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互換人生13
“這就是七姑娘吧,模樣倒還算标致。”
邬氏擡了擡眼皮,在對上阿蕪那張臉時,微不可見地閃爍了一下,這哪裏是還算标致啊,簡直就和小妖精一樣。
不過時下好人家的女子可不推崇這樣的長相,她們這樣的出身,是做人家正妻的,長的妖妖嬈嬈跟個妖精似的,當自己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兒嗎?
想到這兒,邬氏緊皺的眉頭又松散了一些。
“快,上前讓我好好瞧瞧。”
邬氏沖着阿蕪招了招手,跟叫喚一個哈巴狗一樣。
阿蕪站着不動,假裝不知道邬氏喊的人是她。
“真是養在鄉下的小丫頭,連長輩的話都不願意聽,老大家的,以後你可得好好教教這個丫頭規矩,別到時候丢了我們侯府的臉面。”
邬氏氣極,什麽時候随便一個野丫頭也能下她臉面了,真是不識擡舉的東西,遠不如淩茁那個冒牌貨讨人喜歡,不愧是淩堯棟和範氏的親生女兒。
“小蕪從小流落在外,咱們這些長輩本就虧待了她,母親向來慈和,想來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和小蕪計較。”
範氏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冷凝,面上恭敬,說出來的話卻咄咄逼人。
喻蕪從小就流落在外,作為長輩,本該對她更加寬容,可這會兒邬氏張口閉口喻蕪沒有規矩,丢了侯府的臉面,似乎并不是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該有的表現。
“你!”
邬氏進退維谷,照範氏的說法,她要是再揪着那丫頭的禮儀說事,那就是不慈,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聲,範氏這一招,簡直就是蛇打七寸。
“我也是心疼七姑娘。”
總不能承認自己就是不安好心嗎,這會兒邬氏也只能接下範氏的話,順着她的話音說。
“成了,今個兒是七姑娘回來的第一天,府上也該聚一聚了,對了,我看了一圈,怎麽沒看到咱們家小六啊?”
範氏心中一突,意識到這位老太太真正的來意出現了。
“大嫂,不是我說你,小六再怎麽樣也是你養了十一年疼了十一年的孩子,不能找到自己的親生閨女,就把前頭養了十一年的孩子棄之不管吧?”
小邬氏幸災樂禍地說到,大房就是搶了他們二房的爵位遭報應了,白白替落魄戶養了十一年的孩子。
“诶,你們看我這張嘴,老是說錯話。”
似乎這會兒才意識到府裏對內對外都宣稱喻蕪和淩茁是雙胞胎,而她卻當着喻蕪的面指出了真相,小邬氏捂着嘴,還裝模作樣輕輕拍了幾下自己的嘴皮,以示懲戒。
“小七啊,你可別多想,那是你一母雙胞的嫡親姐姐,絕對不是跟你抱錯,代替你享了十一年福的鄉下落魄戶。”
說罷,小邬氏咯咯笑了笑,還沖着阿蕪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大房想要粉飾太平,她才不會如他們所願呢,她就想要看着大房的這把火,越燒越旺。
“二嬸放心,我絕對不會誤會的。”
阿蕪的表情要多純良就有多純良,仿佛根本就聽不懂小邬氏的話似的。
“呃!”
小邬氏的笑容僵住,恨不得拎起她的耳朵讓她好好聽聽她剛剛那番話,她的本意是希望她不要誤會嗎,她就是想要她多思多想,鑽牛角
看到喻蕪這樣表現,淩堯棟和範氏卻都松了一口氣。
“行了,用膳吧。”
淩堯棟看了眼一旁默不作聲的淩堯康,他不好對兩個女人動手,難道還不能拿他開刀嗎?
“是不是得派人去叫一下六姑娘?”
