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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千古女皇(一)

垂拱元年,深得先帝寵信的劉仁軌薨于長安,武三思于神都洛陽任兵部尚書之位,武承嗣禮部尚書同鳳閣鸾臺三品,堂兄弟二人,一文一武,掌握朝中重權。同年,窦德妃為聖人李旦誕下麟兒,太後大喜,為其取名李隆基。

垂拱二年,冬天無雪。天有異象,有傳言此乃當今太後專權,觸怒上天。

垂拱三年正月,太後為聖人三子封王,李隆基為楚王,李隆範為衛王,李隆業為趙王。同年春,天下□□,又說冀州有母雞一夕之間變成了公雞,是天降不祥。果然,這一年的七月,饑荒尚未過去,七月京師又傳來了地震的消息。

太平公主這幾年定居長安,偶爾到神都洛陽去看望母親,小住一兩個月。京師地震之時,太平公主亦在長安,地震毀壞房屋上萬間,太平公主府亦有波及的地方。

這一年,永昌公主李宸雙十年華,驸馬宋璟二十二歲,兩人成婚已滿五年,無子。

說起永昌公主與驸馬宋璟,不論是在京師長安,還是在神都洛陽,大夥兒對這對郎才女貌的夫妻都知根知底得很。

永昌公主頻繁在京師和神都往返,誰都曉得那是為了靈隐寺裏的悟雲大師,可不止悟雲大師呢,還有從前在邊疆的英國公李敬業,如今英國公召回了洛陽,公主便在洛陽逗留的時日又比從前多了些。

至于驸馬宋璟沒什麽好說的,驸馬宋璟在禦史臺擔任禦史中丞,雖然幾年沒有往上升一級,可誰都知道,太後是越來越倚重驸馬了。驸馬人什麽都好,為人正直,作風正派,朝中權貴見了驸馬宋璟都得敬上三分,甚至如今太後最寵信的白馬寺主持薛懷義見到了宋璟,都十分尊敬,點頭哈腰十分客氣。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宋璟專職找茬,雖然他如今已經是禦史中丞,不需要親自找茬了,可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對底下的人也是盯得十分緊。不論是京師還是神都的百姓,都十分喜歡這位驸馬,可喜歡之餘,又未免有些惋惜。

為何?

因為盛傳驸馬宋璟好男風,這幾年來,許多人都不止一次看到驸馬帶着一位明月郎君一起,兩人走在一起,雖然并無什麽親密的舉動,可光是目光交纏的瞬間,就能讓旁人看得十分臉紅。只因那明月郎君看向驸馬時的目光也過于溫柔了些,而驸馬對待那明月郎君也是十分縱容的模樣,真是閃瞎了路人的眼。

可路人也不得不承認,那明月郎君長得是真好,好似從畫裏走出的人一般,讓人一見便難以忘懷。

驸馬每次帶他出來的時候,都好像是什麽寶貝一般,并不想讓旁人多看一眼。

這些年來不少人明裏暗裏送了許多跟氣質跟明月郎君相似的少年給驸馬,都被驸馬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聽說實在不能退的,驸馬都将他們交給了公主府的管事,而管事一見那些長相陰柔的小郎君,公主還沒生氣他就怒了。

什麽氣質跟明月郎君相似的少年?

混賬東西!

管事一怒之下,将那些人都打發去公主看不見的地方掃地搬磚砍樹,讓他們沒機會出來在公主和驸馬跟前晃悠。

還是那句話,皇家勳貴的那些事兒,從來都是京師和神都百姓不吃不喝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

就這會兒的功夫,永昌公主正在宮裏陪母親武則天在花園裏散步。

自從五年前武則天從長安到了洛陽之後,就沒有再回過長安。李宸也弄不明白為什麽,總之武則天就是提都沒提過要回長安這事。

李治在世的時候,因為武則天不喜歡在長安久待,有時候也會到洛陽待幾個月,可長安還是政治中心。到了武則天的時候,京師長安就失去了它從前的地位,許多不得武則天歡心的大臣被留在長安晾了起來,而洛陽則超越長安,成為了政治中心。

