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互換人生34
“淩茁,你就傲着吧,早晚有你後悔的一天。”
淩薇和淩茁是宿敵,這些日子能夠忍着氣讨好親近淩茁已經是她的極限了,萬萬沒有被淩茁奚落譏諷,還腆着臉沖她說笑的肚量。
因此在淩茁放下僞裝後,淩薇當即也破功了,一臉驕蠻,指着淩茁的鼻子痛罵。
“你以為大伯大伯娘沒有戳穿你的身份你就真的是昌平侯府的嫡小姐了?你心裏清楚,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樣的出身,比起她身邊那些侯府家生子出生的丫鬟還不如呢,有什麽底氣在她這個侯府二房嫡出次女面前耀武揚威。
有那麽一瞬間,淩薇真想不顧祖母的命令,告訴所有人,她淩茁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知道這場談話進行不下去了,淩薇帶着怒氣離開,一開門,就撞到了正站在門口的發呆的阿蕪。
“你!”
淩薇表情僵硬,震驚的表情就像是戴在臉上的陶制面具一樣,一寸寸皲裂,她沒有想到淩蕪居然就在門外,剛剛她和淩茁的談話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對方是不是都聽見了?
“七妹妹這是來找阿茁嗎?”
淩薇扯了扯嘴角,心亂如麻,她不知道阿蕪究竟是何時站在門外的,到底又聽到了多少內容,如果對方知道了祖母和他們這一房對她的算計,回家後找大伯大伯娘告狀,他們是不是就麻煩了。
再怎麽狠心,淩薇也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手段心智皆不成熟,在面對這樣的變故時,第一反應就是心慌意亂,想不到補救的方法。
“嗯。”
阿蕪點了點頭,看向無力同樣一臉震驚模樣的淩茁。
當然,淩茁的心情和淩薇不一樣,她只是羞赧于自己剛剛用來氣淩薇的話被阿蕪聽到了,她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要寵她捧她把她當親姐妹吧?
明明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氣氛是那樣的劍拔弩張,自己還威脅阿蕪遲早要戳穿她的真面目把她從昌平侯府趕出去,結果到頭來,卻被她聽到自己要巴結她的一番言論。
淩茁臊壞了,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越想越慌,越慌越亂,淩薇覺得,現在不該呆在這兒了,于是她繞過淩茁,匆匆忙忙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在繞過一條回廊後,正好碰到了往回走的庶姐淩英。
“我不是讓你在門外頭守着嗎,你跑哪兒去了?”
淩薇也不是真的沒腦子,方心地跟淩茁在房間裏聊這樣隐秘的話題,她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在進屋之前就差遣庶姐守在門口了。
“剛剛肚子疼,去了一趟恭房。”
雖然是姐姐,淩英在淩薇這個妹妹面前的表現卻是唯唯諾諾的。
她捂着肚子,一臉茫然地看着淩薇,“是出什麽事了嗎?”
淩英當然知道出什麽事了,實際上阿蕪還是她拜托宮女用六堂妹找她的理由哄過去的,為的就是讓七堂妹聽到淩薇對她的算計,以後行事加倍小心,謹防中招。
她不聰明,又感念大伯母往日的恩惠,想來想去也就想到這麽一個直接些的辦法。
看淩薇氣急敗壞的樣子,看來是她的計劃成功了,不過她也惹惱了這個刁鑽任性的妹妹,恐怕之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但是轉念想想,就算不得罪這個妹妹,嫡母和淩薇姐妹也從來沒善待過她,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和你娘一樣,卑賤的庶孽。”
淩薇狠狠擰了一下淩英的胳膊,要不是顧忌這是在宮裏,欺負庶姐的行為被人看到會影響自己的名譽,淩薇對她的懲罰遠不止這些。
淩英感受着胳膊處火辣辣的疼,卻不敢出聲,只能皺着眉忍着。
——
“你怎麽過來了,剛剛沒見到三堂姐守着門嗎?”
淩茁扭頭看牆上挂着的字畫,反正就是不看阿蕪那張臉。
“不是你叫我過來的嗎?”
