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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番外四 (1)

在尴尬至極時有人來救場, 自然是極好的, 可在慶幸之餘,免不了窘迫羞恥,特別是那個人還是調笑的口吻。

琇瑩乍聽男子說話聲先是驚得渾身一顫, 而後待聽出是敖璟又是大喜過望,可聽清他說話的內容,再看看自己的模樣, 則氣得渾身發抖。

“你怎麽知道的!不許偷看,不要臉!”

如細雨牛毛般的銀針刷刷射出, 敖璟忙偏頭一躲,就聽見身後一陣轟鳴,不遠處的假山都被生生轟了一塊下來。

他嘴角一勾:“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說着擡腳就去推門。

琇瑩只覺自己臉上都可以煎蛋了。

“你才不是!不許進來, 出去,出去!”

敖璟充耳不聞,徑直推門進去,又聽見一陣乒乒乓乓聲。他繞過雕空紫檀板壁,就見着楊琇瑩擁着被子只露出波光粼粼的眼睛看着她。他不禁一笑, 坐下來刮刮她微紅的鼻子, 又揉揉她的頭發, 笑道:“這麽一坐,床單可也得換了。”

琇瑩靥生紅霞, 三分腼腆,七分窘迫,眼見敖璟還要伸手上來, 登時眼中沁淚,如粉荷含露。

敖璟心頭好笑之餘,也添幾分心疼。他揉揉她的頭發道:“璟哥哥是逗你玩呢,東西都在乾坤袋裏,我給你準備完沐浴的水後就出去,你自己慢慢打理,好不好?”

琇瑩伸出手來摸了一把眼淚,眼圈一片粉融融,她抽抽兩聲道:“現在你又來做好人,話都被你說盡了,我還能說什麽。”

敖璟問言一哂,笑道:“既然知道,那就該乖乖聽話。”

“我才不要聽話,你憑什麽讓我聽你的話?”琇瑩揉揉眼,頃刻之間,便由委屈到中氣十足。

敖璟揚眉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乾坤袋:“憑這個,夠不夠?”

琇瑩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如小松鼠一般,逗得敖璟又是一笑,可下一刻,這只又呆又萌的小松鼠卻如閃電一般出手,皓腕一翻,袖中劍出鞘,直擊面門。敖璟瞳孔一縮,伸手夾住寶劍。兩根手指,骨節分明,在劍光清輝中,更顯潔白如玉。

琇瑩大吃一驚:“這、這怎麽可能?”

敖璟垂眸望着空空如也的雙手,淺淺一笑,答道:“我也在想,這怎麽可能,看來這段時間,珠珠當真是用了心了。”

“這是當然。”琇瑩挑挑秀氣的眉毛,又恢複頤氣指使,“你我雖打成平手,可東西已經在我手上了,我可還沒拿穿心鎖出來呢,所以總體來講,還是你輸。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現在輪到你聽我的話了,出去,趕快出去。”

敖璟一怔,她的臉上猶帶淚痕,卻能即刻反過來威脅他,不過,璟哥哥抿嘴一樂:“你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了?”

琇瑩只覺眼前白影一閃而過,咔的一聲,短劍居然被生生折成兩段,她唬得下意識往後一縮,直到碰上涼涼的板壁才回過神來,忙往脖頸上探去拿穿心鎖,可已經晚了。施加法咒的珠鏈被捏得粉碎,精巧的小鎖伴随粉末淹沒在柔軟蓬松的被褥中,又被龍尾打飛出她生生捆成一個大粽子去。

琇瑩一聲尖叫卡在喉頭,冰涼光滑的鱗片沿着她光潔的腳踝摩擦滑過,飛速上前,修長的龍身就這麽壓在錦被上,順勢依偎在她的頸窩裏。

敖璟的龍身相當美麗,大片白鱗皎皎如雪,瑩潤似玉,遠遠望去,就如月光下的昙花一般。可即便如此,被壓得動彈不得的滋味也不好受啊,特別是當這條龍還在你身上耀武揚威時。

“如何,究竟誰為王,誰為寇?”

