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春風吹過便又生
楊戬扶額道：“以阿恂目前的能力, 根本上不了紫霄宮, 何況, 憑你和你母親, 守住一道天門還是略有勉強。”
三公主翻了個白眼：“你直接說我就是去送人頭的就好，這麽虛僞幹嘛。”
“怎麽會？”八妹不解道，“表嫂當年以一己之力打退孫悟空, 衆仙皆說，嫂嫂可是有萬夫莫當之勇。”
“噗……不是。”三公主清咳兩聲不自在道, “那時是你表哥元神附體, 但靠我自己，還不夠挨那猴子一棒子……”
敖璟嘆息道：“現在委實不是好時機啊。”
“唉, 都是我的錯。”八妹長嘆一聲，“是我害了你們大家……”
“別這麽說。”寸心望着這個與龍吉相似的小妹妹，“要不是你一直在瑤池當內應，你表哥也不可能進行到現在這一步。更何況, 我們可不止四個人。新天條的受益群體，可比你想象得要廣得多。”
寸心說完側過頭去, 含笑看向楊戬：“二爺，你說呢？”
二郎真君點頭道：“确實是好辦法，不過，還得靠珠珠走的一趟。”
“我？”琇瑩指着自己道, “我能怎麽辦？”
楊戬正要回答，卻被寸心拒絕：“她不行。她去了，誰去守住一道天門, 還是我去吧。”
敖璟訝異道：“可是姑姑，你與他們非但無交情，還有仇啊。”
怎麽又有仇了，八妹疑惑道：“你們到底在說誰啊？”
寸心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是誰不重要，你們只需明白，沒有永恒的仇人，也沒有永恒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南天門處，金光紅霓，瑞氣紫霧，數十個金甲神人執戟懸鞭，持刀仗劍，分列兩側，把守這天界最重要的大門。
“這增長天王怎麽還不回來。”天王手下八将之一的鄧伯溫久等上司不至，早已有些不耐，“眼下可馬上到了換班的時候了，要不，咱們提前先換了吧。”
“這麽行。”其餘将領擺擺手道，“天王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提前換了，又要吃排頭了。”
“可這……”鄧伯溫還待再勸，卻聽見其他人欣喜道，“快別說了，那不是回來了嗎？”
一行人低頭望去，果然見增長天王高大的身影。
衆天丁忙列成一行，恭敬道：“恭迎天王~”
“還恭迎個屁！還不快閃開！”增長天王雖身材高大，卻是神色驚惶，駕雲狂奔而來，“快派人去禀報陛下娘娘，就說，楊戬要造反了！”
黃恂在後面聽聞，恨得咬牙，還是晚了一步。他一劍劃開持國天王的玉琵琶，又被多聞天王的混元珠傘攔住。
因着乾坤缽突然罩住華山，他方寸大亂，頂着寒木的臉，對着貌端星喚了奶奶，由此讓四大天王識破身份。可這四個二貨，在空中鬧得動靜太大，也讓他察覺，一個筋鬥便追了上去。
這筋鬥雲乃孫悟空所傳，快捷無比，四天王當然比不過，黃恂挺劍上前，一橫心就動了殺心。四天王對視一眼，三個留下擒拿黃恂，一個上天前來報信。就這麽一路追，一路打，幾人趕到了南天門。黃恂卻還是晚了一步，眼看天将進去報信，而他則被一群金甲衛士包圍，堵在南天門前。
正在他懊惱不已，手忙腳亂時，三尖兩刃刀從側旁刺出，卷起閃閃銀花，橫起一掃，便将數十天将齊齊打了回去。
“舅舅！”黃恂欣喜不已。
