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互換人生19
昌平侯府的規矩,每個月十五只要是留在都城的嫡支子孫必須坐在一塊吃飯,這個規矩是第一代昌平侯定下來的,淩堯棟繼承昌平侯爵位後,也沒有改變這個規矩。
也不是淩堯棟不想改,而是這個規矩還牽扯到了昌平侯老侯爺,也就是淩堯棟的父親。
或許每一個當父母的,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兒女和平相處,例如老侯爺,他心中未必不清楚自己的繼夫人和次子對原配所出的嫡長子對嫉妒和仇視,甚至當年針對淩堯棟的刺殺,老侯爺也猜到了其中或許有繼夫人和次子的手筆。
可老侯爺終究還是有些心軟的,面對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嬌妻,和從小嘴甜會說話的次子,他還是偏心了。
他知道,一旦分家,嫡次子将從昌平侯府嫡支變成旁支,二房的孩子在婚事上也會失去主動權,所以在臨死的時候,他還是替二房做了打算,臨終叮囑了長子,只要邬氏活着一日,他們三兄弟就不能分家。
老侯爺想着,邬氏起碼還有十幾二十年的壽命,到時候再分家,二房的兒孫婚事已定,次子也能夠頂門立戶,那時候就算分家,對二房來說也不會有大妨礙,而長子繼承了爵位,又分得了他大半的私産,這在老侯爺看來就是自己對他們這一房的補償。
他算計了那麽多,就是覺得長子長媳足夠強大,即便邬氏再有什麽壞心思,兩人也能應付過來,更何況那個時候長子已經成為新的昌平侯,一切大局已定,或許邬氏會從此老實安分也說不定,老侯爺心中還是盼望,自己的幾個兒子能夠冰釋前嫌,最後守望相助的。
要不是李朝以孝治天下,要不是老侯爺的臨終囑托還請了幾位舊友做見證,就憑邬氏和二房這些年鬧出來的那些事,就足以讓淩堯棟将他們一群人從昌平侯府趕出去了。
這些年,淩堯棟一直遵循昌平侯府的慣例每月十五讓三房齊聚正堂用晚膳,也是一件無奈的事。
“再過幾日是誠意伯府大小姐及笄的日子,一個多月前,誠意伯府就派人送請帖過來了,正好七姑娘也回來了,就選那天,帶着七姑娘去誠意伯府做客,順帶讓大家都見見咱們家的七姑娘吧。”
用完晚膳,邬氏接過丫鬟遞過來的那杯漱口的濃茶,漫不經心地說道。
“對啊大嫂。”
說道出門做客,小邬氏頓時來了精神。
“既然是去誠意伯府做客,還是咱們家七姑娘第一次出現在這個圈裏,府裏的姑娘可不能丢人,衣服首飾什麽的,也該準備新的了?”