“……”琇瑩氣得咬牙,惡聲惡氣道,“現在論勝負,只怕也為時過早了!”

敖璟對楊琇瑩多年來采取的一向是潤物細無聲,溫水煮青蛙的策略。在這個姑娘自己都沒察覺時,他就已經滲透到她生活的點點滴滴,幾乎是無微不至。楊琇瑩第一次初潮是兩年前,可直到現在,她連月事布怎麽縫都不知道,她也不會挽發,不會廚藝,不會基本家務,甚至有些繁複的衣裳也不會穿。敖璟給她灌輸的思想從來是,小公主不需要做這些,璟哥哥會把一切都送到你面前。

顯然,他成功了,琇瑩根本無法離開他,她對他的依賴,更甚于對她的親生父母。

可令敖璟萬萬沒想到的是,楊琇瑩雖接近及笄之年,卻遲遲未情窦初開,她将這份感情劃簡單歸為兄妹之情。此外,本以為會站在他這方的姑姑寸心,隐隐持反對态度,而姑父楊戬,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監守自盜,只怕牙都要被打下來,更別說把琇瑩嫁給他了。敖璟在海底銀濤萬頃中漫步時,也常常為此事憂心。

但他終歸還是極為自信的,所以,當琇瑩偶然得知婚事面露羞澀之色,他便一改過往徐徐圖之之态,直接了當,步步緊逼。誰知,不知為何,感情非但沒有水到渠成,反而迎來了女方激烈的反抗。

不過……也算是是因禍得福了,他本想制服她,卻不還能碰上這樣的……敖璟望着與自己相依偎的粉龍,不由一笑,這個傻丫頭。

敖璟以龍形出手,一方面是為制服琇瑩,另一方面則為展示自己威風凜凜的龍身,畢竟龍族擇偶,龍形的完美至關重要。可琇瑩一向倔強驕傲,又怎會束手就擒,她腦子一熱,居然也依樣畫葫蘆,變回龍形。

當頸窩的鱗甲緊密貼合,不留一絲一毫縫隙時,雙方都發出一聲驚嘆。鱗甲是堅硬的,可也是敏感的,粉鱗與白鱗相互摩挲,琇瑩這時才察覺不對,她這才慌慌忙忙抽身起來,一頭縮進被子裏,只露出兩個珊瑚似的麒麟角。

敖璟順着被子蜿蜒上前,點點她的龍角,片刻間,她連龍角都徹底縮進被子中,兩只粉色的爪子卻牢牢抓着邊。

“琇瑩,楊琇瑩,出來,別悶壞了。”

一道華光閃過,秀颀的少年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被子終于被緩緩揭開了。

花樣年華的姑娘,就算是生氣時,也是迷人得緊,面如春睡海棠,目似秋水橫波。

琇瑩一把甩開手裏被子的殘骸,氣得胸口起伏,恨恨道:“你這個登徒子,臭流氓!”

敖璟毫不動怒,戲谑道:“這話從何說起,若是冤枉我,我可不依。”

“還冤枉你!你明明說過,好女孩是不能讓別的男人碰自己的龍身的!”

“我不是別的男人。”敖璟突然斂去笑容,一字一頓認真道,“我現在是你的表哥,很快也會是你的丈夫。”

這是他第一次直截了當說這樣的話,琇瑩對上他如星子一般的眼睛,面上一燒,忙別過頭去,吸吸鼻子道:“我才不要你這樣的壞人當我的丈夫。”

“不要我,那你想要誰?你這種又懶又笨的丫頭,除了我,又有誰會樂意娶你?”

“我才不是又懶又笨!”本是一句話玩笑話,可琇瑩卻當了真,羞窘之下,益發動氣,“你這麽嫌棄我,又非要娶我,你真當我不知是為什麽嗎?”

