，而玉帝則滿意地看向楊戬，笑道：“楊戬所言甚是，朕也覺得……”
“臣還是以為不妥！”哪吒心一橫，又開口道，“命書編纂出來，何人有此大才管理此書，若此書落入心術不正之人手中，豈不是禍連三界。陛下，依臣之見，提出此等意見之人，必是心存邪念，野心勃勃之輩！”
“陛下您答應的那麽爽快，無非就是為那張臉。臣勸您小心為上，別中了佞臣奸計，這是不是您妹妹，還不一定呢，說不定就是某人為了達成自己的野心，找個人裝成自己親娘來蒙您！”
琇瑩頂着那樣一張臉上天，稍微有點資歷的仙家都吓了一跳，一時傳遍天庭，哪吒知曉也在情理之中。
這話說得，寸心都蹙起眉頭，何況琇瑩，早就氣不打一出來。可她還未及發作，玉帝先動怒了。
“朕的妹妹，朕還會認錯嗎？！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朕索性當着衆仙的面說清楚，清霜上仙，千年前誕生于天地之極，與朕同出一脈，乃是朕之禦妹瑤姬的轉世之身。”
王母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他還真說出來了，難道還打算給這來歷不明的丫頭長公主的待遇？娘娘勾唇冷笑，朝四大天王使了個眼神。
持國天王會意，出列禀道：“臣知陛下思念胞妹，可魂飛魄散之人，如何能夠重返世間，怕是有人利用陛下，欲行不軌之舉！”
“諸位怕是忘了，我乃上清聖人親傳弟子。”琇瑩一把拉回楊戬，自己踏出道，“我有什麽事不能求我師父辦，非得舍近求遠跑到天庭欺騙陛下？！你們自己心思龌龊，便以為人人都同你們一樣麽？！”
持國天王被堵得一窒，增長天王立即支援：“那還請上仙解釋一下，你是如何聚齊魂魄重新修煉的？”
“切。”琇瑩看向玉帝，朗聲道，“陛下，小仙自到了天庭，你只說我生得似您妹妹，為何現在稱我就是您胞妹轉世呢，小仙此時聽聞，委實驚訝不已。”
玉帝捋捋胡子，道：“你能拿起星河之精，确實就是瑤姬轉世無疑。朕起先不說，是怕你不信……”
“現在看來，不信的可不是小仙。”琇瑩沉聲道，“小仙有記憶時，便是在天地之極出世化形，拜在老師通天教主門下。小仙之所以貿然向陛下進言，只是因為陛下您看起來特別讓小仙有親近之心，所以才想為您分憂。小仙一片丹心，卻遭天庭諸仙如此惡意揣測，我看還是告辭吧，多謝您的款待。”
噗，寸心抿嘴一樂，好一招以退為進，一方面說不記得，一方面又說瞧着玉帝親切……
寸心拉拉黃恂，小聲道：“快跟着師父走啊。”
黃恂挑挑眉：“走太快，玉帝萬一沒反應過來怎麽辦。”
“呸，他只是昏庸，又不是反應遲鈍，老年癡呆。”
果不其然，清霜上仙帶着兩個徒弟将将走了幾步，就被玉帝叫住。
“還請上仙留步啊。”玉帝掃視了下方一眼，冷聲道，“是朕禦下不當，委屈了上仙。”
楊琇瑩頓住腳步，回過身來，幽幽來了一句：“小仙不敢，陛下言重了。”
“持國天王，增長天王，爾等出言無狀，還不速速向上仙致歉！”
這二天王一聽此話，下意識便看向王母。娘娘心一沉，終于覺得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陛下，他二人也是為陛下着想，一時心急，才出言觸怒上仙。臣妾記得當年瑤姬妹妹最是溫和憐下，若是上仙真是妹妹轉世，想必不會因此惱了他們二人，對吧？”
“況且，衆仙所疑，不無道理。上仙也似對您心存疑慮，所以陛下，我們是不是需要驗證一下，讓衆仙放心，也讓上仙見了證據，方好認您這個哥哥啊。”
寸心這一下才是由天堕地，如被冰雪，老妖婆就是老妖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直擊七寸啊。現在怎麽辦？
她正焦急着就聽見敖璟道：“血脈之事，最為玄妙，唯有至親，方能感應，既然陛下都覺得是了，小神以為，又何須什麽證據呢？況且，陛下乃先天第一道陽氣所化，于天地之極出世。清霜上仙恰好也降生在天地之極，還與陛下胞妹生得一般無二，就算不是瑤姬公主轉世，只怕也與陛下您關系匪淺。”
“陰陽交替，循環往複，生生不息，此為道也。”寸心接口道，“小仙曾聽師祖通天教主說過此理，興許能解釋諸位仙家的疑惑。若諸位實在懷疑我們，我們即可返回碧游宮，再不踏足天庭一步便是。”
“別啊。”玉帝緊張道，“朕可是從未疑過你們。大道生生不息，瑤姬來歷非凡，死後回歸天地，重新孕育而出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星河之精已經驗證，你我确實是血脈同源。瑤姬，哥哥将你過去的寝宮鬥牛宮都重開，你便安心住下，編纂命書，為朕分憂，不是你說得嗎？”
“可是，陛下！”王母下意識厲聲喝止，察覺到玉帝驚愕的眼神後，即刻舒緩語氣道，“臣妾一時情急，還請陛下勿怪。臣妾始終覺得，光靠那塊寶石，還是不大妥當。咱們還是仔細驗驗為佳，真金不怕火煉，只需舉手之勞，便能令衆仙安心，何樂而不為呢……”
這下連黃恂都翻了個白眼，可真夠難纏的。寸心嘟嘟嘴，誰說不是呢，整個天庭，就屬她最難對付。
琇瑩更是握緊拳頭，才第一天就這樣，日後還得了。
幾人心情俱是是低落，苦思冥想要圓過去時，卻聽楊戬道：“娘娘以為滴血認親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寸心、琇瑩、敖璟、黃恂齊齊擡頭，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他這是，剛剛腦袋被門夾了嗎？！
省考結束了，工作也找到了，終于可以全力更新~(≧▽≦)/~啦啦啦，蟹蟹一直等待的大家，作者菌會加緊碼字，盡快完結噠，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