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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互換人生12

“到了,小姐快看,侯爺和夫人一早就等着小姐了,還有蒼色錦袍的正是您嫡親的哥哥,侯府大少爺。”

馬車還未駛到侯府外,劉嬷嬷就已經遠遠看到了站在侯府外候着的人。能讓侯爺親自來門口迎接,可見小小姐在侯爺和夫人心中的地位遠比她預想的要深。

“站在大少爺身邊的是您的二哥,侯府行二的子宇少爺。”

當年淩堯棟有一個極其受寵的妾室,那個妾室給淩堯棟生了一兒一女,一個侯府的庶長女淩蓮,前年已經嫁人,去年随丈夫外放,估計好幾年不能回來了;一個就是庶出的二少爺淩子宇。

當初正是因為生了一個兒子才讓那個妾室滋生了野心,做了許多針對夫人和大少爺的事,好在淩堯棟還不算糊塗徹底,很快看清楚枕邊人的真面目,将人送去莊子,不許她回來,也不許兩個孩子私下和她接觸。

這些年,淩子宇和淩子懷一樣被淩堯棟帶在身邊親自教養,性子沒有跑偏,算是比較安分的庶子。

範氏是标準的古代宗婦,并不是容不下人的,當年之所以提拔丫鬟分寵,也是因為那個妾室心大,有了不該有的妄想,後來那個妾室被趕去鄉下,在倆孩子懂事的情況下,她也不介意表現出嫡母寬容大度的模樣。

當年那個妾室被趕走的時候淩子宇年紀還小,記不清事,這些年被淩堯棟帶在身邊養着,早就忘了親母,對嫡母範氏十分敬重。

倒是淩蓮那時候已經懂事了,這些年總覺得是嫡母陷害逼走了自己的生母,時常幫着二房鬧事,以至于後來連淩堯棟也容不下她了。

因此前年淩蓮及笄後立馬給她說定了一門婚事,在送她出嫁後又給女婿謀了一個外放的差事,把夫妻倆送離都城。

淩堯棟就盼望着女兒離開都城幾年,離了有心人的挑唆後能夠變得懂事。

早在路上,劉嬷嬷就向阿蕪介紹過淩家的家庭背景和族中成員,因此在看到遠處等待她的一群人時,不用劉嬷嬷指點,她已經能夠憑借對方的外貌氣質猜出他們的身份。

站在最中央的一定是她的父親,現在的昌平侯無疑了。

對方約莫四十左右的年紀,容長臉,眉尾上揚,鬓角鋒利,看上去威嚴肅穆,或許是身為一家之主需要時刻保持嚴肅表情的緣故,他臉頰兩側的法令紋十分深刻,看上去有些不好親近。

站在那人身邊,上身穿着黛紫色立領長襖,下身赭色燙金馬面裙,一副端莊貴婦人的打扮,只見此刻她正望着馬車駛來的方向翹首以盼,要不是顧忌身份,這會兒激動地都要沖上前來。

這個婦人臉頰微豐,眉目親和,臉上的脂粉有些厚重,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遮掩因為多日不曾安睡留下的暗沉膚色。

從這個婦人的臉上,阿妩依稀見到了自己的影子,加上對方此時的姿态,應該是她的母親無疑了。

至于那位穿蒼色錦袍的男子和站在他身邊的那位都已經由劉嬷嬷介紹過了,她也沒有細瞧。

或許也是有些心虛吧,阿妩知道那兩個也是自己的哥哥,可現在她要是這麽輕易接受另外兩個哥哥的存在,她真正認定的哥哥又算什麽呢?