敖璟此刻還當她是在鬧小女孩脾氣,仍舊笑着問道:“哦~你倒說說是為什麽?”

“我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對我了如指掌,殊不知,我對你也是一樣。你是一個心思深沉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要達到的目的。留在碧游宮陪我,是為了與太師祖達成協議;說是幫我對付爹爹,讓我去向玉帝提議編纂命書,實際也是為了達成你一統水族的目的;就連當初在天庭十萬火急的時候,你都能想到要自請去鎮守北天門,因為那裏離天之穹頂最近,你才能趕在坎宮鬥姆之前趕到紫霄宮。”

“娘不想讓我嫁給你,實際就是怕我被你欺負。在她心裏,你是水晶心肝兒,我就是個傻白甜,落到你手心裏,只怕被你賣了還幫你數錢呢。”

“你都猜到了,我的珠珠果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敖璟睫如羽扇,微微抖動,輕聲道:“只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覺得,我為什麽非要娶你?”

“我什麽都不會,連一個普通的妻子都無法勝任,更別說做一個龍後,而且我的血統不純,雖有龍形,卻不是真正的龍族。外公外婆願意接受我,自然是看在娘親的份上和真心疼愛我,可四海其他長輩及各方勢力願意接受我,應該一半為我爹爹,一半為太師祖。”

敖璟此刻臉上的笑意已然完全消失了,他不同于他的父親摩昂太子那般威嚴外露,唇邊常年噙着淺淺的笑意,看似溫柔和煦的多。琇瑩其實很清楚,那也不過是掩飾罷了,他骨子裏同舅舅一樣,都是天生的王者,冷靜理智,算無遺策。而在此刻,當他徹底褪去溫和的僞裝時,那種如山岳般的氣勢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于是,楊琇瑩在發了一通脾氣後,又慫了,身下暖潮滾滾而來,她猛地扯過被子,往後又是一縮 。

這看在敖璟眼裏,又讓他冷笑一聲。

“你原來就是這麽看我的。”敖璟挑挑眉道,“你說得很對,我确實心思深沉,不擇手段。可楊琇瑩,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有通天教主,我有元始天尊。昭惠顯聖真君是你父親,可他同樣也是我的師父,我與他相處百年,我享受的關愛照顧,甚至遠勝你這個親生女兒。你以為你能帶給我的益處,實際早已是我囊中之物。”

輕蔑的語氣激琇瑩秀眉倒立:“是啊,可惜有人總是貪心不足,拿完闡教的好處,只怕還想着截……”

“六禦之中,我玉虛宮已然占了兩個神位。拿不拿你們截教那點兒,于我來說,關系根本不大。”敖璟猛地打斷,一字一頓道,“僅僅憑這些,你以為就能讓我放下男子的尊嚴,放下王子的驕傲,為你做這些仆婦才會做得事嗎?!”

“你覺得,我是為那種為了權力,連起碼的臉面都不要的男人嗎?”

“可是你……”琇瑩鳳眼之中,一片潋滟。

“可是我還是做了。”敖璟苦笑一聲,“還做得挺開心。不過現在看來,得來太易,反而惹得公主殿下厭煩了。”

敖璟起身便走,卻覺衣擺一重。

“璟哥哥,我不是……。”琇瑩只覺喉嚨裏像卡了團棉花似得,又急又堵,她再也顧不得形象,忙從被子裏鑽出來抓住敖璟的袖子,“我只是覺得、覺得,你不可能喜歡我……我們一起長大……我什麽醜樣子你都見過……而且,我還、還脾氣差,愛使小性子……對了,還懶又笨。再說,你也太輕佻了些,讓我感覺,你不是想娶我,只是想綁住我……”

“我為什麽不會喜歡你?”敖璟猛地回頭,擡起她的下巴,“我自長大成人,見得最多的雌龍就兩條,一個是我的姑母,一個是我的表妹,青梅竹馬,日久生情,這個很過分嗎?值得你以如此惡意揣度嗎?”

