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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七零小福女5

“對于你的事,部隊裏有什麽章程?”

苗大山忍不住盯着謝長征的傷腿看了一眼,按照對方的說法,他這條腿大概率是廢掉了,如果部隊裏不能待了,現在他這情況,還能下地幹活嗎?

“是啊,這件事部隊裏不能不給個說法吧,如果老三真的殘廢了,那也是為國家犧牲,不說安排工作吧,起碼得給一筆豐厚的撫恤金吧。”

剛剛謝家發生的争執也是因為這件事,謝長耕和謝長犁兩兄弟還要點臉,這會兒蹲在後頭,面露愁苦,張小娟這個大嫂跳的最高,老二媳婦劉攔弟則是在一旁添油加醋。

“隊長,咱們也不是心眼小,老三現在這情況,這幾個月是下不了地了,如果他那腿落了殘疾,之後估計也掙不了全工分,咱們這些當哥哥嫂子的照顧他一時還可以,總不能照顧他一輩子吧?他也是個男人,也是要臉的,恐怕也不願意拖累咱們這些哥哥嫂嫂。”

劉攔弟說話細聲細氣的,可說出來的話卻真是不中聽。

她和張小娟的态度已經很明确了,如果謝長征能夠拿回家一筆撫恤金,看在這筆錢的份上,他們還是一家人,可要是謝長征什麽都拿不回來了,他們這些哥哥嫂嫂也不想多照顧他這個吃白飯的人。

兩人覺得自己這番話很有道理,可忘了這些年謝長征寄回家的錢足夠鄉下普通人家一家五口好吃好喝一輩子了,他們的生活能比周圍其他人更寬裕,靠的就是這個現如今殘廢的兄弟。

現在這個兄弟遭難了,他們就迫不及待露出嫌棄的面孔,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白眼狼嗎。

“這次我是在戰場上負傷,部隊裏給了我一筆獎金。”

謝長征就像是沒有聽懂兩個嫂嫂的話一般,傻乎乎的點名了自己确實得到了上級的褒揚,獲得了一筆獎金。

邊上正在為謝家人的涼薄砸吧嘴的村人聽了這段話後忍不住跟周邊人小聲議論,這謝家老三莫不是個傻子,這會兒還沒看出來人家根本就沒将他當作一家人,也不知道這樣的智商是怎麽在部隊混到副團這個位置的。

謝家人則是面露欣喜,只是不等苗鳳妹開口要錢,謝長征就緊接着說道:“這筆錢我沒要,分給了那些犧牲戰友的親屬。”

“當兵這十多年,我陸陸續續給娘彙了五千多塊錢,這些年家裏建新房,再除去供幾個侄子和小妹念書,以及春秀母女倆的日常花銷,應該還能剩下兩三千,即便我成了瘸子,有這筆錢,我也能熬過去。”

現在一塊錢的購買力可不是後世能夠比拟的,謝長征是個極其節儉的男人,加上駐紮在邊境根本就沒有花銷的地方,幾乎所有津貼他都是一分不用寄回老家的,當兵十多年,随着軍銜的遞進,他的津貼不斷增長,彙了五千多塊錢,那還是沒有算上各種票券的說法。

徐春秀和謝蕪在謝家并不是吃白食的人,相反,因為苗鳳妹的苛刻,母女倆非但沒有花到一分自己丈夫父親寄回家的錢,反而她們掙的工分,分到的口糧,有一部分進了謝家其他人的嘴裏。

此刻謝長征這番話落入旁觀者的耳朵,反倒使得苗鳳妹等人的行為越發不堪了。

“但是我那些戰友的家屬不一樣,部隊給的撫恤金是有限的,他們家裏還有老人和妻兒,在沒了頂梁柱後,又該怎麽活呢,我就把那筆錢分了分,算是盡我最後一點心意了。”

謝長征的表情十分沉重,他懊惱自己沒有重生的更早,或許再早一步,他能夠阻止那些戰友們的犧牲。

“謝老三,你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吧!”