小邬氏眼神閃爍,顯然沒有偃旗息鼓的打算。
“不必了,阿茁身體不适,這段日子都得在院子裏修養,二嫂和幾位侄女要是擔心阿茁,自可去阿茁的院子裏探望。”
範氏冷冷地看了眼小邬氏,拒絕了她的提議,按照這對婆媳的性子,恐怕等六姑娘過來後更加有的鬧呢。
想到這兒,範氏有些頭疼,現在她只盼養女能夠盡快想開,不要哦讓她在養女和親女之間左右為難。
飯菜很快就上齊了,作為侯爺,淩堯棟自然而然坐上首的位置,範氏和邬氏分別坐在淩堯棟兩側,然後順延坐下大房和二房的其他人,三房的位置則正好在淩堯棟的對面。
本該溫馨的一頓晚餐因為邬氏和二房的不請自來顯得有些淡而無味,範氏甚至都不能拉着女兒的手問問她這些年到底過的如何。
“這道蜜醬肉是府裏大師傅的拿手好菜,軟而不爛,甜而不膩,小蕪還是太瘦了,可以多吃一些。”
範氏給女兒夾了一筷子離自己最近的蜜醬肉,看着女兒纖細到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心疼不已。
“小蕪,娘可以這樣叫你吧?”
範氏還是有些失落的,因為從見面到現在,她都沒能聽女兒叫她一聲娘。
可誰讓她當初沒有保護好女兒呢,這些年她在外吃苦,一時間不能接受他們這些親人也是可以的理解的,範氏有信心,在之後的日子裏,一定能夠讓女兒接受她這個娘親。
“嗯。”
阿蕪輕聲應了下來,名字取了就是讓人來叫的,更何況這個名字還是哥哥替她取的。
她能夠接受認祖歸宗後更改姓氏,因為她對喻姓沒有執念,可她不能接受更改名字,現在自己的親生爹娘對她原本對名字适應良好,阿蕪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看到女兒第一次回應自己的示好,範氏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了。
“是該多吃點,七姑娘在鄉下的時候,應該也吃不上肉吧?”
小邬氏捂着嘴又笑了,咯咯咯地就像是母雞在下蛋一樣。
“我識得一些草藥,每次進山采藥炮制後賣給醫館是一份不菲的收入,隔三差五還是能夠吃的起一頓肉的,加上山上還有許多野味,偶爾運氣好,還能逮着一只野雞野兔,勞煩二嬸擔心了。”
阿蕪慢條斯理地吃下了碗裏那塊肉,看着小邬氏十分誠懇地回答道:“倒是二嬸娘應該有所節制了,我們村裏最大的地主的媳婦因為家裏有錢,頓頓大魚大肉,結果身形臃腫到連路都走不動,需要下人用轎子擡着,有一次出門的時候壓斷了轎子,差點沒摔死過去。”
說着,她的眼神在二嬸身上上下打量,似乎是對她的身體狀況表示擔心。
範氏聽着女兒的話紅了眼眶,劉嬷嬷在信中的描述還是簡單了一些,她不知道,原來這些年自己的親生女兒居然是靠采草藥維生的。
也是,喻複才和喻娘子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想要活下去,她只能靠自己。
而那個時候淩茁在幹什麽呢?
她經常生病,卻不愛吃藥,每次為了哄她乖乖喝藥,範氏總得抱着她,給她唱童謠,或是滿足她的一個小要求,只要她身體健康就好。
本該過這樣日子的人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範氏的心都快碎了。
淩堯棟的心情和範氏是一致的,愧疚和心疼幾乎将他淹沒。
但小邬氏顯然沒有這樣的情緒,她只知道自己被一個小丫頭諷刺了。
小邬氏的體型豐滿,和竹竿似的淩堯康站在一塊足足有兩三個他那麽寬,倒不是小邬氏不在意自己的體型,而是當年為了能夠懷上一個男孩她吃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藥方,原本身材纖細的她在生下嫡子淩子健後就跟吹了氣似的,再也瘦不下去了。
因為身材變形,淩堯康在嫡子降世後再也沒有留宿在正院,為此小邬氏很有怨氣,曾經為了減肥甚至一度絕食,差點沒把自己餓死。
後來,小邬氏漸漸看開了,她意識到自己嫁的男人就是戀酒貪花之徒,她早就已經沒了顏色,即便這會兒體型不變,淩堯康也不愛宿在她那兒了,之所以之前還能有點寵愛,只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嫡子罷了。
想開的小邬氏也就不再顧忌了,想吃什麽都不忌口,不像以前瘦的時候,這個不敢吃,那個不能吃,偶爾實在是饞了想要吃點甜膩的蜜餞,都只能吃一小口,含在嘴裏慢慢解瘾,現在變成胖子的日子再恣意不過了。
但自己自暴自棄是一回事,被一個小輩指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喻蕪剛剛那番話居然拿她和鄉下的地主婆子比較,那個地主婆子還是一個三輩子沒見過好東西,看到肉就狂吃的肥婆子。
“你!”