琇瑩嗫嚅着,委屈道:“誰叫你做得壞事太多,還從來不背着我……我這麽想,其實也很正常……”

敖璟被堵得一窒,他一根一根掰開琇瑩的指頭,冷聲道:“那你就繼續這麽正常地想下去吧,只是我的一片真心,卻再也容不得糟踐了。”

那一天,琇瑩呆呆地看着遠去他的背影,腹中一陣酸脹,半晌,她頹然地倒在床上,她們從來不吵架,這一吵就是要斷絕關系的節奏啊。

通天教主頗覺奇怪,不過一日功夫,楊琇瑩從以往的鬥志滿滿,到眼下的心不在焉,拎着一把劍漫不盡心地劈來砍去,島上靈禽紛紛來找他告狀,說她無故削毛。

教主看着滿大殿的光腚靈鳥,也覺得面上不大好看,思索再三,在确定不是徒弟的月事後遺症後,終于決定和徒弟談一談,畢竟,這樣的心緒去大比可不好啊。

“你這是過于緊張焦慮導致心浮氣躁呢,還是辣椒吃多了引起上火呢?對啊,極有可能是辣椒吃多了,快停下,再确認之前,不準再吃辣了。”

琇瑩頂着滿嘴紅油慢慢擡頭,朝他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覺着本座說得不對,你倒是給出個理由來,你近日如此反常,究竟原因為何?”

“說了又能怎樣,你又幫不上什麽忙……”琇瑩又吞了一口辣湯,眼淚汪汪。

“誰說的,本座可是截教教主,智慧通天。”在又接收到一個白眼後,教主清咳兩聲溫言道,“再怎麽說,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你老這麽悶着,也于事無補,不妨說出來。本座又不會笑你。”

琇瑩嘟嘟嘴,悶悶道:“真的?”

“比真金還真!”

然而,琇瑩将将說完便後悔了,她早該明白,通天教主的腦子運轉途徑,就是和常人不一樣。

“這是詭計!□□/裸的詭計,一定是老二這個仙中敗類想出來的!”

“……啊?”

“你想想啊,他派他的徒孫日夜跟在你身邊,就是為了欺騙你的感情,讓你對他完全放開心防,在大比前夕,最關鍵的時刻,他就出來和你鬧分手,給予你致命一擊。他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心緒不寧,輸掉比賽!美男計加攻心計,小肥豬啊,你可千萬不能上當,等贏那群斯文敗類,太師祖就給你辦個相親大賽,到時候想要誰都行,想納幾個都好……”

琇瑩:“……”

半晌她回過神來,啐了一口道:“為老不尊,你的節操呢,被我爹的哮天犬吃了嗎?”

“嘿,小兔崽子怎麽說話呢?”

“我是龍!”琇瑩駁了一句,又如洩氣的皮球似得,她擺擺手道,“行了,你就別操心了,事有輕重緩急,我心裏有數。”

“有數?”通天教主指了指滿大殿的光腚小鳥,嗤笑道,“本座還真沒看出來。”

“以你這眼神兒看不出也是正常的。”眼見他又要發火,琇瑩莞爾一笑,難得正色道,“你放心,昔日萬仙來朝的不世榮光,定會在你我手下重現。”

通天教主一愣,還未來及說話,就又被她把小鳥丢在他懷裏。

“好了,別整天吃飽了沒事瞎操心,我去練劍,你就在這兒把鳥尾巴補好吧,待會兒吃飯的時候見~”

通天教主:“……”

琇瑩啞然失笑,大步走出大殿。明澈的陽光透過郁郁蔥蔥的林木灑下斑駁的光影,琇瑩兩靥的笑意卻如山間的薄霧,漸漸散去。

從敖璟一下一下掰開她手指的那一刻,她便知道,這段日子怕是難過了。每日推開房門,熟悉的嘎吱聲後,迎接她的永遠是一室寂寥,清晨醒來,永遠在床下的被子亦會再一次提醒她,那個會替她蓋被子的人早已遠去,消失于碧海青天。

