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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平步青雲(一)

“我軍與吐蕃交戰,敗績,劉審禮将軍在兩軍交戰時,陣前犧牲。”

公主府中,舒晔站在李宸身後,恭敬地将前方傳回來的軍報告訴李宸。

正在煮茶的李宸動作微微一凝,然後放下了手中的茶具,“我父親聽到我軍敗績,有何反應?”

舒晔:“聖人相當平靜,不見動怒。”

李宸點了點頭,她忽然想起父親的眼睛。父親的眼睛大概是二兄出事的那晚所導致的,父親在面對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是冷靜平和的,可終究不過是身為帝王修煉出來的不動聲色而已。怕且是那天晚上父親心中已是堵到不行,後來又跟母親言辭不合,才會刺激大了,連眼睛都瞧不見了。

好不容易父親的眼睛如今在慢慢好轉,然而氣還沒順得過來,邊疆傳來李敬玄戰敗的消息。

李宸真是想嘆一口氣,還有完沒完了?

“公主。”

李宸回頭,看向舒晔。

“禦史臺狄禦史升任度支郎君,向聖人與皇後殿下推薦驸馬擔任侍禦史一職。”

宋璟這麽快就能升官了?這倒是讓李宸有些意外,她以為怎麽着也得蹭個一兩年的。

“你說狄仁傑推薦宋璟進禦史臺?”

舒晔點頭,“聽說是驸馬在尚未參加科舉之前,便與狄禦史有過一面之緣,狄禦史認為驸馬為人剛正,有身負才學,是進禦史臺的絕佳人選。”

李宸聽說過狄仁傑對宋璟頗為贊賞,倒是沒想過他倒成了宋璟的伯樂。

聽說前些日子武則天想變着法子給武承嗣加點實質上的權力,想着既然李治選狄仁傑當了度支郎中,而恰好戶部金部郎中此時卧病在床,便想着讓武承嗣來暫代職務,于是便找來了宋璟要起草诏書,誰知宋璟明白了皇後殿下的意思之後,十分直白地說:“臣以為皇後殿下此舉不妥。”

武則天聽得一愣。

宋璟那個棒槌接着就一本正經地跟武則天說:“周國公去年之時,坊間便有傳聞說他族中內務管理不妥,涉嫌縱容族弟強搶良家婦女。臣在尚未參加科舉前,曾與周國公府的管事略有來往,臣以為周國公府衆人早有仗着皇後殿下的名聲在外橫行的嫌疑。金部郎中之位,掌管天下庫藏出納,權衡度量之數等重大事務,周國公連族中事務都理不清,如何能将這等重要職位由他暫代?”

這年頭,像宋璟這樣耿直又不知死活的棒槌已經不多了,武則天難得見着了一個。她本就對宋璟頗有好感,也心存着希望日後此人能為她所用。畢竟,科舉入仕的宋璟是有真材實料的,跟武家那幾個扶不起來的子侄那是天差地別,而且武則天一生敬重正派耿直的大臣,只要政治立場不出岔子,她對這種人向來都十分寬容敬重。

武則天回去想了想,覺得要是每次要起草诏書的時候,都被宋璟這根棒槌頂了回來,也不好。于是就琢磨着想讓宋璟從鳳閣舍人的位置上調到旁的地方去,省得每次找他起草诏書他覺得不妥就在旁邊上疏,那也煩死人了。

帝王也好,皇後也好,是人又不是神,哪能沒半點私心呢?偏偏這個宋璟,寫出來的梅花賦文采風流,明明是滿腔文士風流的意味,是不拘小節的,誰知道在公事上從來一板一眼,頭頂着《唐律》和《唐律疏議》兩本大磚頭,稍有偏頗,他就要跟你較真。

武則天正琢磨着呢,禦史臺狄仁傑升任戶部度支郎中,禦史臺的侍禦史空了出來,此時恰好狄仁傑向李治推薦宋璟,當下也就順水推舟,說宋璟不失為一個好人選。

也不知道該說宋璟什麽好,反正李宸心中的感覺是相當複雜。

不過能升官就是好事,這說明她的驸馬甚得父母的欣賞,這短短的時間內,從七品到從五品,跳了兩級,他也算是鳳毛麟角了。

進了禦史臺也好,進了禦史臺就是直接向帝王負責。只是禦史臺專職找茬……李宸想了想,覺得按照宋璟的一貫脾氣和做法,要是他當上了侍禦史,說不定忙着找證據彈劾什麽貪官奸臣之類的,每天都會頂着滿腦門的官司回來。

但不管怎樣,他在朝中被母親賞識,到底是件好事,當初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宋璟回去公主府的時候,舒芷便已經來告訴他,公主在西廳等他。

