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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平步青雲(三)

調露元年,吐蕃侵犯大唐邊境。同年十二月,朝廷在關中招募勇士,由中書令李敬玄任洮河道大總管,帶兵讨伐吐蕃。

永隆元年,李敬玄與吐蕃交戰,敗績,主帥之一劉審禮戰死沙場。同年,太子李賢私藏甲胄,以謀反定罪,廢為庶人,遷至巴州。禦史臺侍禦史狄仁傑任戶部支度郎中,推薦永昌公主驸馬都尉宋璟入禦史臺,官至侍禦史,從五品。

太子既廢,國不可無儲君,永隆元年八月,在庶人李賢遷至巴州後,立英王李顯為皇太子。

李顯立為皇太子,搬入東宮。帝王看上去心情很好,次月又将太子的嫡長子重照立為皇太孫。

李宸進宮向父母請安,例行是先跟母親拉完家常之後,便去陪父親,父親自從上次雙目失明後,雖有慢慢恢複,但已經不能用眼過度,偶爾看奏折久了眼睛會發紅。

武則天跟李宸天嘆息着說道:“你父親如今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瞧在眼裏,痛在心裏,恨不能替他受罪。”

李宸臉上露出難過之色,但又笑着寬慰母親:“父親曉得母親的心意,定然十分感動。這多少年來,父親和母親風雨兼程,他心中也不會願意讓母親代為受過。”

武則天:“幸好如今太子已立,你父親總算可以放下心頭大石,安心靜養。”

李宸微笑着點頭,“過些日子阿姐腹中的寶寶又呱呱墜地,父親定然會更高興。”

太平和薛紹成親不到半年,太平便有了身孕,在李宸和宋璟大婚後不久,太平便為驸馬薛紹生下了一個兒子,如今兒子不過半歲多,太平又有身孕了。

李宸都不得不驚嘆太平和薛紹這種造人效率。太平原本是要和李宸一起進宮來給父母請安的,誰知前天也不知道這位公主吃錯了什麽東西,加上又有身孕,昨天愣是吐了整整一天,到傍晚才有所好轉,禦醫特別囑咐公主今日務必要卧床休息。

武則天說起太平,笑着說道:“為人父母便是這般,孩子尚未出生的時候,便開始在腹中折騰母親,好不容易出生了,卻不見得能順利長大,即便是長大了,還得為各種各樣的事情煩惱。”

李宸聞言,沒有說話。

武則天笑着睨了她一眼,“永昌。”

李宸擡眼,狐疑地看向母親。

“你阿姐和薛紹如今都有有第二個孩子了,怎麽不見你和宋璟有動靜。”

“阿娘,我和驸馬大婚還不到四個月!”李宸聽到母親的話,有些羞惱地抗議。

武則天笑着朝她伸手,“過來母親這兒。”

李宸依言起身,走了過去,武則天讓她坐在身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溫聲說道:“你父親昨個兒還在念叨太平都快第二個了,他的永昌怎麽不見不動靜。他連你的嫡長子出世後要送什麽禮物都想好了,你也不想哄你父親高興麽?”

李宸咕哝:“可生孩子也不是揉面團,我想揉就揉,不想揉就不揉啊。”她也還沒想過現在就要小孩……雖然古人十五六歲的少女生孩子十分普遍,可放在她身上,她覺得不能接受。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她哪有心情?

李宸在大婚前就讓舒芷暗中去找那種可以避孕的藥方,每次事後吃一點,是可以避免受孕的。但舒芷也說了,最後不要長期服用,否則寒氣會在體內彙集,形成寒毒,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母親又不是不曉得,永昌見着那些軟綿綿的小肉團,心裏頭就怵得慌,真要生一個出來,說不定我自己還怕呢。”李宸嘟着唇,半真半假地埋怨着。

武則天失笑:“永昌,你已經為人妻子,即便你是公主,可為丈夫生兒育女也是你的本分。”

李宸撇嘴,“生不出來怎麽辦?”

武則天皺眉輕斥,“不許胡說八道。”

李宸不以為然,但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母親頂罪。母親自己走的是一條離經叛道的路,內心卻一直希望她和太平長大後,是一個賢妻良母。

李宸覺得自己的母親武則天,真的是個矛盾體。

武則天又說:“你可曾記得英國公府的李敬業?”

李宸一愣,心裏登時來了精神,“當然記得,怎麽?”

武則天笑道:“我前幾日與在諸位宰相談論政事,忽然想起當年裴炎似乎有意要将他的女兒許配給李敬業,你可記得這事兒?”

李宸眨了眨眼,“記得,那時永昌年紀還小呢,如今我都出降了,都是許多年前的陳年舊事了。阿娘怎麽忽然想起這事兒?”