楊戬落在他身前，回頭道：“快去守住東天門！”
“可這邊，舅舅，消息已經洩露了！”
楊戬嘆道：“就是因為洩露了，才讓你動手，還不快去！”
“噢噢！”黃恂連聲應了，直奔東方而去。
此刻，楊戬守南天門，琇瑩鎮西天門，敖璟則往北天門而去。
一時，鬥牛宮中便只剩下寸心與八妹兩人。
寸心按了按八妹單弱的雙肩，柔聲道：“你好好呆在這裏，可別到處亂跑，外面危險着呢。”
八妹含淚點頭應了，寸心微微一笑，大步跑了出去。
她所去的地方，離此處再近不過了，正是坎宮鬥姆的居所——五明宮。
鬥牛、五明兩宮雖然相鄰，可自寸心上天以來卻從未拜訪。而端坐雲床的鬥姆此時見了她，也是頗有吃驚之色。
“西海三公主？”鬥姆黛眉微挑，“難怪外面吵吵嚷嚷，原來是有稀客降臨啊。”
寸心喘了喘，平複呼吸，擠出一個笑容道：“此時方來拜見師叔，是寸心失禮了。”
“切，少假惺惺了。”侍立一旁的一氣仙餘元早已按捺不住，口出惡言，“我們與闡教勢不兩立，你這小龍平白跑來套什麽近乎？！”
三公主莞爾一笑，直接對鬥姆道：“自然是有重寶獻與師叔。”
“我們上清一脈不缺寶物，三公主還是請回吧。”聞太師語聲平和，可其中漠然之意，溢于言表。
寸心朝這位殷商忠臣拱手一禮：“天尊何必把話說得這麽早，這件寶物，截教不僅沒有，還日夜期盼能得。”
“噢~”有點意思了，鬥姆不由擺擺手，示意殿中弟子全部噤聲，似笑非笑道，“西海三公主，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今日你若不說出一個子醜寅卯，本座可不會輕易罷休。”
“這個自然。”寸心施施然一笑，“不知這一方天帝之位，您感不感興趣呢？”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道行淺薄如晁雷，窦榮已是嗤之以鼻，而根基深厚，了解前因後果者如坎宮鬥姆本人則是真正嚴肅起來。
寸心笑道：“諸位皆以為我為楊戬之妻，所以對我多有敵意。可別忘了，小女琇瑩已經拜在通天師祖門下。這意味着，此次修改天條，闡截二教，早已連成統一戰線。”
“師叔想必清楚，雖封神事畢，可還有三尊神位空缺，那就是與中天紫薇大帝并尊的三方帝位。若是截教推動天條修改成功，這三尊帝位就理應有截教一份。師叔前身為通天師祖門下四大弟子之首，在天庭諸神中，不論是論輩分，還是論法力，師叔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若是天條修改成功，這一方天帝之位，理應歸師叔所有。”
“修改天條？”餘元不解道，“誰修改天條？”
得了，寸心無語道，這還有個搞不懂狀況的，鬥姆也是擡手一巴掌：“不懂就閉嘴，沒人把你把啞巴賣了！”
她喝退餘元，方冷眼瞧上寸心道：“照你這麽說，若是天條修改成功，本座就有一尊帝位，可反過來，要是失敗了，本座就只能徒勞無功羅？”
“師叔英明。”寸心忙深深一揖，所以你就趕快出手吧，再不動手，就什麽都撈不到了！
鬥姆一哂，顯然已經會意，她頭頂鑲珠寶冠的流蘇微微顫動，挑挑眉道：“你就直說吧，外面這麽吵，是不是楊戬那小混賬終于玩脫了？”
小混賬，玩脫了……寸心抿抿嘴，尴尬道：“正是，所以此刻只能仰賴師叔出手了。”