除了侯府大房的人,侯府門外還站着一群主子打扮的人。

阿妩觀察對方的神态打扮,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在出發的路上,劉嬷嬷向她簡單介紹過侯府內的派系之分,現在侯府還有一位老夫人,只是那不是她的親奶奶,而是她祖父續娶的夫人,同樣的,侯府裏那位嫡出的二老爺并非是她爹同父同母的弟弟,而是那位繼夫人所出。

為了侯府的爵位,為了侯府的家財,這些年繼老夫人和二房沒少給大房添亂,直到現在她爹成了侯爺,那邊才稍微消停一點,不過所謂的消停也只是将原本的針對由明處轉到了暗處,這些年來,那邊的賊心從來就沒有熄過。

既然如此,今天會主動來迎接她的絕對不會是繼老夫人那邊的人了。

除了繼老夫人和二房,在昌平侯府能夠被稱為主子的就只有三房了。

阿妩打量了一番遠處站着的那群人,三叔淩堯平比她爹小七歲,生他的老姨娘在五年前壽終正寝,聽說那位老姨娘年輕時頗為美貌,很得她祖父的喜歡,所以才能在繼夫人的層層把控下懷上孩子,這一點在三叔的臉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長那麽大,對方是她見過的最為俊美的男子,即便只是一身簡單的霜色長袍,硬是讓他穿出了一種乘風欲去的灑脫和飄逸。

據說這位三叔平日裏也沒什麽野心,守着自己的小家從不參與大房二房之間的争鬥,倒是和他這會兒展露出來的與世無争的氣質相符合。

三嬸薛氏是吏部侍郎家的嫡次女,雖然吏部侍郎只是從二品官,比不了昌平侯府正一品的爵位,可自古以來高門嫁女 ,低門娶媳,二品官的嫡女嫁給一品侯爵府的次子,還是低嫁了,好在薛氏上面還有一位長姐,她自己看中了淩堯平的品貌,加上兩者相差不算太離譜,家裏的雙親也就應下了。

薛氏的日子算是侯府三房裏最恣意的,別看淩堯棟現在無比尊敬範氏,年輕時照樣為了一個妾室讓範氏幾次沒臉,大房還有庶子庶女,即便範氏再大度,每天看見丈夫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心情總是不痛快的。

二房就更不用說了,小邬氏雖然是邬氏的親侄女,可并不代表兩人之間就沒有婆媳之間的通病,淩堯康身邊一群莺莺燕燕有大半是邬氏心疼兒子,加上擔心兒子被小邬氏拉攏送到身邊的。

說來女人也真是奇怪,邬氏年輕時防着防那,因為先侯爺和別的女人生下淩堯平這個庶子難受的好幾天睡不着覺,可等到自己的兒子,卻又希望他身邊的女人多多益善,孩子不論嫡庶,都是她的子孫。

好在小邬氏的手段高超,這些年淩堯康雖然納妾不斷,能夠平安生下的孩子卻不算多,除了小邬氏自己所出的嫡女淩萍、淩薇和嫡子淩子健,也就只有一個庶女淩英,倒是也有過幾個庶子,只可惜身子骨弱,一兩歲的時候都因病夭折了。

二房子息緣薄,嫡子淩子健是小邬氏在生下嫡次女後的第七年懷上的,現在只有五歲,不僅是嫡子,還是二房目前唯一的男丁,說是二房的眼珠子也不為過。

聽說這個孩子被寵壞了,小小年紀就霸道嚣張,回家的路上,劉嬷嬷提醒了阿蕪好幾次,千萬不要惹上那個小祖宗。

雖說以她的身份和這會兒侯爺夫人對她的憐惜完全不需要擔心一個不承爵的叔叔家的孩子,可光是繼老夫人和二房可能會有的報複行為,就足夠讓人惡心了。

相比較大房和二房,三房的後院就幹淨多了。

不知道是自己受夠了身為庶子的委屈,還是因為妻子低嫁的憐惜,成親十多年來,三房的後院再無除了薛氏以外任何一個女人,夫妻倆舉案齊眉,羨煞旁人。

站在三嬸和三叔身邊的應該就是劉嬷嬷口中兩人的孩子了,一個個子高一些,應該是三堂兄淩子富,矮一些的是四堂兄淩子豐。

據說淩子豐是龍鳳胎,只是妹妹剛出娘胎不久後就斷氣了,為此三嬸悲恸之下元氣大傷,之後再也沒有懷過孩子。

早夭的孩子不入祖墳,但三叔心疼自己尚且沒有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女兒,給她取了名字叫做淩蘇,祖父也默認給這個孫女留了排序,為此二房小邬氏所出的嫡次女只能跳過這個早夭的孩子排序第五,這在小邬氏看來晦氣極了,有段時間頻繁找三房麻煩。