“阿娘,京師地震,阿姐的公主府好像也有被波及,我想回一趟京師。”李宸挽着母親的手,慢悠悠地在花園的道上走着。

如今的武則天早過了花甲之年,當年李治駕崩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六十歲了,如今李治駕崩已經好些年了,可武則天的模樣看着大概也就是五十左右的模樣,十分年輕。當然,據說這跟太後善于修飾容顏,又煉丹求藥以青春有些關系。

武則天聽到李宸的話,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幾年來,李宸動不動就要回長安,回長安有時候是去看太平,有時候是去靈隐寺祈福,有時候又是說想要回不羨園,想要去骊山,理由林林總總,總之就是一個小小的神都洛陽,留不住永昌公主。

武則天:“就算是太平的公主府全都塌了,也自有人去打點,你過去了能管什麽用?”

李宸彎着大眼睛,“我過去了阿姐高興!”

武則天板着臉,“可母親不高興,洛陽裝不下你,你還非要三天兩頭往長安跑是嗎?”

李宸眨了眨眼,瞅着母親,十分無辜地說道:“可永昌從小就是在長安長大的呀,我去年在靈隐寺許下心願,願母親身體安康,事事如意。如今一年過去了,永昌得償所願,也該要到佛祖跟前還願。”

武則天沒好氣地看向身旁的小女兒,她從前的時候就對這個女兒有些沒轍,如今也是一樣。

武則天走的是一條離經叛道的路,一路披荊斬棘走過,身邊已沒有什麽親近的人,太平因為下降給薛紹,如今武則天正在打壓李氏宗親的勢力,因此太平心中也是戚戚然。驸馬薛紹當初因為太平留在長安,也留守在長安,武則天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完全不管長安那邊的事情,作為一個十分悠久的政治中心,長安的事情也十分重要。如今的皇族勳貴,根可是都在長安,于是武則天想了想,就讓薛紹留在了長安太常寺,本來就是個閑職,平時沒什麽事情做,薛紹要處理公事的時候便去太常寺,沒事的時候就在公主府裏待着。薛紹做了什麽事,與什麽人交往,一目了然。

武則天心如明鏡似的,哪能不明白太平的用意。

高處不勝寒。

武則天性情果敢,殺伐決斷,即便平時不會有高處不勝寒的觸動,可偶爾的時候,也是想要找個能說話的人。她養了一堆的少年,最得她歡心的是薛懷義,可那些少年也好,薛懷義也好,對太後而言,就好比是個陶瓷娃娃一般,拿來解悶消遣玩樂是可以的,若當真是要說起什麽事情來,那些個少年和薛懷義都是一群空有皮囊的貨。

身邊唯一能說上話的,也就是這個小女兒了。可她性情有時候也太不甘寂寞了些,動辄往外跑。幾年前放她出去游歷,她竟然跑到了揚州叛亂的據點淮南道去了,後來被出使揚州的宋璟帶回來,正想要訓斥她一頓,她又彎着大眼睛掏出幾瓶芳香撲鼻的丹藥來,說那是她在外游歷遇上了煉丹高人求來的丹藥,世間難求,特別帶回來給母親。

武則天一聽,心又軟了。

只要不是一些原則性的錯誤,她對永昌這個小女兒向來是兇不過三句的。

太後一心軟,驸馬也随着公主性子,導致如今公主在洛陽越來越待不住,直到今年太後将在邊疆的李敬業召回洛陽,她才在洛陽待得久了一些。可太後一想到公主今年在洛陽待的時日比從前多的緣由,又是一陣發愁。