阿蕪皺了皺眉,不過在說完這句話後,她自己就先想明白了。
“三堂姐是個好的。”
她感嘆了一句,世界上哪來的那麽多巧合,剛剛她沒有在門口見到三堂姐,恐怕是對方有意避讓的吧,再結合淩茁那句疑問,想來讓宮女叫她過來的也不是眼前的淩茁,而是神隐的淩英。
做這件事對淩英來說沒有任何好處,相反,她或許還會因為這樁事被淩薇記恨,等回府後又要過上水深火熱的生活,所以她這麽做,肯定不是出于利己的原因,而是為了幫她,讓她認識到自己現在危險的處境,別傻乎乎的拿淩薇當好人。
進府之後,阿蕪和那位堂姐鮮有交集,對方之所以會幫她,極有可能是因為範氏公正大方的處事方式,那是一個懂得感恩的好姑娘。
“是她?”
淩茁也是個聰明的,要不然也不會僅憑自己的能力坐上皇後的位置,阿蕪一聲感嘆,就讓她猜到了前因後果。
恐怕之後三堂姐在家裏的日子就要不好過了,淩蕪剛回來或許對二房的秉性不了解,淩茁卻是清楚二房那些人的為人的,尤其是小邬氏和淩薇,一個個比一個小心眼,還能折騰。
淩英已經是要說親的年紀了,就怕小邬氏在這件事上作妖,将淩英嫁給一個外表光鮮,內裏污糟的男人,這樣淩英的一生也就毀了。
“回府後,讓娘多看顧三堂姐一些吧。”
淩茁抿了抿唇,以往她的眼睛裏就只有自己眼前那一畝三分地,光顧着争奪爹娘寵愛了,哪裏看得到隔房的堂姐呢,就算知道對方日子難過,因為嫡庶之分,也從來沒有将淩英的為難放在心上過。
這或許就是立場的不同吧,那個時候,大房也有一個還未出嫁的庶長女淩蓮,淩茁最不喜歡的就是那個長着一張柔柔弱弱的臉,時不時給她和娘使個絆子惡心人的大姐了。
好在她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那個妾室糊弄的男人了,淩蓮雖然小手段頻出,卻沒有真正傷到過淩茁和範氏。
但有那麽一個姐姐,又從伺候的嬷嬷口中知道當年淩蓮的姨娘幹的那些惡心事,就足以讓淩茁厭惡一切妾室和庶出子女了。
那個時候的淩茁太過天真,世界裏非黑即白,這大半年的經歷讓她對生活有了不同的認知,也能以另外一種視角看待那些以往被她一杆子打死的庶子庶女。
這群人裏或許有如同淩蓮那樣不安分,妄圖和嫡出子女争搶的庶孽,可也有如同淩英那樣,安守本分,謹守本心的好人。
“嗯。”
阿蕪若有所思地應下。
此時房間內的氛圍有些尴尬,兩人面對面站着,一時也不知道該聊些什麽了。
“剛剛!”
“剛才——”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兩人同時開口,因為看到對方有話要說,又同時住嘴。
“剛、剛才你聽到的那些,就是我氣淩薇的,你別以為我真的會讨好你。”
淩茁看着阿蕪,眼神時而往上瞟,時而往下瞅,就是不與阿蕪的眼神直接對視,看着就是心虛的樣子。
再怎麽說,她也當了十一年唯我獨尊的嬌小姐,這個年紀又是自尊心虛榮心最強的年紀,讓她親口向自己曾經挑釁過的女孩道歉,承認自己的錯誤,比要淩茁的命還難呢。
“千萬別,哪天你要是讨好我,替我端茶送水,早晚問候,我還會覺得你生病了呢?”
