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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墨家非攻(五)

李宸覺得自己一會兒操心這個,一會兒操心那個,真是操碎了心,很想撂挑子不幹。

可想一想,自己先前的時候為了李敬業兄妹說是殚精竭力都不為過,現在都還沒收到回報呢,怎麽說不幹就幹,賠了夫人又折兵這種買賣怎麽都不該是她這種人會做的。

于是,李宸又送了信回去給宋璟,跟宋璟說她覺得以程務挺的性子,大概是肯定會在裴炎的事情裏插一腳的,如今良将難求,還望驸馬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想法子将城将軍找死的那封折子給截下來。

驸馬一看公主的加急信件,揚了揚眉,這事情他肯定是辦不了的,可狄仁傑是中書門下三品,呈上去給太後看到折子肯定是先到狄仁傑那裏。宋璟将公主送來的信件扔進了火盆裏,心中一邊盤算着他幫了這個大忙回頭要公主怎麽回報,一邊出門打算要去一趟狄公的府邸。

多事之秋,誰都不得安寧。

就在宋璟去找狄仁傑的時候,李宸這邊正在跟悟雲大師以及莫子英商讨墨家的事情。大概是李宸說了會讓宋璟去徹查益州都督,因此雖然如今李宸還沒開始着手這件事情,但莫子英對悟雲大師及其追随的李宸有着十分盲目的信任,十分願意在墨家的事情上為公主奔走。

“公主若是信得過某,某可為公主在此事上奔走。”

李宸有些意外地看向莫子英,笑道:“子英言重,你若是願意在此事上奔走,我求之不得,又怎會信不過你。但我有一件事情覺得十分奇怪。”

莫子英:“公主請說。”

李宸:“既然你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墨家總院與外界的聯絡人,當初你遭遇家變,我聽你所言,你也是因為對方誤以為你已遇難才逃過一劫。墨家自己在外頭的聯絡人消失了蹤影,他們也無動于衷嗎?”

“公主有所不知,墨家聯絡人的祖先都曾是墨家的入室弟子,即便出山當了墨家的聯絡人,也都還是效忠墨家。墨家以天下蒼生為己任,幾百年來,這許許多多的聯絡人世代變遷,有舊人離開就會有新人來代替,在墨家人心中,不變的只有墨家兼愛非攻的信念。”

“難道墨家不怕你們将他們的消息洩露出去?”

莫子英深深地看了李宸一眼,“墨家的消息若是想洩露便能洩露的,早該銷聲匿跡了。公主或許不明白,有的人活了一輩子,為的只是心中的信念。”

莫子英說的這個話,李宸倒是沒意見。

很多事情別人無法理解,不代表就不存在。她很早之前就發現,讀書人也好什麽人也好,心中總是有她無法理解的信念。儒家也好墨家也罷,他們都有一群誓死追随的人。話是這麽說,可莫子英就不是誓死追随墨家的人,他一邊說着信念一邊将墨家給賣了這就讓人費解了。

李宸點了點頭,“你說的我都贊同,可你為何要将墨家的消息說給我聽?”

莫子英說道:“墨家以天下為己任,要的是大愛。可某覺得,若是連家人枉死都無法替他們報仇,又如何談得上以天下為己任?”

莫子英好似是看穿了李宸的疑惑,又說道:“公主若是以為某對墨家的動向了如指掌,那便高估了某。某所知道的,不過冰山一角。墨家總院神秘莫測,聯絡人從不曉得确切的所在地,更何況墨家弟子個個是能人巧匠,墨家總院外頭機關林立,即便是派個軍隊去,都未必能将其打下來。”

李宸想了想,大概也是這個道理。墨家幾百年來都能以這樣的方式傳承下來,想必也有它不為人知的手段和方法。

李宸對墨家這幾百年來到底是怎麽樣的并不想深究,她現在對莫子英說的這個墨家情報網很感興趣,當然,對墨家钜子也很感興趣。

“我想見墨家的钜子。”

莫子英苦笑:“某不過是個聯絡人,從不曾見過钜子。”

李宸:“你不是會使機關鳥嗎?你用這機關鳥送個口信給墨家钜子,就說若是有人願意采用墨家主張,問他是否願意前來一見。”

悟雲:“……”

莫子英:“……”

當今天下,首推儒家。從前先秦之時的百家争鳴早已成為歷史,如今李宸居然以采納墨家主張為由,去見墨家钜子。

悟雲大師和莫子英的腦海裏不約而同地浮現一個念頭:公主難道将钜子當成了蠢材嗎?