阿妩的記性很好,只是一眼,就将這些人都認全了。

只不過,她好像沒看到某個人,那個她名義上的雙胞胎姐姐,對方似乎不歡迎她的到來。

阿妩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任憑誰當了十一年的大小姐,忽然有一天發現爹娘哥哥不是她的,寬裕優渥的生活不是她的,一時間都沒辦法接受。

聽劉嬷嬷說,自己那個姐姐從小身體不好,隔三差五看病吃藥,前幾年才養好身子,這樣的孩子,在正常家庭肯定更得父母的關心照顧。

被那樣寵了十一年,肯定很難放下吧。

別說十一年了,阿妩只是被寵了三年,她都不想将哥哥讓給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呢。

但是她知道這不現實,她有些擔心,擔心哥哥知道他真正的妹妹另有他人,将他的注意力放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她也會嫉妒。

抱着這樣的想法,阿妩理解那個女孩,對于她今日冷戰抗議的行為表示接受。

“您那姐姐身體不好,今日或許是又病了。”

劉嬷嬷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六小姐的影子,面上有些羞赧,虧她在路上替六小姐說了不少好話呢,結果在最關鍵的時候六小姐自己出了差錯。

不過這個時候,劉嬷嬷可不能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只能盡量替淩茁描補了。

這麽一會兒功夫,馬車也駕駛到了侯府門外,兩個丫鬟靈活得跳下馬車,往地上放了一個小馬紮,然後和劉嬷嬷一塊攙扶喻蕪走下馬車。

因為一路走的比較急,阿蕪身上的衣服就是布莊裏售賣的成衣,即便是最好的料子,比起侯府裏一些禦賜的貢緞還是相差甚遠的。

但奇妙的是,明明衣着樸素,打扮簡單,站在侯府衆人面前,阿蕪身上的氣勢卻并不弱于他們。

“小、小蕪,我、我、我是娘啊。”

範氏這會兒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阿蕪的穿着打扮上,她的目光已經完全被阿蕪那張和她年幼時相差無幾的面龐吸引了。

劉嬷嬷在信裏說這個孩子肖似她六七分,她只當劉嬷嬷的話語有所誇大,可真當見到了這個孩子,範氏才感覺到血脈的強大。

她以為的隔閡疏離完全不存在,看着那張臉,範氏就知道那是她的女兒,是她血脈相連的骨肉。

她當即繃不住了,甩開下人攙扶的手,踉跄地沖阿蕪跑去,然後緊緊将她摟住。

阿蕪的先天是有虧損的,加上那些年一直沒有用心調養,內裏虛的厲害,自從重拾醫術後,阿蕪就開始自己給自己看病,只可惜山上的草藥多數都是尋常藥草,一些珍惜的材料很難找到,以至于調養了這麽多年,依舊是治标不治本。

十一歲的阿蕪身材纖細,身量也不高,這會兒只在範氏胸口的高度,被她緊緊摟住的時候,臉頰自然而然陷入兩團綿軟之中,差點沒能喘過氣來。

“娘,我們進屋敘舊吧,您這樣吓着妹妹了。”

昌平侯府位于朱雀街,這條街上住着的全都是達官顯貴,這會兒門口雖然沒有什麽人經過,可侯府門外這麽大動靜,不代表沒有人注意着這裏。

淩子懷看了眼有些過分激動的娘親,和氣質淡漠,唯獨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些許不自然的妹妹,主動開口說道。

一見面的時候,妹妹都沒有主動喊爹和娘,顯然是一時間沒辦法接受自己的身份,這會兒娘表現那麽激動,反而會吓壞她的。

“對對對,進屋說,進屋說。”

平日裏,範氏也是一位得體端莊的侯夫人,這會兒實在是太過激動,以至于失控了。

淩堯棟和範氏的表現截然不同,從始至終,他的表情一直都是端着的,好似對于女兒的到來并不在意,當然,要是他的眼神能夠從阿蕪身上挪開,會更有說服力。

“進屋吧。”

淩堯棟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這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共鳴聲,帶着輕顫,好似是極力壓抑下發出來的聲音。

在淩堯棟開口後,一行人開始往內院走去。

範氏的動作改由抱變成牽手,淩堯棟死死盯着妻子牽着女兒的手,袖子下的手指微微顫動,不過想到了女兒現如今的年紀,最終還是作罷,選擇和妻子一左一右站在女兒的兩側,就像是兩尊大佛一樣,将阿蕪牢牢護住。

“你看那位七小姐如何?”