阿蕪笑了笑,她和淩茁這樣的身份,做掏心掏肺的姐妹還是難了些,更何況就算她願意,“淩蕪”也未必願意,阿蕪占了人家的身子,總不好做違背對方本意的事吧。
所以她覺得,她們倆人的相處模式像現在這樣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保持适當的距離,但是在遇到外部矛盾時,也能聯起手來,一致對外。
“想得美。”
淩茁氣鼓鼓地哼唧道,她長這麽大,還沒給誰端茶遞水過呢。
不過聽到阿蕪的回答後,淩茁自己也松了一口氣。
她和淩蕪确實很難成為無話不談的姐妹淘,雖然現在她确實也認識到了自己對于淩蕪的虧欠,知道了自己曾經的做法是多麽無理取鬧,可硬要讓她壓制自己的脾氣,處處低姿态的讨好淩蕪,時間長了,淩茁自己也是受不了的。
能像現在這樣,相安無事的處着,已經是兩人最好的相處模式了。
“不過端茶送水做不到,其他忙我還是能幫的,今天淩薇說的那些話你也聽見了,之後在宮裏你得長點心了,不要誰喊你出去都當真,就好像今天這次,幸好是三堂姐找的你,換做是一個對你有壞心的,恐怕現在你已經中招了。”
淩茁不贊成地看了眼阿蕪:“以後切忌不要一個人赴約,至少在這宮裏,千萬不要讓自己有落單的時候,還有,如果遇到了什麽麻煩,不要自己擅自處理,你未必懂那背後的彎彎繞繞,如果你信我,可以來找我,至少在宮裏,我和你,代表的都是爹娘的女兒。”
這番話,發自淩茁的肺腑。
“好。”
阿蕪沒有淩茁那樣慌張,因為她知道,有人會在背後悄悄保護她,替她阻擋不懷好意之人的傷害。
這是阿蕪對于哥哥無條件的信任,可她也明白,自己不能仗着哥哥會保護她,就肆無忌憚地享受這份疼愛。
她已經不是孩子了,她也想從被保護者的位置,走到保護者的位置了。
——
近半個月的調教,終于快要到殿選的日子了,就在殿選前三天,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風聲,原來這一次的殿選不僅僅是為了替三公主挑選伴讀,更是為了替現如今已經長成的幾位皇子挑選正妃和側妃。
因為乾帝癡迷煉丹,後宮已經有十數年沒有充盈新人了,原本三年一次的選秀,罷停了三次,近年來唯一一次選秀,還是為了替大皇子擢選正妃。
這次忽然傳來這麽一個風聲,絕大多數人都相信了,因為三皇子的年紀也不小了,五皇子同樣也到了适婚的年齡,這次參選三公主伴讀的可是包羅了五品以上京官,二品以上外官的女兒,往年選秀也就這樣的規模了。
比起當三公主的伴讀,當然是當皇子妃更氣派些,前者只是擡高身價,後者卻是一飛沖天,這下子,但凡到了适婚年齡的姑娘都有些按耐不住了,倒是淩茁這樣,十一二歲,明确意識到自己這個年紀很難被指婚給皇子的姑娘還能夠安然處之。
就在這個關頭,李淑妃終于主動召見了進宮參選的這些小姐們。
鎮北侯的孫女,吏部尚書的幼女,還有禁衛司統領的侄女,以及昌平侯府大房嫡出的淩茁和淩蕪,俱在這次召見的名單之內。
這還是進宮後,李淑妃第一次召見。
李淑妃是誰?她是三公主的生母,這一次召見,也被看作是一種訊號。
淩薇呆在房間裏,手裏的帕子都快被她擰成了一把鹹菜幹。
一方面,她對李淑妃的召見心懷怨怼,憑什麽都是昌平侯府送進宮參選的姑娘,李淑妃只召見了兩個堂妹,卻獨獨略過她這個最年長的姐姐,淩薇忽略了與她同樣參選卻也被忽略的庶姐淩英,對于自己沒被召見這件事耿耿于懷。
另一方面,她又有些竊喜,兩個堂妹得到了李淑妃的召見,極有可能是三公主伴讀的人選,自從宮裏瘋傳乾帝要借此機會為幾位皇子選妃後,淩薇對于三公主伴讀的位置已經不那麽執着了。
鎮北侯的孫女,吏部尚書的幼女,還有禁衛司統領燕卓的侄女都是出身貴重的大家千金,如果這些人都被選為三公主伴讀,是不是意味着她成為三皇子正妃或是大皇子側妃的可能性更大了呢?
這麽想着,淩薇又止不住的高興,甚至還滋生了一種隐秘的得意,猜想淩茁和淩蕪在得到這個消息後,會是何等的落寞。
那她可真是想多了,淩茁和淩蕪一個年紀太小,壓根還沒想過成親的事,一個打定主意就是為了成為公主伴讀,增加和哥哥相處機會而來,嫁皇子這件事,從頭到尾就不在兩人的考量之中。
此時阿蕪和幾位同樣受召見的小姐由宮人帶領王李淑妃的慶陽宮中走去,遠遠看到一身緋紅花衣的喻俨帶着一群太監迎面走來。
按規矩,喻俨也是六品官銜,不需要向這些出身優渥,本身卻沒有任何封號的小姐們行禮,他只是禮貌性地額首低眉,倒是他身後的太監,稀稀拉拉一堆請安的聲音。
待喻俨擡起頭後,往某個方向看去,少女笑靥如花,把這一片零落的秋色都給照亮了。
大膽的笨妹妹!
喻俨在心裏嘆了口氣,實際上對于阿蕪見到他時露出的歡喜,卻止不住的受用,感覺心都被這抹笑容給照亮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