小女兒跟她父親一般,是個多情人。可她終歸是個公主,與宋璟成婚五年多了,如今還不見有孩子。

太後看向李宸,愁死個人了。

宋璟剛入仕途時,是一根不折不扣的棒槌,如今好幾年過去了,偶爾的時候還是棒槌,可年紀輕輕已經足以獨當一面。

武則天可以給宋璟權力、給他榮華富貴,可宋璟本人對這些東西的态度,并不抗拒,卻有原則。

因此武則天十分希望李宸可以為宋璟生下一個孩子,夫妻之間,一旦有了後代,便有了無法割舍的牽絆。

武則天想起早兩天跟上官婉兒說起李宸和宋璟尚未有孩子時,上官婉兒十分隐晦地提醒太後,大概不是因為公主身體有什麽毛病,而是公主與驸馬動辄不在同一處,大概也有些困難。

武則天看着身旁的女兒,想了想,今年□□,洛陽因為陸路水路都同,因此情況較輕。而長安居住之人比洛陽多,糧食全靠關中提供,情況十分嚴峻,如今又發生地震,留守長安的官員大概也焦頭爛額。武則天想起從前只要李敬業在的時候,李宸去哪兒都要李敬業護送的,眉頭微蹙,原本尚且有些猶豫的想法便成了板上釘釘。

“長安地震,我正有意讓宋璟回去主持大局,既然你也想要回長安,就與他一起回去罷。”

語畢,太後還頗有深意地看了公主一眼,“永昌,母親再護着你,有的事情你也該要想一想了。”一說到這個,太後就更發愁了,她的兩個女兒,太平好像是生孩子上了瘾一般,如今已經為薛紹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去年太平的女兒周歲時,太後一高興,還将太平公主的女兒封了縣主。而永昌則是成親了五年多,一點消息都沒有。

李宸迎着母親的視線,微愣了下,随即笑了起來,“唔,我曉得阿娘疼我,我不會讓阿娘失望的。”

武則天本想再說她兩句,可看着她笑眯眯,對母親十分順從的模樣,又作罷。

太後想:算了,這個小女兒不一直都是這樣麽?什麽事情到她認為已經到了母親的底線時,就會乖乖地去做,雖然十分不甘情願。

又是一年夏末,一輛馬車轱辘轱辘地經過長安城外的一個酒肆,一個身穿着素色常服的郎君從馬車中下來,掀了門簾進入酒肆,跟掌櫃要了一壺竹葉青。

掌櫃看着眼前的青年郎君,心中暗叫了聲好,覺得這位郎君長得真是俊俏,雙眉入鬓,目若星辰,一身清潤的感覺。

旁人誇獎一個人長得好氣質溫雅大概都會說溫潤如玉,可掌櫃覺得眼前的郎君也有溫潤之感,可又十分矛盾地有冷清之感,想來想去,只好給他套了個清潤。

小二已經進去打了一壺竹葉青出來,掌櫃笑着将一壺竹葉青交給對方,随口說道:“郎君好生面熟,可是從前常來?”

那青年臉上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客氣說道:“掌櫃好記性,從前我确實常來打酒,但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掌櫃一愣,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随口一句話,還能歪打正着,正想要說話,那青年已經拿着酒壺出去了。

青年進了馬車,馬車上穿着紫色窄袖襦裙的女子戲谑地看了對方一眼,語氣揶揄:“你路過這地方便要打一壺竹葉青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

這兩人,正是從洛陽回到長安的宋璟與李宸。

五年過去,宋璟周身的棒槌氣質已經褪盡,相貌褪去曾經的一些少年銳氣,顯得更加英俊,可周身的氣質已經面目全非。至少,李宸覺得眼前這個可以在母親跟前侃侃而談天下大勢的宋璟,與當年那不折不扣的棒槌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宋璟将剛才打的那壺竹葉青放好,随即做到李宸的身邊,長臂一伸,就将她帶進了懷裏,“唔,怕且是改不來了,怎麽?你嫌棄?”

李宸盯着眼前的素色布料,笑道:“當然嫌棄,嫌棄到不行了。”

宋璟也不惱,伸出手在她的側頰上微微摩挲了下,“嫌棄也沒辦法,你已經沒法子再換個驸馬了。”

李宸笑了起來,一路舟車勞頓,感覺也有些疲乏。從洛陽到長安,越是往關中地方走,饑民就越多,個個面黃肌瘦,真是讓人不忍再看。李宸想起當初在淮南道時看到的流民饑民,當時心中已經覺得震撼,如今這一路走來,才覺得當初是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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