李宸卻不以為然,她跟莫子英說道:“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将我的口信帶給他就行了。”

墨家傳承到現在,不管如今的钜子在想些什麽,有的想法大概是不變的,希望墨家的主張可以推廣,如果不行,那就退而求其次,墨家所掌握的一些東西可以為民謀利。說墨家钜子不求名利,只求墨家傳承源遠流長這種話,反正李宸是不信的。

于是永昌公主劍走偏鋒,她覺得墨家钜子只帶了幾丁人出來,就算是遇上了揚州叛亂,他們這麽點能耐,大概是沒有能力去将揚州叛亂的主帥幹掉的。可是出來游歷的時候,忽然收到這麽一個口信,換了誰,不論口信是否靠譜,大概都是要見上一見的。

要不是真的有心要結識他,誰會大費周折找上墨家聯絡人,誰又會去見一個沉寂了幾百年的學派頭領?

而此時遠在邊疆的李敬業和裴行儉也得到了揚州叛亂的軍報,揚州刺史打着的旗號是奉行先帝遺願,安定大唐江山,要太後還政聖人。

李敬業一直對太後專權頗有微詞,即使是到了邊疆吃沙子,他心中也依舊惦記着永昌公主,可這也不能改變他對女子參政的偏見。此時李将軍聽到揚州叛亂的消息,心中暗叫了聲好。

李将軍覺得不管揚州叛亂能不能成,總算是有人跳出來指責太後幹政了,可見天下悠悠衆口,也不是太後能只手遮天的。他心裏頭甚至想到了借這個機會,讓李賢成為叛軍首領,親自去讨伐太後武則天。這麽一來,叛軍搖身一變,就可以成為正義之師,在李賢的帶領下,将政權和帝位都奪回來,一舉兩得。

然而李将軍意圖教唆李賢聯合叛軍的念頭還沒來得及發揚光大,就被一封來自巴州的李賢親筆書信打消了念頭。廢太子的書信是這麽跟将軍說的——

揚州叛亂之事吾已聽說,雖然聲勢浩大,但不過烏合之衆,難成氣候。将軍國之良将,又有永昌庇護,即使江山易主,将軍仍可大展宏圖,何必急于一時,免得釀下大錯難以回頭。中書令裴炎因主張太後還政新皇已被收押天牢,期間種種,不必吾與将軍細說,以将軍之能亦能察覺其中利害。太後殺伐決斷,如今勢不可擋,吾請将軍暫且耐心,避其鋒芒,他日必定有将軍的用武之地。

信件雖短,可是該說的已經說了,該叮囑的也叮囑了。李敬業看了,心中雖然覺得還是有些不痛快,可想了想那魏思溫和駱賓王從前為官之時所作所為,覺得李賢也沒說錯,這些人起兵打的口號雖然是安定大唐江山,可到底是居心叵測之人。

李敬業想着,甚至想到如果是由宋璟狄仁傑之輩打着這樣的口號起兵,那大概就是真的,如果是那樣,他必然帶着自己的軍隊前去投靠,可惜宋璟狄仁傑之輩是個死腦筋的文人,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于是,李敬業心中一邊惋惜着,一邊将心裏頭不合時宜冒出來的想法給掐死。

李宸安排好李敬業的事情之後,就暗中跟着莫子英跑去淮南道一帶了。她離開洛陽前曾跟母親拍着胸口說一定不會亂跑,可是一出洛陽就山高皇帝遠,不負責任地送了個書信給母親,說她在路上聽說江南道附近出了個煉丹奇人,說那個人練的丹藥可以讓人青春永駐,公主說母親如今長得十分好看,增減一分都覺得不妥,可有備無患,她打算去江南道替母親求藥。

江南道和淮南道就是緊挨着的,她跑去江南道不異于是往戰亂的地方跑,武則天看到李宸送回來的信件,好氣好笑,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可她此舉到底是太過任性妄為,心中也十分為女兒的安全擔憂的武則天還是變了臉色。

而在一旁聽候吩咐的宋璟見到武則天的臉色不對,便心生不詳。他咬牙切齒地想,公主給他送的家書不是要他做這個事就是幫那個忙,半天也沒說她下一步要去哪兒。

宋璟看着武則天的臉色,按捺住心裏的焦躁,等候在一旁。

武則天看了看宋璟,然後示意身旁的上官婉兒将信件拿下去給他,宋璟接過信件一看,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淮南道揚州刺史起兵造反,應該早就亂成一鍋粥了,她說是跑去江南道,但肯定是跑去淮南道了。

關鍵是她還打着要替太後求藥的旗號,這不是瞎折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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