邬氏出嫁的時候,邬家好歹還有些家底,偏偏那些東西都被要面子的邬老太爺塞到了女兒邬氏的嫁妝裏,生怕這個女兒嫁到侯府後因為嫁妝不夠豐盛丢人,與此同時,也是想要拉攏邬氏這個一朝登天的女兒,好讓她用心幫襯娘家。
正是因為這樣,小邬氏還在閨中的時候,邬家的日子就有些緊巴巴了,包括小邬氏出嫁的時候,嫁妝幾乎全是當初侯府給的聘禮。
現在的小邬氏私家已經足夠豐厚,可依舊改變不了她扣扣索索的小家子氣,總想着在公中多占一些便宜。
比如現在。
小邬氏手裏有當初老侯爺分給她這個二房媳婦的私産,裏面有不少名貴首飾,可偏偏在小邬氏心裏,這些東西都是要留給寶貝兒子的,即便兩個女兒多次讨要,也不肯松手送女兒幾個,每當侯府的姑娘要出門做客的時候,小邬氏就會求着範氏從公中掏錢,給幾個姑娘裁新衣,打新首飾。
對于範氏來說,這些都只是小錢,她這樣打小接受宗婦教導的女人也不願意為了這些東西鬧的自己沒臉,因此也從來沒有拒絕過。
因着小邬氏的話,二房的三位姑娘頓時眼睛就亮了,尤其是二房的庶女淩英。
小邬氏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在意,更何況是淩英這個庶女,據說二房私底下相處的時候,淩英還得在小邬氏用膳的時候在旁服侍,像小妾似的立規矩,足可見淩英在二房有多憋屈。
對于淩英來說,每次府裏統一裁衣的時候是她最開心的時候,因為她娘是胡女,她的體格随了姨娘,相比較府裏的姐妹高挑了許多,她的衣服,家裏其他姐妹根本就穿不了,小邬氏也不至于搶了庶女的衣服,修改後給自己的嫡女穿。
倒是首飾通常只能在出府做客的時候佩戴,之後總會被小邬氏以各種理由收走,淩英也不在意,每次出府做客看着鏡子裏漂漂亮亮的自己,就能夠開心好幾天,即便之後又被小邬氏找借口立閨女,心情也是好的。
“眼瞅着就要入冬了,也是時候給府裏的姑娘們裁一些新衣裳了。”
範氏心裏頭想着失而複得的小女兒,早在知道女兒即将回家的時候,她就依着劉嬷嬷的來信讓繡娘做了幾身衣裳,不過那些衣裳終歸沒有量身剪裁來的合體貼身,趁着這一次,也得請繡娘給小蕪多做幾套新衣裳。
還有小蕪多首飾盒還是空了些,她這個年紀的姑娘不适合金銀重器,珠寶玉石也顯得有些浮誇,倒是之前她收藏的那套粉珍珠成色極好,要是能夠請匠人用粉珠做兩套頭面,一定是極合适的。
還有之前從緬甸送來的那一批玉礦石,居然開出了一大塊透明的玻璃種,時下喜歡翠綠,濃綠,對于這種無色透明的玉石并不推崇,可這樣沁透的顏色正好适合小蕪這個年紀,加上還是珍惜的玻璃種,即便是無色翡翠,也足夠珍貴了。
短短一段時間,範氏心裏就閃過了好幾套适合小女兒的首飾。
“四姑娘和五姑娘的年紀也不小了,應該相看人家了,老大媳婦,你是幾個孩子的大伯娘,也該幫幾個孩子注意着些了。”
邬氏抿了口濃茶,漱完口後将那口濃茶吐回茶盞中,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不管私底下怎麽彼此針對,對于範氏的人品,邬氏還是十分信任的,她知道範氏再怎麽不喜歡她和小邬氏,也不會将怨恨發洩在二房的孩子身上。
小邬氏還是太上不了臺面了,她能夠接觸到的都不是邬氏理想中的孫女婿水準,相反範氏就不同了,她身為昌平侯夫人,身邊接觸的都是三品以上大官的夫人,由她做媒,四姑娘淩英和五姑娘淩薇的親事能更好一些。
對于二房來說,這些女孩兒嫁得好,同樣也是助力,這一點,邬氏比小邬氏看得明白,平日裏雖然也更寵孫兒,可對幾個孫女也是不賴的。
“媳婦知道了。”
範氏随口應了一句,心裏卻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兒。
她看了眼阿蕪和淩茁,兩個孩子都已經十一歲了,雖然還不及着說親,可也應該相看起來了,再晚一些,就怕那些親年才俊被人挑選光了。
世家大族多是如此,定親早,成親晚,範氏和淩堯棟就是娘胎裏定下的娃娃親,但直到範氏十八歲那年,才嫁到昌平侯府,成了昌平侯府的世子夫人。