鬥姆微微擡手，左手持龍虎玉如意，右手托四象塔，輕吟一聲，七香車便拖着祥光閃入殿中。
“那杵在這裏幹嘛，還不快走？”
“啊？哦哦，謝謝師叔！”就這麽容易？寸心喜笑顏開，随鬥姆登車而去。
而正在三公主與坎宮鬥姆糾纏時，天門處的打鬥早已如火如荼。
當八妹進入鬥牛宮時，王母與玉帝便在瑤池通過她将一切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連早有猜想的娘娘都驚得目瞪口呆，更何況從頭到尾都瞞着的玉帝。三界之主又氣又恨，登時紫脹了面皮，手指哆嗦，已然是怒不可遏。王母扶住他，不斷撫着他的胸口，半晌，玉帝方喘過氣來，重重往龍案上一拍，只拍得這青花茶盞跳将起來，茶水滴滴答答流了滿案，還淌到了地上。
他怒道：“立刻給朕派人去！去、去把他們全都給抓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一聲令下，天庭所有兵馬全部調動，兵分四路，如同張牙舞爪的巨龍，朝着天門方向飛撲過去。
是以，黃恂将将趕到東天門，便見旌旗相連，如烏雲垂布，刀光劍影，堪比電光火蛇，不知有多少天兵滾滾而來。
看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黃恂手心濕潤，刷的一聲拔出莫邪寶劍，而後思索片刻，卻又收了回去。他思忖道，手中劍光如星鬥，可若這麽直接沖将上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啊。
他腦中靈光一現，默念口訣，正是七十二變，憑空一座大山從天而降，登時就将這琉璃造、寶玉妝的東天門砸了個粉碎，更是将出去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天兵被這變故吓得一驚，前面的人緊急停住，後面一時剎不住，撞将上來，反而引起跌倒混亂。黃恂抿嘴一樂，搖身一變，即刻變出千百個分/身來，個個怒目而視，手持寶劍，左劈右砍，沖進千軍萬馬之中，當真是壯觀得緊。
而楊戬琇瑩這父女兩處卻要難過得多。他倆欺君犯上不知多少次，早已登上玉帝王母心中黑名單首位，因而也成為仙人神将的頭號打擊對象。
楊戬獨自擋在南天門前，手中三尖兩刃神鋒終于有機會再現昔年風采。他現出天地法相，左劈右沖，撩點崩摔。大多天将見識過他昔年威風，早已骨酥腳軟，如何還敢不知死活上前。楊戬見狀，剛剛暗暗舒了口氣，忽聞耳畔疾風，他忙側身一避，那鐵棍便擦着他的耳朵，重重搗在地上，直把這地上漢白玉擊成粉末。
“楊戬休要猖狂，現今你可沒有山河社稷圖來拿爺爺我了！”
二郎真君回頭一看，不由暗嘆，又是袁洪這厮怎……
然而，來得還不止袁洪。刀砧星、伏斷星、反吟星、荒蕪星、天瘟星、破碎星齊齊上陣。通天教主能約束截教門下，可這些不屬于大教的妖異封神，教主表示他也管不了。
楊戬目前是天庭欽犯，七怪為天上正神，表示拿他也是分內之事啊。
這幾人，化蛇的口吐毒霧，化狗的嘴噴紅珠，變牛的還能吐出牛黃燒人，而蜈蚣精則與他兄弟一樣，一左一右，發出黑霧來。而他們的大哥白猿精則是鐵棍如舞鳳，劈頭就是一下。
楊戬見狀挑挑眉，不閃也不避，左手中光華一閃，只這一下，便将七人全部震開。
袁洪在地上滾了幾圈，一口血噴出，不敢置信道：“不過百年未鬥，你法力怎會增長如此之快？！”
