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公主難嫁(六)
幾名青年的話讓李宸聽見了,她的眉頭微蹙了下,随即舒展。
前方幾人也看到李宸,再一看她身上的男衫,微微一愣。在大唐,什麽人穿什麽顏色的衣服都有講究,李宸穿的是紫色常服,這是家裏有人官位已經在三品及以上的家屬才能穿的顏色。
他們先是一愣,随即其中一個領頭的青年便上前。
舒晔見狀,上前兩步,一雙像鷹一般的眼睛淩厲地看向他。
青年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像舒晔自報家門,言辭彬彬有禮:“兄臺莫急,某乃當今周國公的族弟,适才多有打擾。”
舒晔回頭,看向李宸。
李宸微微颔首,舒晔便退開了一步。
周恒這才看清李宸的長相,也愣住了。明眸皓齒,雖然是小郎君的打扮,可一看便知是小娘子。她就這麽站着,好看的雙眸眼角微微一挑,便帶了幾分睥睨衆生的高傲。
這年頭民風開放,時有在內宅待悶了要出門逛街的小娘子作小郎君的打扮招搖過市,那些個貴女一個個養尊處優,看待旁人時難免也是帶了幾分不屑高傲,可誰都沒有像眼前這人一般,一身孤傲清高渾然天成,竟也不會讓人心生惡感反而生出幾分不可侵犯的氣場。
李宸問:“你是周國公的族弟?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武殊恒。”
李宸秀眉微揚,雙手背負在後,“周國公武承嗣是你的族兄?”
武殊恒聞言,眉頭微皺看向李宸,眼前之人即便是非富即貴,可他的族兄武承嗣在朝中好歹也還是三品官員,又繼承了當今皇後殿下之父的爵位,放眼長安,誰敢不将族兄放在眼裏,眼前的少女好大的口氣。
李宸才不管武殊恒心裏想些什麽,她聽到這人姓武心裏就厭煩到不行,見武殊恒不搭腔,眉頭皺了起來,不悅輕斥,“問你話呢,聽不懂嗎?“武殊恒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小郎君,切莫以為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便可目中無人。”
李宸聞言,眨了眨眼,她八百年沒被人冷嘲熱諷過,如今忽然嘗到這種滋味,不得不說,有種十分新鮮的感覺。她眉眼彎彎,看向武殊恒,又問:“你适才說的侯爺,是國公爺武承嗣?”
武殊恒輕哼一聲,雙手背負在後,模樣十分傲慢你。
李宸呵呵一笑,擺足了高冷範,随即說道:“國公爺又怎麽了?不過是皇後殿下養的的一條狗,有什麽了不起的?”
武殊恒原本是等着李宸來阿谀奉承的,此時聽到她十分具有侮辱性的話,勃然大怒,擡手指向李宸,正要破口大罵,忽然手指一陣劇痛,他“嗷”的一聲痛呼起來。
舒晔身影微微一動,人便已經到了武殊恒跟前,手一擡,武殊恒指向李宸的手指便被折斷了。
舒晔目光淩厲地看向武殊恒,“放肆!”
原本與他一同前來的幾個青年見形勢不對,吆喝着随從上前。
舒芷眼睛都沒瞅那幾人一眼,撩起轎子的簾子,看向李宸,“主子?”
李宸回頭,看向那湧上來的幾人,嘴角勾起的笑容幾乎算是刻薄,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這些人不過聽命行事,略微懲戒便可。”
舒晔聞言,微微颔首,随即便将那蜂擁而上的幾人打趴下了,而武殊恒則被他踩在腳底下嗷嗷直叫。
“你們到底何人?竟敢如此對我?!我的姑母乃是當今皇後殿下!”
舒晔家中的腳下的力度,武殊恒被他那麽一踩,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都快憋紫了。
舒晔沉聲說道:“我家主子,如今落腳太平公主府,閣下若是有疑問,不妨回去周國公府問問你的族兄,你闖下的禍事,他能否擔待得起!”