小邬氏氣憤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要不是淩堯棟甩過來一個威懾的眼神,她都想要用長輩的身份好好教教這個不會說話的野丫頭了。
“老二家的。”
看自己的侄女這麽不堪一擊,邬氏心裏十分失望,可誰讓她娘家這些年越發沒落了呢,當年要不是為了拉娘家一把,她也不會給兒子說這麽一個蠢笨的女人。
這麽多年了,她一只費心調教她,可偏偏她還是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只會跟後院裏那群女人争風吃醋,所有的腦子都長在了鬥小妾,鬥庶子庶女上。
當年嫡孫淩子健沒有出生之前,二房生一個庶子就死一個庶子,邬氏知道這裏面肯定有侄女的手筆,偏偏抓不住她任何尾巴,要是她能将這份心計手段放在大房身上,何愁爵位落不到二房身上呢?
想到這兒,邬氏又瞪了眼自己的蠢侄女。
小邬氏本就受了委屈,又被婆婆瞪了一眼,更是委屈壞了。
“七姑娘真是有孝心的。”
邬氏見小邬氏不說話了,扭過頭看向阿蕪,語氣頗為感慨。
她倒是能屈能伸,直接将阿蕪剛剛那番話定義為她對二嬸小邬氏的孝順。
“見到七姑娘,我就忍不住想到了老侯爺還在世的時候。”
說到先侯爺,邬氏的眼眶瞬間就泛紅了,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淚,眼中光芒幽暗,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想當年,老侯爺最疼的就是六姑娘了,過世前分體己的時候,老侯爺還特地将母親傳下來的一批上好的珠寶首飾留給了六姑娘。”
這是邬氏心中最痛的事之一,僅次于侯爺将爵位留給淩堯棟。
要知道,昌平侯府陪太祖打天下,當時群雄割據,每打下一個據點,能夠搶到多少寶貝都是自己的,那個時候,太昌平侯狠狠發了一筆戰争財,偏偏他是個男人,但凡珠寶首飾,都被他贈送給了自己的妻子,也就是邬氏的婆婆。
先侯爺是太昌平侯唯一的嫡子,那些東西自然就被太夫人傳給了自己的兒子。
邬氏以填房的身份嫁入昌平侯府,早就對那些珠寶心存觊觎。
邬家出過最大的官就是從三品文官,那還是邬氏的祖父,當初她嫁到昌平侯府做填房,舉族之力才湊齊三十二擡嫁妝,遠遜于先昌平侯嫡妻原配嫁到侯府時的十裏紅妝。
邬氏長那麽大,第一次看到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是在侯爺的私庫,第一次知道原來深海黑珍珠能夠多到用匣子一盒一盒多存放,什麽翡翠瑪瑙,琥珀珊瑚,在昌平侯爺的私庫裏,如同一座座小山般堆着。
在邬氏看來,那些東西都應該是留給她的。
可偏偏先昌平侯那個不解風情,因為邬氏的陪嫁多是金銀飾品,他就真的以為邬氏喜歡這些東西,每年邬氏生辰,直接請金匠為她打制成套首飾,他哪裏知道,邬氏真正喜歡的是他私庫裏的紅寶石,綠翡翠,黑珍珠……
後來先昌平侯快死了,邬氏想着,那些東西也應該到她手裏了,可偏偏昌平侯又不按常理行事。
他的那份龐大私産,被先昌平侯按照分家産的比例分配。
所有的地契田産鋪子,淩堯棟作為原配嫡長子,分其中的七成,淩堯康作為嫡次子,分兩成,庶子淩堯平分一成。
嫡長孫是老侯爺自己帶大的,因此庫房內的書畫文玩全都留給了淩子懷,那時候二房的嫡孫淩子健還未出生,所以其他庶孫和庶子的嫡子沒有分到任何東西。
所有的珠寶首飾,範氏作為長房長媳兼未來的昌平侯夫人,繼承十分之六,二房媳婦和三房媳婦分別繼承十分之二和十分之一。
