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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佳偶天成(七)

李宸經不住李姸熙的哀求,并沒有什麽誠意地答應了會在李治跟前提一提李敬業的事情。

說實話,朝中這麽的大臣,說不定還有多少人想要得到李敬業這個乘龍快婿呢。

只是,不知道李敬業到底是什麽想法。

李宸雖然答應了李研君,可心裏卻是沒打算要跟父親說的。她一想起父親,眉頭就忍不住擰了起來。

上次進宮的時候,父親好似又清減了許多,精神也十分不濟。

這可怎麽好?

李宸想到父親的身體,心裏就是止不住的憂心。

可憂心也毫無用處。

父親也說了,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态,誰也阻止不了。

父親倒是看得開,可李宸看着父親一天天衰弱的身體,心疼得要命。

就在李宸想着父親身體的時候,一身官服的宋璟進了院子裏。看到李宸那樣半是擰着眉頭,滿懷愁緒的模樣,不由得挑了挑眉,“永昌,在想什麽呢?”

熟悉的嗓音喚回了李宸的神智,她回頭,只見是器宇軒昂的宋璟站在她身後。

其實在公主府裏,驸馬和公主的居所是分開的,驸馬如果想要見公主,也要層層通報。

可凡事皆有例外,太平和薛紹感情甚好,因此驸馬可以不需要通報,自由出入公主的居所。如今李宸和宋璟大婚之後,也沒有按照所謂的規矩進行。

李宸只是在想,既為夫妻,就沒必要有那麽明顯的等級界限。即便是父親和母親在宮中,也并不是什麽事情都按照規矩來走的。

李宸站起來,朝宋璟笑了笑,“我在想父親。”

“你兩天前才進宮。”

“可我從前在宮中的時候,想什麽時候見到父親都可以。”

宋璟沉默。

李宸見他不搭腔,想了想,說:“今天英國公的妹妹李姸熙來見我。”

宋璟詫異地訝異看了過來,似乎疑惑她怎麽會突然說到這件事。

畢竟兩人大婚不過三個月,除了開始宋璟休假的那段時間兩人多點時間相處,其餘時間他要上朝要在宮中處理公事,晚上回了公主府和李宸也是各忙各的,彼此間還算陌生。李宸也是興致一起才想到跟他說說話的,畢竟在她心中,他們至少應該是盟友。愛情什麽的,她從來沒有太多的幻想,但她絕對不希望兩人的關系僅止步于肉體的交流上。

李宸微笑着說道:“英國公李敬業最近忙着為自家阿妹定親,卻不曉得他的阿妹也為他的終身大事發愁。李妍君希望我能在父親跟前稍微提一提李敬業的事情。”

宋璟聞言,淡聲回應:“所謂清官能斷家務事,你和李姸熙從小便感情甚好,她心中發愁向你傾訴未嘗不可,可若是你因此而插手李将軍的親事,可是有些不合适?”

“誰說不是呢。”李宸喟嘆着,站起來往屋裏走。

宋璟見狀,跟了上去。在她上階梯的時候,适時地将手臂伸了過去。

李宸一怔,随即微微一笑,一手挽在他的手臂上,一手撩起裙擺上去。

“說起來我和英國公,也算是青梅竹馬呢。”李宸笑着,當日李敬業送的那只灰鹦鹉站在走廊上,見到李宸和宋璟走過來,開口賣乖,“百年好合。”

宋璟:“送過灰鹦鹉這樣的青梅竹馬麽?”