琇瑩有時覺得娘親說得的話真是很有道理。長大後的楊琇瑩,俨然又一個楊戬。人在身邊時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後悔莫及。她與敖璟的關系一直很複雜,他們相互依偎,相互了解,可也曾相互利用,相互隐瞞,她貪念他帶來的溫暖,眷戀這份感情,可同時也保有懷疑。他待她的好,究竟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因為旁的。正因為如此,她遲遲不肯戳破兄妹的保護罩,更不願更進一步。可眼下,敖璟的步步緊逼加上生理期的煩躁,她以一種極為激烈的方式袒露懷疑,而且好像,她懷疑錯了……

唉,琇瑩長嘆一聲,放下手中的筆,又讀了一遍信。她不可能在現在離開,七天以後,那不僅是一場勢力之戰,更是一次大道之争。道法自然,有教無類,這些在肮髒權謀中蒙塵的大道将迎來重現光芒的機會,這是太師祖的願望,也是每一個截教弟子的願望,她背負這責任,就要有始有終。所以,她現在只能以書信達情了。應該會有用吧?琇瑩沉吟片刻,至少有一點點用吧……

可惜,她的懷疑并沒有證實的機會,直到大比當日,敖璟都沒有回信。

金烏振翅高飛,從扶桑樹上一躍而起,頃刻間,朝霞如绮麗的錦繡,鋪滿碧波萬裏。號稱玄都紫府的八景宮,也在這晨光熹微之時,敲響金鐘,三教弟子,道門傳人皆随着鐘聲踏上高聳入雲的天梯,來見證兩大教派的最終之戰。而三教掌教師尊也端坐雲床,等到時辰一到,就預備開撕了。

寸心也立在下方,左手挽着楊戬,右手牽着楊婵,笑着打量站在玉階上的琇瑩與黃恂。兩人俱是亭亭玉立,足可入畫。,遙想當年刺猬一樣的女兒,團子一樣的外甥,饒是爛漫如她,也不由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孩子們都長大。”

楊婵溫柔一笑,拍拍寸心的手道:“感覺昨天還是個兩個孩子。”

“誰說不是呢。”寸心看着楊婵的笑靥,突生揶揄之心,“哎,三妹妹,你猜,他們今天誰會贏?”

楊婵一愣,随即莞爾道:“我猜呀,定是珠珠贏,畢竟,二哥從小打架就比我厲害。”

“噗哈哈哈哈。”寸心一下子笑出聲來,戳戳頗有些不自然的楊戬道,“那倒是,某人小時候,據說是勇武得緊啊。”

“哎,我小時候也不差啊。”一旁的黃天化卻不樂意了,他還真當這是句誇獎,又開始在老婆面前獻寶,“婵兒你忘了?我小時候可是去打過老虎的,咱們兒子肯定像我,勇冠三軍,楊師兄再厲害,他那個也是個小姑娘,怎麽會是咱們阿恂的對手。”

“就是、就是。”孫悟空也在一旁插話道,“黃恂可是俺老孫的徒弟。”

“那可未必。”三公主不樂意了,“姑娘怎麽了,巾帼不讓須眉沒聽過啊。”

天化聞言一笑:“這倒是聽過,只是,沒見過緊張到不停灌水的巾帼啊,哈哈哈哈。”

“瞎說,她明明好好站着呢,哪裏喝

灌……”寸心反駁的話卡在喉頭,順着天化的示意看去,這才發現,琇瑩的嘴微微抿動,水流細如絲線,從通天教主的茶杯緩緩淌入她的丹唇之中。

寸心:“……”難怪通天教主的童兒一直給他加水……

“這下看明白了吧。”黃天化雙手抱胸,得意洋洋,“到底是女孩兒,終究還是差一點兒。”

