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佳偶天成(六)
大唐官員成親有婚假,李宸是公主,加上宋璟的母親已經去世,也不存在侍奉家姑一說,即便是有,公主也不必去侍奉。誰有那麽大的膽子,敢讓天家之女侍奉?
李宸和宋璟大婚之後,李宸倒是和宋璟一起去了一趟梅莊,見過宋璟的叔父宋世钊。
宋璟與李宸兩人走在梅莊的小道上,也沒有帶随從,只是新婚的男女随意走走,說說話。
“我自幼便是叔父照顧長大,他雖然嘴上從來不說,但心中總是事事為我打算。永昌,适才謝謝你。”宋璟所指的,是剛才李宸與宋璟一同去向宋世钊請安時,宋世钊本該要向李宸行禮,李宸卻率先拜見了長輩,說日後都是一家人,不需要那麽多的繁文缛節。
宋璟自從被李宸選為驸馬之後,兩人還沒大婚呢,周季童就時常在宋璟面前說起這個金貴得不要不要的小表妹。但周季童說的,一般都是好話,偶爾也會戲谑說廣平啊,你別以為你天天這麽一副泰山崩于前,我卻巍然不動的樣子就奈何不了你,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對手。
雖然周季童說到李宸時,都是帶着幾分家人般的親昵,并且成功地給宋璟勾勒了一個十分可人的小公主形象,可宋璟覺得李宸在宮中嬌生慣養,又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得人物,大概是比較難伺候的。如今相處下來,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李宸聽到宋璟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你的叔父便是我的叔父,你我之間,還需要客氣嗎?”
李宸的話,完全是出于真心。
宋璟是她選的,無論怎樣,她都希望可以和這個人一起走下去的。可能他們之間不能說是開了個好頭,大概古時婚姻都是這樣,盲婚啞嫁,到了大婚之夜才曉得自己的伴侶到底是長成什麽模樣。
她和宋璟,已經算是幸運。
身為公主,李宸覺得自己也很幸運。
至少如今站在她身邊的,是她親自選的,不論日後結果好壞,她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很多事情,都是要付出和細心呵護的。
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
大婚之後,公主房中夜夜掌燈,公主府裏的大夥兒都十分樂見,驸馬和公主感情融洽,府中便是一片和樂。主子的日子過好了,下人的日子自然也會好。
但是宋璟和李宸之間的感情也并非是像別人所想的那般如膠似漆,這兩個年輕的男女在感情上都是一片白紙,彼此并非是毫無感覺,可又有理性。于是兩人都磕磕絆絆地摸索,想要更好地相處,但有時候光是想也沒有用,因為男女有時候想法和感受都天差地別。
譬如說,雖然公主房中夜夜掌燈,可驸馬除了大婚那天晚上,其餘時間就沒怎麽碰過公主。
為何?
都怪大婚那天晚上的月色太美,燭光很浪漫,驸馬的男色也十分迷人。他先是使出美男計,擾亂公主心神,接着趁公主一時不察,取得先機,然後就……為所欲為。
公主錯失先機,放任驸馬為所欲為的後果就是:并沒有實戰經驗的驸馬拿公主當成了實驗品,在公主身上施展各種他多年前在那本《歡喜記》上看到的姿勢,弄得公主苦不堪言。
李宸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從身到心都被人揍了一頓那麽難過,看着宋璟滿面春風又神清氣爽的模樣,她心裏真是百般滋味,複雜得不得了。
經過一夜的慘痛經驗,李宸覺得太過好學的人也不好,他們屢敗屢戰,鑽研精神讓人嘆服。但,她覺得自己短期之內都受不起第二次折騰,太可怕了。
于是第二天晚上,公主雖然掌燈了,可公主是拿着後背對着驸馬的。
驸馬大概也曉得自己先前折騰得很了,可不,他自己看着那雪白肌膚上的紅印,都覺得自己真是太粗暴了,可哪個男人到了那種關頭是能停下來的?他想了想,暗暗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覺得下一次可以再溫柔一點。李宸的肌膚太過嬌氣,稍一用力便留下了紅印。
宋璟開始的幾日心裏十分內疚,可年輕的身體食髓知味,天天溫香軟玉就在身旁,多年從未開葷好不容易吃了頓葷的,不料才嘗了一下味,感覺到其中的妙處後,就沒有了下文。
于是,這幾日的宋璟晚上開始睡不好覺了。
睡不好覺的宋璟今天起了個大早,去書房練了半個時辰的字回去之後,李宸恰好起床。宋璟覺得李宸起床時的神态十分可愛,大眼睛霧蒙蒙的水汪汪的,将醒未醒,有時候他在身旁的話,她還會十分自然地賴過來,窩進他的懷裏蹭蹭。
可是醒了之後,她又變了個樣。十分端莊有禮,好似那個像只貓咪一樣的慵懶少女只是他的錯覺。
這天李宸也是,在他懷裏蹭得宋璟差點就想把她按在榻上直接辦了的時候,她就跑去讓楊枝甘露來伺候她穿衣,穿戴妥當之後,笑着跟他說:“我們去梅莊拜見一下你的叔父吧。”
宋璟一怔。
“那都是廣平的長輩呢,我既然是你的妻子,理應盡晚輩之禮,去拜見他。”
于是兩人便到了梅莊,難得李宸也想在這裏走走,宋璟也就十分耐心地陪她到處走走,跟她說一些趣事兒。
兩人路過一個院子的時候,李宸腳步一頓。
宋璟回頭,“怎麽了?”