——
之後的日子,範氏對阿蕪的教導就更加用心了,她甚至把特地從宮裏請來的教養嬷嬷撇到一旁,手把手地教導阿蕪的禮儀規矩。
“你說奇不奇怪,小蕪那孩子的規矩并不完美,偏偏一舉一動說不出來的好看,我想着,與其逼着她學那些刻板的禮儀,還不如就這樣,讓她保持自己的特性呢。”
範氏自己從小受着最嚴苛的教導,可在失而複得的女兒身上,她卻不願意那麽嚴格了,要不是明白學不好規矩步入這個圈子會被人笑話,她連這點苦都不願意讓女兒承受。
“小小姐可是侯爺和夫人的女兒,身上尊貴的血脈是怎麽樣都無法改變的。”
範嬷嬷一臉驕傲,她這個古板的性子只認血緣,在她看來,七姑娘是侯爺和夫人的女兒,再怎麽優秀,都是理所當然的。
“夫人放心吧,明日七小姐一定能夠大放異彩。”
範嬷嬷知道夫人在擔心什麽,不管家裏人怎麽寵愛,這個時代,對女人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嫁一個優秀且疼人的夫婿,而七小姐明日在誠意伯府的表現在很大程度上會決定她的未來。
如果七小姐的表現入了各家夫人的眼,将來她的親事就不會因為她曾經流落在外十一年而受影響,可要是七小姐表現不堪,即便昌平侯府再強盛,也注定願意娶七小姐的都是一些攀龍附骥之輩。
“我這心裏,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範氏摸了摸自己的眉頭,其實按照她的想法,女兒淩蕪正式出現在這個圈子裏的時間還應該推遲一兩個月,最好還是在昌平侯府主辦的宴會上。
誠意伯府大小姐的及笄禮,注定那位小姐才是主角,她給女兒打扮的時候,還得保持一個度,不能喧賓奪主。
“而且這誠意伯府……”
範氏頓了頓,她和誠意伯夫人的接觸不多,但從丈夫淩堯棟的口中卻多次聽說過那位臭脾氣的誠意伯。
對方是堅定的大皇子黨,不久前還在朝堂上當衆指責嚴忠英宦官當政,擾亂朝綱,按照嚴忠英的小心眼,恐怕誠意伯早就被他記在需要鏟除的名單上了。
偏偏誠意伯和昌平侯世代相交,人家一個多月前就派大管家送來了請帖,不去也不好。
“希望不會出事吧。”
範氏揉了揉脹痛的腦袋,誠意伯也是先帝親封的爵位,嚴忠英再怎麽大膽,也不能直接對一個伯爺動手吧。
“阿茁那兒……把我那套琥珀頭面送過去吧。”
這些日子範氏的心神都在阿蕪身上,确實也忽略了養女。
之前因為她裝病的事,範氏心中有些怪她,可時間一長,往日的感情又占了上風,想着這些天養女似乎乖巧了許多,範氏的心也軟了。
“是。”
範嬷嬷不置可否,只要夫人不把養女看的比親女還重,只是送一些衣裳首飾,在範嬷嬷看來并不算糊塗。
——
等到誠意伯宴會這天,昌平侯府的姑娘一個個打扮地無比精致,光是站在那兒,就是一道靓麗的風景線。
阿蕪戴上了工匠趕制的那套粉珠頭面,這些珍珠每個都有拇指蓋大小,圓潤無瑕,難得的是每一顆粉珠的顏色大致相似,這就十分罕見了。
“大伯娘對七妹真好呢。”
淩薇湊到淩茁身邊小聲嘀咕道,眼神裏的嫉妒是針對淩蕪的,幸災樂禍是針對淩茁的。
今天她頭上也戴了一套珍珠頭面,這批珍珠是南海的養珠場送過來的上等品,可惜是白珠,而且還是淡水珠,遠不如阿蕪佩戴的那套珍貴。
同樣都是昌平侯府的女兒,怎麽就這般厚此薄彼呢,淩薇有些嫉妒,之前是淩茁,現在是淩蕪,總有一個人壓在她的頭上。
此時淩薇完全忽略了阿蕪頭上的那套珍珠是範氏從自己的私産中拿出來的,她同樣也可以佩戴珍貴的首飾,只是她的親娘舍不得罷了。
“哦。”
淩茁收回放在阿蕪身上的眼神,然後用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頭面,這套頭面正是範氏不久前讓範嬷嬷給她送去的。
“娘也是疼我的。”
說罷,她加快腳步,緊跟在阿蕪身後上了馬車,因為一輛馬車只能坐兩位小姐,淩薇只能坐後頭那一輛馬車。
“哼!”