“呵。”二郎真君終于涼涼地開口,這一張嘴就是挑釁,“現在得意,未免太早,咱們走着瞧。”

天化被逗得一樂:“走着瞧就走着瞧,楊師兄,你既然這麽自信,敢不敢和我賭一把,阿恂要是輸了,我就來灌江口給你掃一個月的地,反之,要是珠珠輸了……”

楊戬攬過寸心道:“掃地就算了,恰好我兒子差個洗尿布的,為兄看你正合适。”

楊婵寸心聽了掩口直笑,三公主更是喜得一拍手:“就這麽定了,這感情好。”

黃天化:“……”

立在通天教主身旁的琇瑩倒是完全沒注意父親與姑父定下的賭約,她滋溜一下,又幹了一杯靈茶。

可想而知,教主端起杯子來正要飲用又是喝了個空。

“……楊琇瑩!”

琇瑩挑挑眉道:“在呢,怎麽了?”

她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教主忍了又忍,暗自傳音道:“怎麽,難道你還緊張嗎?眼下你能學的,貧道都教過你了。你的天資與勤奮,遠勝那小子,此次定能打得他滿地找牙。”

琇瑩嘴角一翹,又開始日常“欺負”教主:“旁的不說,就憑我們的關系,我就有那個本事,也不能打得他滿地找牙。那可是我表哥~”

通天教主吹胡子瞪眼:“什麽叫就算有,你就是有。而且,表哥算什麽,想想貧道和你是多少年的交情啊。”

“這倒是。”琇瑩目露揶揄之色,“為了我倆的交情,我也得全力以赴,只是,我這心裏着實有些忐忑。”

教主這下真個有些恨鐵不成鋼了,平時好好的,關鍵時刻膽子怎麽這麽小,他老人家一生氣,一不留神就說了出來,于是整個玄都紫府都回蕩着通天教主中氣十足的斥責:“這有什麽好忐忑的。不就是一個小白臉嘛,你看看他那白斬雞的樣子!”

道德天尊:“……”

元始天尊:“……”

黃恂:“……”太師祖,您說人壞話時都是這麽高調嗎……

琇瑩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方對着一臉紅紅白白的通天教主道:“倒不是因為他,而是,我決定要采取新的作戰方式。”

“啥?!”教主還沒來得問清楚,就見琇瑩體迅飛凫,裙裾若飛,頃刻間便到了大殿中央。周遭霎時便靜默一下,琇瑩福身一禮,笑道:“弟子方才匆匆一掃,見諸位師門長輩俱已到場,故而特來請三位太師祖就此開場吧。

道德天尊聞言莞爾:“到底是年輕人,師弟,你們看……”

元始天尊捋須淡淡笑開,道:“既如此,那便開始吧。你二人卸下身上所有法寶,只許從右方挑一件兵器帶上雲臺比試,點到為止,不可出手過重,傷了和氣,誰先将對方打落雲臺,便是贏家。”

“是。”黃恂領命去挑選兵器,琇瑩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通天教主見狀斥道:“傻站着做甚,還不快去!”

“去幹嘛,我又不需要兵器。”

教主整個人都蒙了,你一使劍的現在說不需要兵器?!念起她剛剛說要采取新的作戰方式,教主忙吹胡子瞪眼道:“你可千萬給貧道悠着點,別瞎折騰啊,聽見沒?”

琇瑩神情嚴肅道:“我從來不瞎折騰,我折騰都是大有用處的。”

話音未落,她已身化粉龍,沖上雲中高臺。

“等等!”通天教主正想将人拉下來,卻被元始天尊攔住,“師弟,人已上了雲臺,你我便都不可出手了。”

“哼!”教主一拂袖,心急如焚。

雲臺立在虛空之中,周遭雲煙渺渺,仙鶴環繞。

黃恂琇瑩相對而立,皆是拱手一禮。

黃恂一擡頭,這才發覺,琇瑩手中竟是空空如也:“這,珠珠,你怎麽不取兵器就上來了。”

“我不需要兵器。”見黃恂還有再問下去的趨勢,琇瑩忙打斷道,“好了,表哥,你先出手吧,趕快打完,我還得回一次西海呢。”

“可這……”黃恂嘆息道,“這叫我如何出手,要不你還是取件兵器來吧。”

“我說不要就不要,你哪兒來那麽多廢話,你不出手是吧,那我可就先動手了!”