二郎真君微微一笑：“四廢星君言重了，楊戬數年忙于公務，怎能如星君一般勤加修煉。只是，在下可能天生與女娲娘娘有緣，沒了山河社稷圖，還有寶蓮燈。”
說着，他舉起手中五彩光暈流轉的蓮花燈朝他們搖了搖，七星見這小白臉的動作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真是太特麽賤了！
而至于楊琇瑩這邊，一見這浩浩蕩蕩天兵殺來，小公主就是一驚，手中寶劍出鞘，即刻化作萬千劍影，縱橫棋布，占據六十四個方位，按遁甲分成生、傷、休、杜、景、死、驚、開八門，正是八卦陣。
琇瑩擺擺手道：“來啊，今兒本公主就在這兒等着，看誰能破陣出來。”
話音剛落，就聽那邊有人叫：“衆将聽我號令，從坎門進，震門出！”
啊，還真有懂陣法的，琇瑩正想看看來者何人，卻突覺身後風聲呼呼，炙熱襲來，她忙低頭一避，躲開乾坤圈，可就是這麽俯身的一下，穿心鎖掉出衣襟，就被一只從地下伸出的手一把扯去。
琇瑩大驚失色，一劍就要刺去，火尖槍從側旁襲來，生生将她擋回去。這一耽擱，土行孫地行千裏，早已逃得遠遠的了。
哪吒、土行孫倆小矮子勾肩搭背，得意地瞧向琇瑩：“現在看你這個假公主怎麽辦！”
琇瑩怒極反笑，一旋身化為真身本相：“哼，公主又不是天庭特産，其他地方不能有嗎？！就算沒了穿心鎖，打死你們這幾個小賊也不在話下！”
闡教三代弟子一見她相貌，皆是一驚，俊眼修眉，兩靥生霞，秀美之中英氣逼人，肖似楊戬，因而也有幾分像瑤姬。
“你、你是……”
“當日滴血驗親，這可也是驗過得，原來不是張家的公主，而是楊家的……”殷郊喃喃道。
琇瑩冷笑一聲：“少說廢話，開打吧！”
幾人對視一眼，張牙舞爪打做一團。
小公主口號喊得響亮，可沒有穿心鎖憑真本事硬打，就算哪吒等人沒以多欺少，她也有些吃力。
混天绫兜頭打來，琇瑩忙舉清霜劍擋在面前，绫劍糾纏，兩人各執一方，扯得均是手心發白。琇瑩心思電轉，若再熬下去，是她吃虧，還是下先手為強。她目運神光，一道金光射出，疾射哪吒面門。哪吒一驚，急化三頭八臂，一手丢出金磚，就往琇瑩腦門砸來。
琇瑩忙想回退，卻被哪吒趁機用混天绫捆住，硬生生拖了回來，此寶是娲皇宮之物，任是琇瑩劈砍捅刺，仍舊損壞不得。
眼看那磚就到眼前，小公主吓得合上了眼，下意識就叫了聲：“璟哥哥！”
可來得居然不是璟哥哥，她又聞到了熟悉的松木香。她抽抽鼻子，居然是他來了……
二郎真君在南天門處久久沒見自己那群師弟，便覺不好，于是又使出群架必備的身外化身前來救援，這麽多年，終于來得及救了女兒一次。他一刀捅回金磚，扯着琇瑩連旋數轉，掙脫混天绫，就将她護在身後。
刀劈來，有他擋住，劍砍來，有他擊飛，雲霞烈火，紫電罡風，皆有他一一擋住。她只需要跟在後面就可以了，琇瑩怔怔地站在父親身後，心裏如打翻五味瓶，不是滋味。
她正難受着，突覺頭頂一片陰影罩下，她擡眼一看，四四方方、金光燦燦的寶塔，居然兜頭砸下。
“爹！”她剛剛喊出，同時也聽見母親一樣驚慌的叫聲：“坎宮鬥姆，你做什麽？！”
四象塔已到頭頂，楊戬不待回首，就一個猛撲将琇瑩護在身下，兩人滾了一周躲開，而那塔則在他們旁邊重重砸下，将土行孫等人全部壓在下面。
七香車內，寸心舒了口氣，仍舊怒視鬥姆，而鬥姆面對着寸心的怒火，卻是微微一笑：“幫忙啊，不是你請本座來得嗎？新天條在哪裏，快拿出來交于本座，我現在就去紫霄宮。”