淩茁這個嫡孫女是老侯爺生前覺得最虧欠的孩子,因此破例在分私房的時候還給她留了一份,這是其他孫女都沒有過的待遇。
至于邬氏,照老侯爺的說法,他死後,她就成了寡婦,也不需要過多打扮,加上邬氏以前也不喜歡這些東西,這次分私房的時候也就不留她那一份了,省的她百年之後再分一次。
邬氏看着即将到手的珠寶首飾飛了,氣的快要嘔血,偏偏當着彌留之際的老侯爺的面,還得強撐着表示贊同這樣的分配方式。
這一次分配結束,大房成了最大贏家,雖然二房同樣分到了足夠他們揮霍兩三世的財物,卻依舊不覺得滿足。
尤其雖然老侯爺說着是按比例分配,可田産有好壞,首飾也有貴賤,出于老侯爺的私心,當初他分給淩茁的那一份珠寶首飾品質都是極好的,數量雖然是十分之一,真正的價值卻遠在二房和三房分到的那點東西之上。
那時候,淩茁也就七歲罷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卻擁有邬氏這輩子都沒有的財富,她怎能甘心呢,就連分到了十分之二的珠寶,自己的兩個女兒卻什麽都沒有撈着的小邬氏也是不甘心的。
“也真是陰差陽錯,要知道,當年老侯爺之所以将那些東西留給六姑娘,是因為他以為那是他的嫡親孫女,可現在既然……”
邬氏的話語聲頓住,略帶憐惜地看了眼阿蕪,然後扭頭看向範氏和淩堯棟,“現在這樣,是不是讓六姑娘把老侯爺留給她的那些東西物歸原主……再不濟……歸還一部分也好啊。”
大房不是想要粉飾太平嗎,不是想要養女親女統一對待嗎,她倒想看看,範氏會不會從她寶貝了十一年的養女手裏讨回那些東西。
範氏如果那麽做了,淩茁必然怨恨于她,可範氏要是不那麽做,剛剛回家的七姑娘又會怎麽想?
那可不是十兩二十兩,随随便便一件首飾,可能就是足夠認祖歸宗之前喻蕪一輩子吃喝不愁的價值,她真的甘心将那樣一筆財富拱手讓給一個白占她十一年優渥生活的淩茁嗎?
邬氏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個氣度那麽大的人。
而且就剛剛那幾番話語針鋒,邬氏覺得眼前這個十一歲的女孩并不簡單,她輕易避過了小邬氏的幾次攻擊,甚至還能夠反諷,看得出來,也是有些心計的。
這樣的姑娘不像是生活在鄉下,粗生粗養的,難道血脈的力量真的那麽強大,只因為她是範氏和淩堯棟的女兒,所以天生比一般孩子早熟聰慧?
這個想法在邬氏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又專注于自己的這個計劃。
精明的小姑娘,和淩茁那個被寵壞的草包鬥在一起,才叫好玩呢,也不知道到時候淩堯棟和範氏會心疼哪一個。
邬氏的這個計謀不可為不陰毒,無論範氏和淩堯棟怎麽做,總會在其中一個孩子心中落下一根刺,他們希望疼愛的養女和虧欠的親女和平共處,但顯然只要有邬氏和二房存在一天,他們就不會想要看到這一幕發生。
“承歡祖父膝下的人是六小姐,替祖父披麻戴孝的也是六小姐,那些東西不是我的。”
阿蕪對珠寶首飾真的沒什麽興趣,那些東西在她心中,遠不住此刻挂在她胸前的那個小布包裏的三文錢來的貴重。
只要淩茁不針對她,不把哥哥從她身邊搶走,那些東西拱手相讓又如何呢。
邬氏沒将阿蕪的話當回事,她只當這個鄉下小丫頭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東西的價值,而她會讓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