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莫苑死後,那個富二代問沈度要不要跟他走,他可以申請收養他。
沈度心想,賣鋼琴的錢還能支持他生活下去,加上他又不是沒有手腳,他可以一邊打工一邊上學養活自己,反正他一個人生活開支不會大到那裏去。
沈度以為他以後就這樣了,半工讀,大學畢業之後找份薪水過得去的工作然後像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然後一世終了。
半年之後,沈度參加中考,以A市狀元考進了滄江私立中學,其實從選擇來說,他去上一中更好,因為不管從師資還是生源來說一中都比滄江好上太多,但是滄江的校長給出了一個極具誘惑的條件,高中三年包括學費住宿費夥食費等等全部費用免除,只要沈度的成績保持在全年級前十。
沈度毫不猶豫就接受了。
沈度明白,滄江這并非說是多看重他的成績希望以後高考再出個高考狀元,只是借他這個中考狀元的名頭擴大生源,吸引更多成績好的學生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遺傳自那個從未謀面的男人,沈度的智商高得都不像是莫苑的兒子了,他基本是不費什麽工夫就能記住那些或生僻或晦澀的知識,尤其是在記憶方面上,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所以盡管當初要求是只是前十,但幾乎每次考試沈度都是以高出第二名幾十分的成績位居榜首。
學校方面從一開始的只是想着收個中考狀元當招牌也變得慢慢得重視起沈度,期待着能出一個高考狀元,甚至許下承諾,只要沈度考上狀元,學校會授予10萬獎學金。
高考前一個月,A市模拟卷,沈度考了746,只有語文作文扣了四分,全市排名第一,排第二的是一中的一個學生,718分。
高三最後一個月,模拟試剛考完,學校給學生們放了三天假,沈度老早就把以前租的房子退了,每年寒暑假他才重新找個房子租住。這短短三天假期,他自然也是無處可去,只有老老實實待在學校裏。
放假第二天,沈度就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他本以為是校長和他談下話,說些什麽比如快要高考了不要緊張要保持狀态争取考個狀元之類的話,結果一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卻只看到了一個穿着銀灰色西裝的男人。
沈度腦子轉了轉,心想這是不是校長給他找的贊助人,以後供他上大學等他畢業為他工作幾年什麽的,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麽禮貌而堅定的拒絕了。
卻沒想到,那個人一見他就開口說。
“你就是沈度?不錯,是有幾分像我的種。”
沈度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他那個從未謀面的,生理上的父親。
一看到他,沈度就想難怪他和莫苑能搞到一起去,這眼睛都一樣的瞎。
長得像?哪裏像了,沒見過他的時候,沈度還不确定,見過了馬上就明白了,他的長相完全源自母親,桃花眼挺直的鼻梁以及薄唇,這個男人很明顯的鳳眼鷹鈎鼻還有年輕時應該相當性感的厚嘴唇。
之所以說莫苑眼瞎,完全是因為這人看上去60多了,他和莫苑相遇的時候也差不多45了吧,年輕英俊的富二代她沒看上,全身心搭在這個老男人身上了。
這算什麽?真愛嗎?
簡直可笑極了。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沈度的語氣很冷淡。
沈左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一種帶着矜傲和施舍的眼神,仿佛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對沈度來說是莫大的恩賜,“我已經老了,現在62歲,已經生不出兒子了,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也将成為我唯一的繼承人,我是來帶你回沈家的。”
沈度幾乎要發笑了,“沈先生,雖然我姓沈,但是這個姓氏是我母親給予我的,它和你這個沈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請回吧,你說的事情我不會同意的。”
沈左岩卻是真的笑了出來,“沈度,你還太年輕了,你不知道權勢有多麽的迷人,就像現在,我站在這裏和你說話,不是和你商量,只是單方面通知你一下,免得你什麽都不清楚,但結局是絕對不會變的,不管你願不願意。你要知道,你還沒這個資格。"
沈度冷着臉,轉身就要走,沈左岩的生意在他身後響起,“你大概不知道,滄江最大的校董就是我,你走出這扇門,別說什麽以後了,你連高考都沒法參加了。你應該知道的,我有各種辦法能做到這一點。”
沈度想了一晚上,沒多掙紮,就給那個男人打了個電話,第二天放學就坐上了來接他的車回了那個所謂的“沈家”。
然後見到了莫苑常挂在口邊一邊嫉恨又一邊努力假裝不以為然的女人,以及她的女兒,他名義上的妹妹。
她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出頭,但是沈度知道她今年也已經四十三歲了,容貌很端莊,就是那種一看就是大家族養出來的千金小姐的樣子,優雅且矜貴,于美貌上說,比不得莫苑那樣的容色,但氣質上卻更勝一籌。
至于她的女兒——名字在來時沈度已經聽沈左岩說過了,叫沈嬌,嬌氣的嬌,和沈度長得肖母不同,沈嬌長得幾乎和沈左岩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樣。
但很明顯,長得像沈左岩并不是一件什麽好事,因為不好看,女孩總是會更在意自己的容貌,沈度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看着自己的臉時略微冰冷的視線——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對方對于他這個莫名其妙多出來的私生子哥哥的厭惡和抗拒。
換做是他,他也做不到歡喜。
身為私生子,沈度本該對這對母女也十分抗拒厭惡的,但他明白,她們也不過是可憐人而已,真正可恨的還是沈左岩,她們母女什麽都沒做錯,甚至在遭受了丈夫/父親的背叛的時候,還要忍下一口血來接納他這個私生子。
沈度是真的覺得有些嘲諷,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必須要個男孩傳宗接代這樣的想法,家裏真有個皇位要繼承不成?