“你！”寸心氣急，卻被楊戬攔住，他扶着女兒從地上站起，替小姑娘拍拍灰，便拱手一禮道：“那有勞師叔了。”
說着，他便把裝着新天條的乾坤袋全部交給鬥姆。三公主眼睜睜看着楊戬百年心血就這麽被鬥姆一氣拿走，可這人還是她叫來的，氣得連眼淚都滾下來。
“哭什麽呢？”楊戬拉過寸心，擡手輕拭她的淚水，笑道：“只能要推出一套真正造福三界的新天條，誰拿去見太師祖，又何區別？”
“可這是你拼命換來……”寸心想起這千年風風雨雨，更覺難受，潸然淚下。
楊戬摸摸她的頭，笑得卻是無比釋然：“我這麽拼命，也只是想回家。灌江口楊家因這天條冷漠而滅，我母親因着玉帝殘暴而死，我和你還有珠珠，因為這林林總總被迫分離，現在，我們總算可以團聚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快莫哭了。”
寸心順勢依偎進他的懷裏，和他一道摟住琇瑩，三個人抱成一團。她親親琇瑩的額頭，嗚咽道：“這也算萬幸了，終于可以回家了。”
楊家三口無事一身輕暫且不提，卻說坎宮鬥姆拿着天條書卷，直奔紫霄宮而去。紫霄宮乃鴻鈞老祖道場，位于三十三重天外，周遭混沌亂流，頃刻便能将凡人撕成碎片，如無大羅道行，是決計不敢上這天梯。
鬥姆隐隐見着雲端宮殿祥光瑞氣，心中益發喜悅，正待上去時，卻被一人攔住。
眼前之人，俊秀不凡，長身玉立于渺渺茫茫之中，有風清月皎之姿，遺世獨立之态，正是敖璟。
他拱手一禮，面上笑意盎然：“見過師叔祖。”
鬥姆一愣：“你來這裏做甚？”
“弟子是特來知會師叔祖的。”敖璟溫言道，“太乙、南極兩位師叔祖并同我師父等人都已前往東方天梯，十步一叩五步一拜，以無上誠心懇請道祖修改天條。您若再不去，恐怕就來不及了。”
“東方天梯？！道祖不是在紫霄宮嗎，他們明明是讓我拿新天條去！”
鬥姆怒言梗在喉頭，楊戬在此刻不可能騙她，那樣十萬火急的情況，他除了仰賴她，還能求誰？可現在卻又是這樣，鬥姆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小子自作主張，釜底抽薪！
她一出手解了楊戬之圍，他便即刻離開天庭，通知闡教的糟老頭，搶先一步犧牲奉獻，跑去求道祖。她這個強拿新天條的反而落了下成。
她暴喝道，“混賬東西，你安敢如此！”
敖璟莞爾一笑：“我姑父心懷三界，高風亮節，素來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小子卻因家業之累，殚精竭慮，又怎能看您把不世之功一人昧了去呢？您別氣，先拜上天梯，再來收拾小子不遲。”
鬥姆一根玉指氣得直顫：“好好好，楊戬收得好徒弟，咱們來日方長走着瞧！”
敖璟望着七香車絕塵而去，不由一笑，忙駕金光又回天庭，通知楊戬等人前往東方天梯。
東方天梯，高聳入雲，寸心愣愣地站在下端，望着階上的鮮血，恍恍惚惚，早已不知是今夕何年。楊戬見她一到此，便迷迷蒙蒙的模樣，不由擔憂，忙拍拍她的臉蛋道：“寸心、寸心，你怎麽了？”
寸心一驚，忙抹着眼淚道：“我只是……太開心了……”
看到這天梯，她終于明白了，太極圓轉，循環往複，始于此地，終于此地。她與楊戬的天命，到今日便即将完結了，等待他們的，會是全新的篇章，可以自由書寫的篇章。