她上前一步,已是躍躍欲試的架勢。

黃恂一愣,無奈點了點頭:“你先請。”

琇瑩抿嘴一樂,笑道:“那好,恭喜你,你已經失去了今天唯一一次攻擊的機會。”

霧霭溟濛中一聲龍嘯,聽得寸心都是一顫,她擡眼望去,只見粉色長龍張牙舞爪撲将上去。

“二爺,她這是……在用原形打架?”

“啊哈哈哈哈。”大聖笑得肚裏打跌,“俺老孫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還和小孩兒似得撲上去就亂打,這可不巧了,俺徒弟學得就是降龍伏虎的本事!”

楊戬也不搭理他,只拍拍寸心,溫言道:“放心看着吧。”

“再看還不是一樣……”孫悟空帶着嘲笑的話語卡在喉頭,他擁有極其明銳的聽覺,能迅速察覺利刃的粉碎聲,他也有着洞察一切的視力,一擡頭便能發現,寶劍的碎屑如初冬新雪,紛紛揚揚落下。

楊琇瑩沒有拿劍,那麽這劍就只能是……

孫悟空一震,他的火眼金睛中金光四射,穿破雲霧,清晰看到高臺上情景。

徒弟黃恂也和他一樣震驚,不過也是即刻便回過神來。他丢下手中劍柄,躲過迎面而來的龍尾,從側面飛身而起,連環十八踢如暴風驟雨對上粉龍修長的龍身。

這招打得好,大聖終于開心了些,就算失了兵器,憑他的徒弟拳腳功夫,身法靈活,占個上風不在話下。

的确,較人形來講,粉龍身形過于龐大,神龍擺尾威勢雖大,可終究失于敏捷,敵人來襲,還真躲不過,更何況,琇瑩全無躲的欲望。黃恂見狀,腳上忙收了幾層力道,手中光華一閃,靈氣聚成鎖鏈,迎風便漲,朝龍身纏去。

先将她踢出高臺,接着再綁住她,便可獲勝了。黃恂這般設想雖好,可事實遠非如此。他一腳踢上龍鱗,就如踹上金石一般,對方非但紋絲不動,他自己倒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他忙加大法力,可情形卻絲毫沒有變化。他只聽見少女銀鈴般的笑聲,眼前金光一閃,氣浪如洪水,生生将他掀開好幾丈遠。

“我說過,你已經失去唯一一次攻擊的機會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龍爪攜雷霆之勢之下,雲中仙臺的地板都被揭下一層,龍尾搖擺如風吹柳絮,在黃恂身側看似無害飄搖,卻在關鍵時刻,啪的一下抽下來,打得他的頭暈眼花。

黃恂不是沒有想過還手。他顯露七十二般變化,又使分/身法,包圍琇瑩,拳如流星,腿似閃電,招招式式明明都打中在她身上,她卻好似沒事人一般,反而及時還擊,弄得他鼻青臉腫。

怎麽會這樣?就像,他的攻擊對她沒有絲毫影響,可這怎麽可能呢,他已經用了十成功力,就算是金剛不壞之體也該有些感覺吧!