這會兒淩薇才注意到淩茁今天佩戴的首飾雖然比不得阿蕪頭上那套珍貴,可比她這套珍珠頭面還是稀罕不少的。
被侯府真千金壓也算了,還被一個冒牌貨欺負,淩薇氣得跺了跺腳,扭頭走向另一輛馬車。
——
“聽說了嗎,昌平侯府剛剛認祖歸宗不久的七小姐今日也會出現。”
“據說這位小姐流落在外十多年呢,也不知道是何等模樣?”
誠意伯府,大小姐金如意的房間裏已經聚集了一些姑娘,七嘴八舌地議論着昌平侯府那位經歷神奇的七小姐。
金如意由丫鬟伺候着上妝,對于手帕交的議論,并沒有阻攔的意思。
大皇子已經娶了正妻,但身邊兩個側妃的位置尚且空着,誠意伯府是堅定的大皇子黨,誠意伯府和大皇子早有默契,待金如意及笄後,大皇子就會請皇帝賜婚,納金如意為側妃。
伯府嫡長孫女做側妃并不是什麽光榮的事,可誰讓那位是皇子,還極有可能是未來的皇帝呢,這樣一來,即便是側妃,也不算辱沒。
這樣一來,大皇子的側妃位置就還剩一個。
金如意從她爹的口中得知,這個側妃的位置似乎是為了昌平侯府的六小姐留着的。
這些年,昌平侯淩堯棟在乾帝面前越發得臉了,自然而然,昌平侯就成了各方勢力急于拉攏的對象,不止大皇子,就連三皇子也盯上了昌平侯的嫡女,而且三皇子更絕,十七歲了硬是沒娶正妻,還弄了一個所謂的高僧批名不宜早婚,明眼人都看出來了,他這是在向昌平侯示好,表示自己會以正妃的份位等待六小姐淩茁及笄。
在這種情況下,金如意很難對淩茁這個未來的競争對手産生好感,因為不論淩茁最後嫁給大皇子為側妃,還是嫁給三皇子為正妃,都意味着她們會是仇人。
這會兒昌平侯府忽然冒出來一個嫡七小姐,還宣稱是淩茁的雙胞胎妹妹,外界對此議論紛紛,多方勢力都在打探那位七小姐的來歷。
金如意同樣派人查了,可惜昌平侯府行事嚴謹,至今還沒有人查出具體情況。
但金如意總覺得,侯府瞞地越緊,就意味着裏面蹊跷越多,她對那位七小姐也越發好奇了。
一母雙胞的姐妹,一個好端端地待在侯府享盡榮華富貴,一個流落在外,受盡貧寒苦難,金如意覺得,那位突然出現的七小姐或許會成為一個突破口,讓她從內部将敵人消滅。
抱着這樣的心思,金如意也沒有阻攔手帕交們的議論,她想從這些人的嘴裏多打聽一些有關淩蕪的事,也好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就在這個時候,阿蕪還和淩茁坐在同一輛馬車裏,阿蕪吃着王太醫特地為她配置的加入了幾十味藥材的蜜餞,總覺得今天的心跳頻率有些過快。
難道是被那個小丫頭盯的?
阿蕪看了眼自上馬車後就沒将視線從她臉上挪開過,偏偏又不開口說話的淩茁。
她想吃自己手裏的蜜餞?
阿蕪面無表情吞下最後一顆蜜餞,她又不是哥哥,想也不給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