說着,腳一伸,便将武殊恒踢到一旁去。
一身狼狽的武殊恒輕咳了幾下,竟然已經吐出了血來,他臉色大驚,也顧不上跟舒晔耀武揚威了,更沒顧上聽舒晔說了什麽話,慌慌張張地招了随從便要回府了,末了還沒望擱下狠話,“你給我等着瞧。”
原本與他一路同行的幾個青年見形勢不對,早就溜之大吉,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武殊恒。
舒晔望着武殊恒狼狽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
李宸的聲音從轎內傳了出來,“舒晔,我适才聽到他們說什麽宋璟得罪了侯爺,說的大概便是武承嗣,你去打聽一下,近日武承嗣到底是遇上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情。”
舒晔恭敬應了聲是,便做手勢讓轎夫起轎。
已近黃昏,很快長安城中的三十八條主幹道便會實行夜禁,當務之急,還是先回太平公主府。
轎內的李宸出來一趟,倒也沒被适才的幾個人壞了心情。她向來看武承嗣不順眼,從來只嫌武承嗣不來招惹她,如今難得武家人送上了把柄來,不逮着這個機會大做文章的人是傻瓜。李宸揪住了個可以整武承嗣的機會,心情美得直冒泡。
太平公主府中,李宸正在和太平用膳聊天。
李宸懶得将白天的事情再重複一遍,于是将差事丢給舒芷,讓她務必要将在路上遇見武殊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公主。舒芷對自家公主怎麽說武承嗣是皇後殿下養的狗以及阿兄将武殊恒的手指折斷了的事情一概不說,只選擇性地說了一些合乎李宸心意的事情。
舒芷說:“小公主的轎子走在路上,忽然有個叫宋璟的郎君從巷子裏沖出來,險些就撞進了小公主的轎子裏。再一看,還有還幾個人追在那小郎君身後。阿兄适才打聽過了,說是國公爺早些時候看上了不知哪家的小娘子,可國公爺本就有了國公夫人,旁人的小娘子雖出身不如國公爺好,可也不願意當妾的,便回絕了國公爺。聽說國公爺為此大發雷霆,心情也十分不好,底下的人為了讨好國公爺,便趁那小娘子去寺廟上香祈福的時候将她打昏了想要綁回國公府去,誰知小娘子的侍女逃了出來,恰好被路過的宋璟遇見,宋璟聽聞此事,便仗義相助,将小娘子救了出來,順便還将國公爺底下的幾個人綁了起來,送去了官府。”
太平:“武承嗣因此而懷恨在心?”
舒芷:“國公爺是否懷恨在心某也不清楚,但國公爺的族弟武殊恒向來與他親厚,見國公爺被掃了面子,便一心想要替國公爺出氣。那武殊恒雖然不學好,可年少聰明,一肚子主意,又有幾分才學,他先是以仰慕宋璟的才學為名與其結交,接着便将其引到潇湘坊去,大概便是在潇湘坊中設了局要害宋璟,誰知被宋璟識破,因此惱羞成怒才會被人攔截宋璟。誰知卻碰上了咱們家公主。”
舒芷說着說着,聲音忽然就大了起來,“那武殊恒大概是仗了國公爺的勢,他的人擋了公主的路不說,竟還冷嘲熱諷說小公主目中無人,還指着小公主辱罵!”
李宸聞言,側頭瞅了舒芷一眼,舒芷一臉的忿忿不平,目中似能噴火,十分逼真。
太平聞言,美眸一瞪,怒聲說道:“武殊恒是個什麽東西,竟也敢當街指着公主辱罵!”
舒芷點頭附和:“就是!”
李宸瞥了舒芷一眼,不輕不重地說了句:“多話。“
舒芷随即垂下雙眼,退到了李宸身後。
太平看向李宸,說道:“你的事情,有什麽是不能讓我曉得的?武承嗣如今不過是仗着母親是當今皇後,便借機在朝中拉幫結派。對旁人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對你不客氣?他以為他是誰?若不是賀蘭敏之太不成器,他又何德何能讓母親大費周折,将他從嶺南召回?”
李宸身後靠着大枕頭,有些蔫蔫地說道:“我倒是不怕武家的表兄,可父親和母親想讓我出降,從前的時候母親便希望我和武家的表兄們都走動,我如今要是去母親那兒告狀,說不定母親會覺得我是因為不想下降到武家去,因此才編了謊話。”
太平:“……”
李宸垂下雙眼,一副生無可戀狀,“我怕弄巧成拙,萬一我真去告狀,母親以為我是因為不想下降給武家的表兄而刻意為之,那豈不是太糟糕了。”說着,她的眼睛紅了起來,薄薄的水霧在裏面打轉,“我可讨厭武家的人了,要我下降到武家我寧願死。”說得好像她一告狀,母親就會毫不留情地将她下降到武家一樣。
太平從來只見過自家阿妹被人捧在手心裏的驕傲模樣,從未見過她這麽委委屈屈,瞻前顧後的。如今一見,心疼得胸口都有些發疼,她伸手将阿妹的下巴擡起來,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嫩臉,“怕什麽?你不去我去。我就不信母親會偏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