李宸望着裏面的院子,笑着說道:“你還記得好幾年前,我四兄到梅莊找你玩的時候嗎?”
“怎麽不記得?那時候你的好幾個表兄都在河裏泅水,莊裏的管事生怕他們出事,我還讓他找了好幾個莊裏熟水性的大漢來守着。那時候你和太平公主都裝扮成小郎君的模樣過來,還以為旁人看不出來。”
宋璟笑着,說起那時候,他眼前便好似浮現當年那個穿着男裝的李宸。那時候他還嘆息,這兩位公主當真是淘氣任性,卻沒想到如今那個調皮的小公主成了他的妻子。
“我那時候十分羨慕他們可以那樣無拘無束地玩樂。”李宸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裏走,她走到門口,手撫上門口的那株參天大樹,說道:“那時我四兄在你的院子裏讨教羯鼓,我嫌悶得慌,便出來了。誰知到了這個地方,恰好看到阿姐和薛紹表兄在裏面說話。”說着,她回頭看了站在她身側的男子一眼,抿着嘴說道:“子熙表兄那時還和我偷偷在這兒聽阿姐她們說什麽呢。”
宋璟揚了揚眉,“非禮勿聽。”
李宸趁當事人不在,甩鍋甩得相當順手:“唔,子熙表兄枉讀聖賢書,回頭你去訓斥他。我那時年幼無知,都是子熙表兄帶着我做的。”
宋璟:“……”
李宸微微笑着,白皙的手輕輕觸碰大樹的樹幹,比劃了一個高度,“我那時候,才這麽高呢。”
宋璟定睛望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淺笑,“可你如今已經長高許多。”
他今天穿着精繡白衫,頭發束起,整個人看着十分出塵。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李宸覺得這句話套在宋璟身上,真的是最恰當不過了。
而且這陣子相處下來,尤其是适才還見過宋世钊之後,李宸對宋璟約莫是摸清了一點,宋璟在人前冷若清泉,可私下不設防的時候,膩笑膩得緊。李宸覺得雖然冷若清泉的宋璟帶了幾分禁欲感也頗為誘人,可她還是覺得帶着暖洋洋笑意的宋璟,更讓她喜歡。
李宸和宋璟在梅莊裏也小住了兩天,在宋璟的假期快要結束的時候,兩人回了長安城內的公主院。
誰都曉得,永昌公主下降的驸馬宋璟是科舉進士第一,青年才俊,加上又有皇家女婿的身份加持,辦起事情來雖不能說順風順水,但總不會有人刻意刁難。
宋璟是個對自己從不松懈的人,一旦開始工作,便是腳不沾地。雖然他的岳父李治對他老大不滿意了,心裏總是對他各種挑毛病,可摸着良心說,李治也覺得宋璟起草的诏書別樹一格,并且詞藻得體又大氣,是除了當年的上官儀之外,另一個能讓帝王覺得诏書不需要任何修改的人。
宋璟的職務要同時兼管中書省下事務,在這種宰相統領下的機構,總是彙集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以及內部也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宋璟說不上要處理多重要的事情,可但凡是經他手的事務,或許會得罪一些人,但從來都不失偏頗。
此時的李治手中正拿着一份由宋璟起草的诏書,字體蒼勁有力,頗有風骨。倒也是字如其人,有棱有角,看着便是與衆不同。
短短幾個月,關于宋璟的事情,李治都已有耳聞。聽說這個青年做派與旁人不同,上朝的時候就安靜在在旁聽朝,下朝了便回去幹活,不見他仗勢欺人,也不見他阿谀奉承。可怎麽說呢,這個青年,十分傲氣。什麽事情惹得他不痛快了,從不疾風驟雨般掀桌摔凳子,只是腰板挺得筆直筆直的,語氣冰冷地說按照律法這事情是該怎麽處理的,若是有所偏頗,恐為天下人恥笑。
宋璟此人,在是非曲直跟前,誰的面子都不給,連迂回一下他都懶。但瑕不遮瑜,他的能力和才華确實十分亮眼。
李治看着手中由宋璟起草的诏書,挑了挑眉。
不管怎樣,這個科舉入仕的青年還十分年輕,路還長得很,太平盛世之下,必然有望成為治國之賢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