三房走在最後頭,薛氏壓低聲音朝夫婿問道。

“我看這七姑娘不像是在鄉野中長大的,渾身上下氣質卓然,比咱們家幾位小姐更像小姐。”

不等淩堯平回答,薛氏繼續自言自語。

這個年代的女子,即便出身再好,也難免受到條條框框禮教的限制,氣場是克制的,尤其是有男性在場的環境。

可他們家這位七小姐不同,她的氣質很傲然,晃一眼,薛氏還以為看到了一個翻版的淩子懷,可要知道,淩子懷是被兩代昌平侯教養的侯府未來繼承人,他本身就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青年才俊。

她把這位流落在外的七小姐和淩子懷相比較,豈不是證明這位七小姐有不屬于男子的氣度?

“夫人覺得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說實話,在看到喻蕪的時候淩堯平也吃了一驚,他知道在來的路上大嫂一定不會忘了囑托嬷嬷為七姑娘做緊急培訓,可現在喻蕪的氣度顯然不是靠幾天的訓練培養出來的。

難道這就是血緣的力量,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反正我是松了一口氣了。”

這些年被丈夫寵着,薛氏依舊如未出閣時那樣愛嬌。

此時她趁着四周無人注意沖淩堯平吐了吐舌頭:“之前我還擔心七姑娘在鄉下養了十一年,被養的移了性情,陡然接回府,看到侯府的繁華會露出小家子氣的一面,讓外人看我們侯府的笑話,現在看來,是我擔心了。”

“不過,這位七小姐表現的越好,咱們家那些六小姐恐怕就越是擔心惶恐,大房,還有的鬧騰呢。”

說到這兒,薛氏和淩堯平一下子沉默了。

大房鬧騰,就意味着二房可能借機生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到時候他們三房或多或少也要受牽連。

“要是能分家就好了。”

薛氏感嘆了一句,但她心裏清楚這不可能。

別說對爵位尚不死心的二房了,就連她自己也是舍不得離開侯府的。

因為沒有分家,出門做客她還是昌平侯府的三夫人,可一旦分家,淩堯平頂門立戶,她就會成為從六品翰林院修纂的夫人,她的兩個兒子還沒說親,分家對于兒女婚事的影響也是很大的。

淩堯平捏了捏妻子的手,誰讓他沒有大哥的能力,這麽多年也只是個小小修纂,不能硬氣地帶着妻兒離開昌平侯府。

走在前頭的範氏等人沒有聽到後面三房夫婦的對話,他們迫不及待想要回屋,等吃了晚膳,再好好聊聊這些年的事。

範氏在大房的正廳準備了晚宴,飯菜都是劉嬷嬷傳來的信中寫過的阿蕪愛吃的東西,下人們識眼色,在範氏等人往回走的時候,就陸陸續續将涼菜先呈上來了,等他們走到正堂的時候,正好上第一道熱菜。

還有丫鬟上來遞上水盆,伺候主子們洗手漱口。

只是這會兒大房的正堂來了幾個不速之客,在淩堯棟和範氏帶着阿蕪進來的時候,剛剛一直不見人影的繼老夫人和二房衆人已經在那兒等着了。

範氏的表情有些難看。

這些人不出現就算了,在這兒等着算怎麽一回事呢?

繼老夫人且不說,畢竟占了一個長輩的名分,可二房這些人呢?她和侯爺可都在門口等着了,怎麽着,她的女兒還不值得他們迎一迎不成?

她寧可這些人不出現,也好過現在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平白壞了她們母女團聚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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