這一切，都要仰賴這天梯上的老人，是他給了他們一次重來的機會。念及此，她忙拉拉楊戬和琇瑩：“快跪下，叩謝道祖。”
楊戬一怔，含笑颌首：“這是自然。”
于是，三人并同黃恂、敖璟都在天梯處跪下，再三叩首。鴻鈞老祖終于緩緩睜眼，淡然一笑，看得下方幾個咳得鮮血淋漓的徒孫驚訝不已。
南極仙翁見狀問道：“師祖含笑不語，可是應允修改天條之意。”
鬥姆忙跟着說：“新天條已經整理完畢，舊天條的累累罪行也展現在您眼前，師祖，此時不改，更待何時啊？”
老祖一甩浮塵，淡淡道：“通其變，天下無弊法；執其方，天下無善教。你等如此虔心造福三界，老道又怎能不應允？”
太乙真人聞言一喜：“那您的意思是，您要分封六禦？”
道祖又笑笑不說話，可正待三人跪下謝恩時，他老人家施施然來了一句：“楊戬何在？”
噗……太乙真人一個趔趄，道祖，沒想到您是這樣的道祖，這就很尴尬了嘛……
楊戬聽着雲梯之上，聲如黃鐘大呂，在叫他名字，忙應道：“弟子在。”
道祖一哂，廣袖一招，楊戬、寸心、琇瑩、敖璟并同黃恂只覺眼前一晃，瞬時便已置身雲霧袅袅的仙臺之中。
“楊戬~”道祖眼帶笑意，看向楊戬，慈愛祥和，“你忍辱負重百年，推動新天條出世，勞苦功高，為世人所不及。老道今日便有一重禮，賞賜與你，以表彰你亘古不變的道心。”
楊戬一愣，俯身下拜，卻是回絕：“弟子只求同妻女歸家，不敢貪求師祖重寶。”
道祖啞然一笑：“此話卻是差了，家也要回，寶也要得。你別急着拒絕，折騰千年，失而複得，此等大喜，你也要有所知覺才好啊。”
寸心一驚，眼看道祖伸手一指，一道光暈沒入楊戬體內，他的天眼中粉芒一閃而過。寸心已然怔在原地，不知是該驚該喜，她緊緊握住楊戬手臂，卻見他兩眼一翻，居然就這麽暈了！
三公主忙抱住楊戬，說好的恢複記憶呢！這是怎麽了！她看向鴻鈞老祖，急急問道：“道祖，這是！”
老祖卻是難得揶揄一笑：“昔年他抱你，一拜一叩上這天梯，今日換你抱他，一步一步下這雲端，有來有往，有始有終，方不負這千栽結發之情。”
什麽有來有往，有始有終？琇瑩等人在一旁聽得滿心不解，正想擡頭去問寸心，卻見她略略垂首，忽然擡頭，卻如芙蓉泣露。她的眼淚，就像清晨露珠一樣，滴滴答答落下，可臉上笑靥，卻比芙蕖出綠波還要灼人心魄。
“小龍叩謝道祖大恩大德。”
琇瑩聽她拜謝之後，便一俯身輕輕松松将她那威震三界的父親打橫抱起，又回頭對自己道：“走啊，孩子們，咱們回家了。”
“回、回家？”小公主喃喃道，(⊙﹏⊙)b你确定要公主抱他回去嗎？
她正想開口叫娘，卻被璟哥哥攔住。敖璟指着前方，笑盈盈道：“你看。”
寸心抱着楊戬，蹦蹦跳跳，往階下走去，他們的頭發在風中糾纏成一處，紅衣玄裳恣意飛揚，連這路旁的桃李，仿佛都被她的熱情感染，競相怒放，叢叢簇簇，燦爛如一片雲霞。
這恰如他們這段千年情緣，偶逢寒冬一時謝，春風吹過便又生。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磨磨蹭蹭寫到大結局啊，昨晚寫着寫着想還是寫完一道發上來吧，蟹蟹一直等待的大家，番外作者菌需要構思一下，大家想看什麽也可以留言喲，到時候寫好了，就一起全部發上來。愛你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