李宸聞言,笑了起來,“唔,比送過灰鹦鹉這樣的青梅竹馬還要多一點點。”

宋璟側首,看向她。

“我幼時但凡出宮,親衛之中必有李敬業陪同。他從小由祖父教導,見識也多,有他陪同,比旁人陪同要好得多。”李宸微微笑着。

“英國公相貌出色,文韬武略,他至今仍然是孤身一人,我是否應該表示關心?”李宸随意問道。

她至今還記得當日與大阿兄一起在不羨園的湖上泛舟摘蓮子時,談及無規矩不成方圓的場景。大阿兄卻說律法不外乎人情,有的人是迫不得已,不得不為,應該酌情處理,事事均按照冰冷的法律執行過于冷酷無情。那時的李敬業少年聽到大阿兄的話,大聲說太子殿下所言極是。那時候的李敬業還是個熱血少年呢。

宋璟默了默,随即淡聲說道:“可惜與否不過是旁人的一句話。子非魚,焉知魚之樂?若是可以,每個人都應該有權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英國公早便過了弱冠之年,又是朝中年輕棟梁,想要與他接親的人家早該踏平英國公府的門檻了,可他至今尚未成親,可見心中大概有自己的想法。”

李宸看着宋璟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情,“你說的,我都明白。即便是我真應了妍君的請求,在父親跟前提起李敬業,我父親身為主上,關心一下臣子的終身大事,也無可厚非。”

宋璟眉頭微蹙,輕輕搖頭,“越是身在高位者,便越該慎言慎行。有時候,或許便是因為他們的一句話,便能将別人的人生弄得天翻地覆。永昌,我并不認為你應該在聖人跟前提起李敬業。”

李宸聽到宋璟的話,有些驚訝。她雖然口頭答應了李研君,但由始至終都是沒打算真的在父親跟前提起此事的。不論李敬業娶妻與否,對于她來說,都僅僅是希望他日後能彙集一股力量,來守護父親的李唐江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每個人應該都有權力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以為這種念頭,除了後世文明時代的人,也只有大阿兄那樣屬于這個時代的理想主義者才會有。畢竟,這是一個等級森嚴的時代,她已經見過太多人将自己可以決定別人的命運當成是一種資本,并為此而洋洋得意。可她沒想到如今眼前的宋璟,居然也是抱着這樣的想法。

“我從前在蜀地游歷之時,曾見過為官者偏聽一面之詞,将一個無辜之人定了罪,将其推入深淵。三個月,兇手落網,為官者終于發現無辜之人是被冤枉,于是将其釋放。那個無辜之人重獲自由回到家中後,發現家中母親因為他的冤情當時無處可伸而活活氣死,而他的妻子由于生活所迫,帶着一對兒女改嫁他人。”

宋璟轉過頭來,深不見底的眸子所在李宸的臉上,“永昌,人的一生當中,或許會有許多陰差陽錯的事情促成未來命運的改變,那我始終認為,那種改變若是旁人用自己手中權力刻意為之,對人太過不公。那個無辜之人,他上有母親,下有兒女,本該生活幸福,可只因為一人誤判,他的命運全然不同。你可知,他最後有何下場?”

李宸:“……有何下場?”

宋璟有些複雜地笑了笑,低聲說道:“他瘋了。”

李宸:“……”

宋璟又說道:“雖然如今英國公之事與我所言之人大不相同,可道理卻是一樣的。”

李宸迎着他的視線,有些調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笑谑說道:“廣平所言極是,若不是得你提醒,我說不定就一時魯莽了呢。”

宋璟一怔,随即意會到李宸不過是随口一說,根本就沒打算替在李治跟前提李敬業的事情。

他揚了揚眉,似笑非笑:“公主為何不說你原本的打算?”

李宸一臉懵懂狀,“我原本并無打算啊!”

宋璟停下腳步,定睛瞅着她片刻,嘴角微微揚起:“公主并無打算?不是說英國公與你也算得是青梅竹馬,你關心他的終身大事也是情理之中?”

李宸:“我确實是關心的呀,他要娶妻我必送賀禮,他若是不想娶妻為大唐開拓疆土,我也樂見。”

宋璟:“就這樣?”

李宸這回是弄不懂宋璟了,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宋璟卻微微笑着搖了搖頭,路過那只站在夾子上的灰鹦鹉時,還一時興起那指甲彈了彈鹦鹉的嘴巴。

灰鹦鹉大怒,想要啄他,無奈對手動作也十分敏捷,閃開了。

灰鹦鹉撲騰着翅膀,扯着嗓子:“呸,混蛋!”