武則天瞥了李宸一眼,說道:“他年輕有為,如此才俊竟然到如今尚未有婚配,想來也是家中沒個長輩盯着,才會如此放任。我想起你年幼之時出宮,都喜歡讓他随行,他的阿妹便是你閨中密友,想來你對他大概會頗為了解。”

李宸不吱聲,看向母親。

武則天笑着說:“母親有個堂兄,為人頗好,從前母親尚未進宮之時,與你的外祖母在武家孤兒寡母,容易招人欺負,這位堂兄待我們向來厚道,這些日子他卧病在床,我派了禦醫去看,說他時日不多了,唯一的牽挂便是尚未有婚配的女兒。我想了想去,滿朝的青年才俊,覺得李敬業不錯。”

李宸:“……”她想來想去,萬萬沒想到母親是要将武家的姑娘嫁給李敬業。

武則天看着李宸一臉懵了的神态,揚了揚眉,忽然話中有話地問道:“怎麽?你不舍得?”

李宸聞言,驚呼了起來,“阿娘!”

武則天笑着怕了拍她的手背已示安撫,“你既是公主,只要別太離經叛道,無論你想做什麽,都可以,父親和母親永遠是你的後盾。可李敬業才貌俱全,又有官職在身,府中若是沒個女人主持中饋,那便說不過去了。”

李宸想過母親會誤會她和李敬業的關系,可她沒想過會這麽快。

武則天甚至還說道:“我從前還以為你要選李敬業當驸馬的,後來為何又選了宋璟?”武則天重文輕武,她內心是更偏向宋璟此人的,畢竟他背景單純,個人目的也十分純粹。但李敬業按道理說哪一方面都比宋璟勝出一籌的。

李宸默了默,半晌才低着頭看腳尖:“我覺得宋璟長得更好看,而且他滿腹詩書才華能讓臨川姑姑都說不錯,圍棋下得好,羯鼓也是敲得舉世無雙,又是科舉進士第一,我只是他一定是個非常有情趣的郎君。”

武則天:“……那你們大婚後,你是否覺得他有情趣?”

李宸皺着眉頭,半是嬌嗔半是埋怨:“他長相俊俏,确實有才華,可不論做什麽事情都十分古板,一板一眼得很。”

武則天笑着安撫女兒:“那叫嚴謹。”武則天是領教過宋璟的,他的文筆非常好,真要吟詩作對也是文士風流,可此棒槌又自比梅花,寧折不彎,因此在朝廷中他的為人作風便好似一股清流。武則天有時候不留神也會被此棒槌噎兩下,但更多時候,她是抱着包容的心态去與宋璟相處的。

除了她十分欣賞的才華之外,宋璟還是她的女婿呢。

通常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滿意的。

更何況這個丈母娘如今也在變着法子讓宋璟升官,丈母娘覺得這個女婿是可以争取的。他似乎并不在意朝堂上的明争暗鬥,他只在意他所做的事情,是否于民有利。當初他說願為民請命,為聖主開太平盛世,并非只是虛話。

李宸瞅了母親一眼,臉上神情那是一言難盡。她心裏頭還糾結着李敬業的事情呢,母親想要将侄女許配給李敬業……李宸想來想去,都覺得這樣不好。

她好不容易推波助瀾,讓李敬業走到這一步,然後母親忽然冒出個要将武家的姑娘許配給李敬業。

如果那時李敬業真心喜歡的,她沒得說,也不會阻止。可如今是母親的意思……要是李敬業和武家做了親戚,她這臺戲還唱得下去麽?

李宸一想就十分頭疼。

李宸咬着下唇,皺着眉頭,神情十分糾結。有種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被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帶走了的心酸感。

武則天高深莫測地看着她:“怎麽?當真舍不得?”

李宸為難地點頭:“嗯。”确實是舍不得啊!

武則天:“你舍不得人,可你有驸馬了啊。”

“所以我沒說不讓他娶嘛!”李宸委委屈屈的,是委屈啊,她處心積慮這麽多年,有意無意地就在父親跟前推銷李敬業,為的是什麽?當然為的是讓李敬業為她所用啊!要是他真娶了個武家姑娘,就算一開始的時候他心是向着李氏的,可如果那個武家姑娘能歌善舞,性情又美好,又懂得何謂攻心為上,天天在李敬業那裏吹枕邊風,那豈不是得歇菜?

武則天揚眉,有些哭笑不得,“有的事情,不能過于明目張膽,如今誰不曉得你對李敬業兄妹尤其青睐,如今不過是讓他娶妻主持中饋,也好堵住悠悠衆口,你還覺得委屈了?”

李宸理直氣壯地反駁:“謠言止于智者,若是他娶妻之後我對他們還是一樣好,照樣會有人說他娶妻是為了掩人耳目。”

可憐的李将軍,就這麽成了公主的地下情人,還是名不副實的那種,也是冤。

李宸輕嘆了一聲,又咕哝着:“随便吧,我感覺他也快要去打仗了,愛娶不娶。”

武則天:“……”

她原本只是猜測,但卻沒想到女兒居然在這事情上這麽坦蕩。

武則天看着小女兒的模樣,想了想,說道:“我再想想是否還有合适的人選。”

她日後走的一條路,需要有人支持,也需要有人為她所用。這個小女兒,從來就是個通透的,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她都想盡量寵着她。等到沒有了父親,她所能依仗的就是母親,不幫着母親又能幫着誰?

皇室之中,所有的親情都是蒙上了一層算計的,她那時候還能依仗所謂的李氏宗親麽?

因此,武則天也樂得松一下口,要是她真舍不得,也就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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