西廳是李宸平時打發時間消遣玩樂的地方,宋璟知道自己的公主妻子是個十分有情調的人,彈得一手好琴,舞姿曼妙,偶爾心血來潮,還回去書房練上幾個字,總之就是多才多藝。

雖然宋璟經常出入公主的居所,因為公主是每晚都掌燈的。但在公主府中,公主的居所和驸馬的居所是分開的,雖然說如今這對小夫妻相處得挺好,宋璟一回去,便直接到了公主的居所,自己驸馬院中的房間形同虛設,但是那邊的書房等地方,宋璟卻還是經常待的。

宋璟在休沐的時候,白天都會在驸馬的居所裏待着。他的居所環境也十分好,應有盡有,他有時候還喜歡玩羯鼓,因此在驸馬的院子裏感覺自在許多,不怕會驚擾公主。

不過話又說回來,宋璟玩羯鼓,哪有不會驚擾到公主的,只是距離遠點,聽起來就不會那麽大聲而已。他玩羯鼓的時候,李宸有時還心血來潮跑過去看,偶爾還搗搗亂。

但宋璟卻極少去公主居所的西廳,兩人大婚至今,就是有一次李宸心血來潮,要他陪着将整個公主府逛了一圈兒,那時候經過了一次西廳。

聽到舒芷通報的宋璟有些意外,腳步一旋,去了西廳。

西廳外面裏面都沒有人伺候,裏頭傳來一陣調不成調的琴聲,想來是李宸漫不經心地在撥弄琴弦玩。宋璟進去的時候,李宸坐在古琴前,果然是一只手十分不安分地在撥弄琴弦,而另一只手中則是拿着一本書。

宋璟揚了揚眉,“公主找璟有事?”

李宸擡眼,笑問:“莫非無事便不能找你?”

“璟沒有這樣的意思。”宋璟的目光落在李宸手中的那本書冊上,李宸似乎也察覺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十分坦然地展開那本書冊,書冊的名字叫《花妖傳記》。

宋璟默了默,這種書他年少時曾經在民間的書坊見過,說的都是一些風月之事。

李宸見他一臉無語的模樣,眨了眨眼,十分懵懂不解似的模樣問道:“驸馬怎麽不說話,覺得我看的書不好嗎?”

“璟不敢。”略頓,他又說:“有人寫,便會有人看。世有百樣人,書有千百種,也并非是人人看得都是聖賢書。”

李宸笑了起來,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的跟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宋璟看着她,劍眉微揚。等她起身,宋璟才發現,原來她穿着的是一套紫色勁裝,腰間是黑色的腰封,巴掌大的腰封顯得她的腰身十分纖細,宋璟覺得自己兩只手掌放置在上面,便能攏過來一般。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李宸忽然就湊近了他,一股馨香朝他撲了過來,她低着頭,手輕撫着他官服上的刺繡,笑問:“聽說驸馬要進禦史臺了?”

宋璟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雙手撫上她的腰身:“璟還以為公主是有什麽驚喜要展現給璟,原來喊璟過來,便是為了此事麽?”

李宸仰首,眉眼彎彎:“唔,我喊驸馬過來自然是為了此事。”

宋璟:“承蒙狄禦史推薦,但此事八字還沒一撇,恐怕公主是要一場空歡喜了。”

李宸笑了起來,笑聲如果銀鈴灑落一般悅耳動聽,“怎麽會是空歡喜呢?我自個兒選的驸馬,如今被狄仁傑推薦,不論是否八字有一撇,總是值得歡喜的事情,不是麽?”說着,她的雙手纏上了宋璟的脖子,笑道:“我這些日子練了一支劍舞,驸馬有沒有興趣來指點一二?”

生活除了升官發財和明争暗鬥,還有琴棋書畫茶。李宸覺得宋璟此人有時候太不懂得生活,又不懂得情調,那些世家公子的範兒他是一點也沒有,在風花雪月這種事情上別提什麽壓箱底的招數了,便是一般的招數都沒有,一板一眼得很。

唯有在床笫之間,年輕又易受刺激的青年會變得霸道異常,即使一開始的時候十分溫柔體貼,可到中途總會破功,雖然不可否認她十分喜歡宋璟那時的霸道熱情,但時常将她折騰得半死不活也吃不消。

李宸覺得老是那樣也不好,如今宋璟才是個鳳閣舍人呢,如果真的如同狄仁傑推薦的那樣當上了禦史臺的侍禦史,那他豈不是更沒時間了,全部心血放了□□分到為民請命為聖主開太平盛世上,剩下的一份心血還分一半給他宋氏一族,那留下來給她的豈不是只剩下一丢丢?

而且宋璟如今已經夠不懂情調了,再忙一點,豈不是把僅有的一點點情調都丢光了?

于是李宸覺得十分有必要來培養一下她的驸馬,何謂……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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