黃恂捂着胸口喘着粗氣,他打別人,別人沒感覺,別人打他,打得他氣血翻騰。黃恂深知,若不是前段時間在元始天尊的指點下加緊修行大品天仙訣,肉身堅固,早就被自家表妹用尾巴抽暈了。

黃恂是又驚又痛,下方圍觀群衆也是咋舌不已。

“哎呀呀,這真是英雄出少年……”

“什麽英雄出少年!這分明是作弊!”孫大聖定睛看了半晌,終于看出點關竅,氣得抓耳撓腮,“小海鮮不過是天仙修為,如何能有此金剛不壞之軀,她之所以不受損傷,奧妙就在她龍鱗上的亮點兒,看見沒,這一定是什麽防禦至寶,你們快看!”

兩教年幼的弟子聞言都是一驚,目運神光,仔細一看,淺粉色的龍鱗上果然有透明晶體緊緊貼在上面,像寶石,又像水晶。這一下,現場一片嘩然。

孫悟空見狀出列行了一禮,對三大天尊道:“說好的不能用寶物,這丫頭卻公然違規,如此若判她勝了,弟子可不能心服。”

“你不服也得服!”通天教主此時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笑罷又對元始天尊揶揄道,“師兄,你該不會也同你這徒孫一般無知,連這都沒看出來吧。”

元始天尊絲毫不想搭理身旁這得意忘形的家夥,但此時不開口也不行了:“悟空,你誤會了,那不是什麽寶物,只是冰而已。”

“冰?!”孫悟空一臉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那也一定不是一般的冰……”

話未說完,就被玉鼎真人拖到一邊,綠袍道者戳戳他的猴腦門,語重心長:“當年讓你好好讀書你不聽,就知道知道學個長生不老術,現在鬧笑話了吧。那就是普通的冰,還是用你剛剛喝的茶水結的。”

茶水?黃天化想起剛剛侄女海飲的樣子,震驚不已,原來不是緊張,而是為了這個。

“可是,師伯。”他還是不解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冰,怎麽會有這樣的效果?”

清虛道德真君上前就是一個暴栗:“我看你也是個不讀書的,關鍵不在冰,而在冰所結的陣法。這小姑娘以冰為陣旗,龍身為陣圖,龍頭為陽極,龍尾為陰極,布下太極混元陣。你兒子拳拳腳腳都打在陣法上,被陣法反彈回來,能勝得了就有鬼了!小小年紀,不僅能熟知陣法,瞬間布陣,還能別出心裁,出奇制勝,确實是英雄出少年吶。”

陣法,布在肉身上?!空中的黃恂聽了一耳朵,被嘔得都要吐血三升了。以蠻力破陣,一是要有攻擊至寶在手,二是本身法力遠高于布陣者,可惜的是,兩樣他都沒有,所以就是個被打得命啊。

不過一愣神間,他又挨了好幾下,眼前金花亂綻,往後一退,竟然踏了一個空,唬得他魂飛魄散,忙跑上前來,驚魂未定。

“哈哈哈哈,表哥,還是認輸吧,你不行的。”

黃恂深吸一口氣,強笑道:“表妹,現在說這個未免為時過早,我未必破不了你這個陣。”

說着,他縱身一躍,搖搖晃晃站在半空中,開始計算陣眼。

琇瑩見狀不由一哂:“那就看看,是你破得快,還是我布得快。”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去其一而不用,這個遁去的一,就是變化的關鍵,虛此一數,其餘四十九數反而能借此千變萬化,衍生萬物。這不僅是陣道精髓,也是截教核心教義。

黃恂跟着孫大聖這樣的師父,原本對陣道也是一竅不通,不過有元始天尊這些日子來給他開小竈,他還是了解一些,不過,也僅僅是一些罷了,對上楊琇瑩這種老手,那就完全不夠看了。

他剛剛算完,陣勢就突然大變,龍鱗上的冰晶融化又凝結,幹、坤、震、巽、坎、離、艮、兌方位瞬間逆轉。陣法本來就複雜,還布在翻騰的龍身上。

玉鼎真人還拉着楊戬一旁解說:“看到沒,這就是遁去的一,陣眼一直處于變化之中,敵人又怎能掌握破解?除非以無上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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