苗鳳妹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兒子居然那樣蠢,那些戰友的家人過得好不好,和他有什麽關系啊,那些人的孩子将來還能夠給他養老不成。

現在兒子殘疾了,之後的每個月再也沒有人給她彙錢彙票了,那筆獎金就是謝家最後一筆大收入,閨女和幾個孫子将來念書嫁人娶媳婦都得靠這些錢。

老三本就沒有兒子,将來養老保不準就得靠着這幾個侄子,現在不想着關心讨好那幾個孩子,反而胳膊肘朝外拐,可把苗鳳妹氣的夠嗆。

“我沒錢,你寄回來的錢,早就被你婆娘和那個賠錢貨敗光了。”

苗鳳妹對着兒子氣急敗壞地說道:“小丫頭片子不就是摔破了一點皮嗎,你那敗家婆娘居然還鬧着要去醫院,真當錢是大風刮來的啊,一個個不省心的玩意兒。”

她心裏越想越窩火,好端端的,自己兒子怎麽就變成殘廢了呢,女兒是帶有大福氣的,需要嬌養,幾個孫子是謝家的香火盞,也不能委屈了,這幾個孩子正是燒錢的時候,等他們将來結婚生子了,花銷更是一個無底洞。

以前苗鳳妹仗着老三這個孝順又出息的兒子,心裏很有底氣,可現在老三廢了,手裏捏着的那筆在外人看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在苗鳳妹看來也是不禁花的。

她覺得,老三家那個賠錢貨果然是帶衰的,她的老三會變成這副模樣,或許就是被那個丫頭給克到了。

“娘,那是我媳婦和我閨女。”

經過上一世,謝長征已經知道他娘對待妻女的态度,可在聽到老太太這句颠倒黑白的話後,心裏還是忍不住蒼然,上輩子他到底有多眼瞎耳聾啊,才會察覺不到妻女在這個家裏的艱難處境,硬生生逼死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害得自己真心求娶來的女人徹底瘋颠。

“苗鳳妹可真夠沒良心的,這些年,謝老三的媳婦花過這個家多少錢?她那女兒隔三差五扯布料做衣裳,謝老三的媳婦和閨女身上的衣服還都打滿補丁呢,不知道的,還以為錢是苗鳳妹的女婿掙得呢?”

“呵呵,人家的女婿還在未來婆婆家住着呢,和三丫一個歲數的女娃娃,養的比城裏姑娘還要嬌慣,也不知道什麽樣的大戶人家才養得起這個嬌媳婦呢。”

“苗鳳妹這心可真硬,今天早上我都看見了,三丫腦袋上老大一個豁口,肉都開始爛了,哪裏是她口中簡單的擦破點皮呢。”

圍觀的村人在門外頭窸窸窣窣的,苗鳳妹火冒三丈,直接拿起院子裏的柴火棍,沖着門外的人揮了揮棍子。

“滾一邊去,這是老娘的家裏事,跟你們有啥關系啊。”

“是跟咱沒關系,可有些人做了虧心事,還不準別人說了?”

苗鳳妹脾氣霸道潑辣,可村裏人也不是人人都怕她的,以前大家因為謝家出了謝老三這個幹部,禮讓她幾分,現在謝老三連兵都當不成了,大家都膽子自然就大了。

一個往日和苗鳳妹有龃龉的老太太毫不客氣地在人群裏伸着脖子和她嗆聲。

“長征啊,嬸子和你說一句掏心窩的話,你就三丫一個閨女,侄子再親,那也沒有親閨女來的親,你可別聽你媽的那些歪理,放着女兒不顧,養別人家的孩子,将來你老了,你那些侄子可不會重視你勝過他自己的親爹親媽,會在你身邊照顧你的,還是你媳婦和你閨女。”

“去你麻痹的,老娘撕爛你的嘴。”

苗鳳妹現在就是一個一點就着的火藥桶,聽了那老太太的話,直接扔掉燒火棍沖進人群和那老太太厮打起來。

“夠了!苗鳳妹,你還嫌不夠丢人嗎!”

謝老頭又是一陣咆哮,大夥兒從來就沒有見過謝柱子這般硬氣的時候,就連已經和那老太太圍打在一塊的苗鳳妹都下意識地收了手,被那個老太婆抓了好幾下。

只是謝老頭的硬氣是一時的,在發覺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時,謝柱子拿着旱煙槍蹲了下去,一手抱着頭,一副頹廢怯弱的模樣。

“老東西,就看着我被別人欺負。”

謝老頭的氣焰低了,苗鳳妹的氣焰自然更嚣張。

“老三,你是娘的兒子,不論你變成什麽樣了,只要有娘一口飯吃,娘就不會讓你餓着,想來你這些兄弟們也是這麽想的,可你得聽娘的話,休了你那個婆娘,咱們家養你可以,卻不能養那兩個又懶又饞的廢物。”

苗鳳妹偏心不錯,可謝長征也是她兒子,她不可能因為兒子殘廢了就不要這個兒子,但這不代表她會接受徐春秀這個已經生了反骨的兒媳婦。

再說了,這個兒媳婦連個男孫都沒有給她生過,在苗鳳妹看來,她也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兒媳婦。

“娘,那是我媳婦和我閨女,阿蕪現在還在醫院躺着呢?”