不管是為了錢財還是還為了權勢,娶了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卻出去鬼混,沈度覺得從頭到尾錯的都是沈左岩,以及...莫苑。
回到沈家,做了一些所謂“認祖歸宗,寫上族譜”的儀式之後,沈度除了回校學習的時候,其他時間基本都耗在了沈家的公司,沈左岩已經開始教他處理一些公司的業務。
沈度知道自己某些方面天賦很高,比如鋼琴,比如學習,但生意這種他完全沒有把握,他也沒有覺得自己什麽都會,什麽都能學好,他很清楚自己就是個稍微聰明一點的普通人,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平時考試比別人多上幾分。
他心态擺得很正,所以即使在沈左岩給他安排的工作中屢屢受挫他也沒多沮喪。
漸漸地沈度在沈氏的工作也開始步入正途,沈度基本已經是被沈左岩确認為是繼承人了,晚上回家的時候,剛好撞上沈嬌和沈左岩吵了一架後從書房出來,沈度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就往自己房間走。
“沈度!你開心了吧,以後沈氏就是你的了,你處心積慮回到沈家就是想和我搶吧!”
沈嬌沖着他喊得撕心裂肺,“沈度你怎麽不死在外面!你一個私生子怎麽還有臉回來搶我的東西!”
沈度停住腳步,心想什麽沈氏,又不是他自己願意回來和她搶的,但又覺得這話實在有點過于欠揍了,便沒有理會她,只是停了一下就繼續往房間走。
沈度21歲那年,出任沈氏CEO一職。
這之後沈度花了十年時間一步步把沈氏掏空,等到沈家的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沈氏已經是個岌岌可危的空殼子了。
沈左岩找到沈度的時候,他正在彈鋼琴,沈左岩年輕的時候在鋼琴上也算是有所了解,不然也不會因為一首曲子看上了莫苑,沈度在彈的是肖邦的《升c小調夜曲》。
Jean Kleczynski認為:“那是在描寫平靜的威尼斯之夜,在恐怖的謀殺景象之後,海水淹沒了屍體,但依舊一平如靜地反映着月光。”
沈左岩對鋼琴的了解僅限于知道這是什麽曲子,曲子背後隐含的意思,但是他本人其實并不能從那些曲子上聽出演奏者的心情。
所以他也沒能聽出拿曲子下如釋重負般的冷漠和隐隐間風雨欲來的厭惡和憎恨。
他只是忽然平靜下來,因為那鋼琴是沈度剛回來沈家的時候,他送給沈度的禮物,雖然不明白這種老舊的鋼琴有什麽好的,他當初還是爽快地從那個音樂老師手裏買下給他,還想着等他回到沈家之後見識多了就會知道比這好的鋼琴還有很多很多,他可以再給他送,但那麽多年下來,他每年生日他都堅持送他鋼琴,卻沒見他收下過。
不過他想這種時候沈度還在用着他送的鋼琴,想來應該不是有意設局掏空沈氏的,也許這只是一個無心之失,他和沈度一起整合一下公司的話,結局應該不會壞到哪裏的吧。
沈度彈完一曲,手放在琴鍵上,他垂眼看着自己手上分明的骨節,說,“這架鋼琴,是我三歲的時候,我媽接的一個客人給的嫖/資。”
他沒理會沈左岩瞬間驚疑的表情,繼續說,“我以前以為我會很恨她的,她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總是想着怎麽讨你的歡心,逼着我學鋼琴。我當初一直想着等她死了,我就把這琴砸了,可她真的死了,我卻砸不下手了,這是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說完,他終于回頭看了沈左岩一眼,“你今天過來想問什麽我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和你想的一樣,是我做的,沈氏現在只是個空殼子了,恭喜你,沈先生,什麽都沒有了。”
之後不管沈左岩怎麽怒罵,沈度全當聽不見,直接找人将他轟了出去。
“好了,你可以出來了。”
沈度擡頭看向樓上,半晌,沈嬌走了下來。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沈度笑了一下,沒有什麽特殊的意味,只是單純的有點開心有點釋然,“沈家本來就不是我想要的東西,只要你說服夫人和沈左岩離婚,你和沈左岩登報斷絕關系,沈家就是你的了。”
他看着沈嬌,難得神色溫和,“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我說的沈家,不是現在只剩下空殼子的沈家。”
沈嬌還是有些不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對你沒有半點好處不是嗎?”
“該是你的東西,我不會和你搶,不管怎麽說,以前那件事,是沈左岩對不起我們,但也是我媽對不起你們,我恨的也只是沈左岩而已。”
“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沒有了沈家,你.....”
沈度無所謂地說,“沒有沈家我就不能活了嗎,我又不是什麽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他想了想,又說“以後我大概開個音樂教室教教鋼琴吧。”
一個月後和沈嬌簽訂了股份轉移合同,交接了公司的所有事情之後,沈度心想,終于松了一口氣了,起碼以後能開始為自己而活了。
他還有幾處房産在郊外,想着回去布置一下家具,以後就搬去郊外住吧。
他想着以後安穩的生活,忽然就聽到周圍突然響起的尖叫聲,下一秒就是感覺到自己被撞飛,然後再被重物碾壓過,模糊的視線裏都是血色。
他張了張口,卻只是嗆了一口血,模糊間看到莫苑站在他面前。
她還是年輕貌美的模樣,桃花眼裏盛滿了溫柔。
“阿度,別怕,媽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