宋璟見狀,劍眉微微一挑,也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個堅果彈了過去,正中鹦鹉的嘴巴。

灰鹦鹉大概是吃痛了,知道對方不好惹,朝宋璟撲騰了兩下翅膀,就将腦袋埋進了翅膀裏。

欺負了灰鹦鹉一頓的宋璟絲毫沒有自己是以大欺小的自覺,拍了拍手,回頭看向李宸,“公主要進屋麽?”

李宸:“……”

宋璟好像和她預想中的有些不同,這些日子他在朝廷中的動靜她都聽說過了。父親和母親自然是不會跟她說這些事情的,可長安就這麽丁點兒大,想要知道宋璟的事情還不容易麽,更何況她還有舒芷和舒晔。

宋璟對朝廷的事情,似乎适應得頗好,偶爾得罪一下權貴,有時候也得罪一下她的父親。前些日子發生日食,按照慣例,父親肯定是撤離主殿,減膳撤樂,再召集文武百官來讨論政事,若是體力允許,父親還會親自去審問犯人。就在父親叫宋璟起草诏書,召集百官讨論政事的時候,宋璟棒槌了一把。

他說:“修德行并非是一日之功,如今日有食之,聖人才想起要修德行,召集百官讨論政事,不妥。”

登時把李治噎得吹胡子瞪眼睛,叫你起草诏書你起草诏書就是了,多話些什麽呢?

舊賬未清,又招新仇,奪女之恨還沒消的李治陰森森地掃了宋璟一眼。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裏,宋璟被折騰得連回公主府的時間都沒有,幹脆在中書省內找了個房間将就一個月。如今倒是好,那個将就的地方如今成了他在宮裏的落腳處,有時候忙晚了,又或者說是輪到他在宮中當值的時候,他就直接在中書省睡下,不回公主府了。

有時候李宸覺得宋璟所作所為,簡直就是橫沖直撞。可他又橫沖直撞得十分有技巧,帶着一點放肆的實在和坦然,讓人責怪他也不是,不責怪他也不是,最後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如今,眼睜睜看着宋璟欺負了一只鹦鹉的全過程的李宸,又覺得宋璟這人,到底是怎樣的腦回路?

反正她覺得自己是有些琢磨不透。

長安城外,有個茶園叫“不羨園”,誰都曉得不羨園占地數千畝,盛産茶葉。如今長安城中許多精品的茶餅都是出自不羨園。

不羨園是當今聖人和皇後殿下賜給永昌公主的,從前永昌公主尚未出降前,每至春秋,都會到不羨園小住半個月,然後再回宮中去。如今永昌公主出降了,不再像從前那般住在宮中,在外設公主府了。于是,永昌公主三天兩頭便是不羨園和公主府兩頭跑。

如今正值盛夏,聖人近日在宮中待膩了,便突發奇想,要到永昌公主的不羨園中去走走。說起來,帝王夫妻雖然将不羨園劃給了女兒永昌公主,可他們也就是在李宸十歲之前,去過不羨園小住兩日。

李宸見父親想要出宮走走,自然是十分高興。

最近朝中無事,只是邊境頗為不安寧,李敬玄前去讨伐吐蕃,如今未見捷報。可邊境之事,也并非是父親擔憂便能解決的。

父親想到不羨園,李宸自然也去。她不僅去,而且父親和母親所要居住的地方全數由她一手布置。

李治如今身體每況愈下,頭痛難忍的時候,甚至已經無法處理政事。李宸想着,父親到不羨園來散散心也好。可還沒等她将不羨園中帝王夫妻的居所布置好,舒晔便騎馬匆匆而來,還不待馬停下來便翻身下馬,飛快地去了李宸所在的地方。

“什麽?”李宸拿在手中的花瓶應聲而碎,看向恭敬地立在她身前的舒晔。

舒晔看向李宸,恭敬說道:“公主,皇後殿下派人在太子東宮的馬房之中搜出數百套甲胄,并以太子謀反罪名将其關入大牢。”

李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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