謝長征面露震驚,似乎沒有料到老太太會說這樣的話,邊上的村人也震驚了,這年頭離婚還是一件醜事,再壞的婆婆,那也只是搓磨兒媳婦罷了,從來沒有一個婆婆是奔着讓兒子兒媳婦離婚去的。

“你要是不肯休了那婆娘,你也別認我這個娘了,咱們立馬分家。”

苗鳳妹自認自己是了解這個兒子的,三個兒子裏,就數老三最孝順,他不可能為了一個結婚十多年間只相處了不超過兩個月的女人,就不認自己這個實打實養了他十多年的親娘。

張小娟和劉攔弟面露欣喜,她們倒是希望謝長征這個拖累趕緊從謝家分出去呢,現在對方可不是她們需要巴結的大財主了,一個殘廢而已,也不知道将來會占她們多少便宜呢。

“娘,春秀和阿蕪只有我了,你還有大哥二哥和小妹,既然你這麽容不下她們娘倆,那就分家吧,或許我謝長征真的會變成一個殘廢,可再怎麽樣,我也得把老婆孩子給養活了。”

謝長征的語氣萬分沉重,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在做這個選擇時的掙紮。

因為苗鳳妹表現的太過咄咄逼人,在這樣的對比之下,謝長征選擇分家,村裏人非但不覺得他不孝,反而對他同情極了。

“隊長,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縣城,阿蕪還在醫院躺着,我心裏放心不下。”

謝長征背過身,用袖子管擦了擦臉,大夥兒看不清他的動作,卻能猜到或許謝長征這會兒是哭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苗鳳妹這個刁鑽偏心的親媽,把這個孝順的兒子的心傷的多深啊。

“你走,今天你走出這個家門,就永遠都別認我這個娘!”

苗鳳妹驚呆了,她沒想到,兒子居然寧可要那對災星母女,也不要她這個親娘,她心裏越發憎恨徐春秀母女,那對狐媚子到底給她的兒子下了什麽迷魂藥。

“哎,這事鬧的。”

苗大山說不出拒絕的話,嘆了口氣,讓堵着大門的社員散開,給他和謝長征讓出一條道來。

苗鳳妹在院子裏歇斯底裏地叫罵着,可謝長征再也沒有回過頭。

——

“老三媳婦,看看誰回來了!”

苗大山領着謝長征到了病房,然後識趣地離開,把病房讓給了他們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妻。

謝長征拄着拐杖,站定在門口的位置,看着那個不過三十三歲,就已經長了皺紋和白發的蒼老女人,頓時紅了眼眶。

“春秀,我回來了。”

徐春秀整個人如被雷擊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上輩子,在女兒死後,她就變得瘋瘋癫癫了,很多記憶都是混亂的,可她記得,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這是不是意味着,對方可能有和她一樣的奇遇?

徐春秀是怨謝長征的,怨他娶了自己,卻沒有好好對她,可比起怨恨謝長征,徐春秀更怨自己。

她怨自己太懦弱,因為從小接受的教養,讓她不敢反抗婆婆的權威,明明受了委屈,卻還是讓自己忍,讓女兒忍,從來沒有想過要為自己和女兒争取什麽。

她明明有好幾次機會,向回家的丈夫訴說自己和女兒的委屈,可她卻還是因為各種各樣的顧慮退縮了,真的是謝長征這個丈夫,這個父親不負責任嗎,徐春秀知道,其實在這場悲劇中,她應該擔負更大的責任。

可人性使然,徐春秀還是很難不怨恨這個丈夫,因為害死女兒的人是他的親娘,他的親妹妹,在猜到丈夫可能和自己一樣重生的情況下,徐春秀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态度面對他。

“我回來了,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努力當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謝長征拄着拐杖疾步走到女兒謝蕪的病床旁,他激動地用手輕輕觸碰了女兒的臉頰,那帶着溫熱的觸感讓謝長征幾乎淚奔。

女兒還活着,有人的溫度,不是他翻遍了整個後山,找到的冰冷涼透的屍骨殘骸,自重生後就沒有平靜下來過的神經,在這一刻恢複了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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