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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甘霖,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奶茶?”衛延夏一下課就收拾好東西往甘霖這邊跑,滿臉的期待,眼睛閃閃發亮的。

甘霖搖了搖頭,臉上有些歉意,“不了,今天要早點回去,明天吧,明天我請你喝奶茶。”

“嗯,好吧...那明天見。”衛延夏臉上是明顯的失望。

“嗯,明天見。”說完,她直接就往校門口走去了。

“喂,人都走遠了,你還巴巴看着有意思嗎?”關欣顏吊着白眼冷笑,“說什麽明天明天的,她哪一天不是這樣的,都不知道你是怎麽鬼迷心竅的,一心往她身上撲。看不出來人家對你不耐煩嗎。”

衛延夏嘆了口氣,“我知道她冷淡了點,但是她好看啊,漂亮的小姐姐總是需要多點耐心對待的。”

關欣顏:“呵呵。”

“行了行了,別冷嘲熱諷的了,我請你喝奶茶去不,最近髒髒茶挺紅的,我們可以去試一下。”衛延夏過去抱住她肩膀,關欣顏小小抗拒了一下,最後還是口硬心軟道,“行吧,給你個機會原諒你。”

而甘霖已經回到家了,她家住得離學校很久,也就十來分鐘的路。

一推開門,就看到外婆躺在躺椅上曬太陽,還哼着小曲咿咿呀呀的,聽到推門聲,笑着看過來,“霖霖回來啦,放下書包看會電視或者彈會鋼琴,再過一會就能吃飯了,現在煲的湯還不夠火候。”

甘霖點了點頭,就要回自己房間。

路過外婆的椅子時,外婆眼尖地看見她褲子後面一小塊紅色。

“等等,你這個小糊塗鬼,快點去把褲子換了,這麽大的人了,來月事都不知道的嗎?”外婆又是抱怨又是無奈調笑。

甘霖一僵,然後慌亂地跑商二樓回房間找衛生巾和褲子。

換好衛生巾,洗褲子的時候,甘霖還是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荒謬感。

現在想想都快16年了,當初出車禍的時候,本來以為一輩子也就這樣完了,但是沒想到沉睡過後,再一次睜開眼睛,卻從沈度變成了另一個人,甘霖,不僅是性別,連其他所有一切都改變了。

作為沈度其實沒什麽好的,那時候他已經無所愛無所恨了,但是不徹底失去就不明白自己還剩下什麽。重生之後,才發現終究是不一樣的,作為甘霖,他就什麽都沒了,和前世那個沈度,和那些人的聯系都斷得一幹二淨了。

唯一留下來的,那點微弱的聯系就只有記憶和鋼琴了。

以前莫苑在的時候他總想着把琴砸了,莫苑死了後,才發現那架琴是莫苑留給他的最後一點聯系了,然後又把那琴找了回來,本來以為複仇了,終于可以了斷了,可以和過往的一切道別,那架鋼琴他給沈左岩彈了最後一次之後也放在沈家舊宅,可沒想到這之後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沈度從來不愛鋼琴,但事到如此,鋼琴已經是他和以前唯一的聯系了。

這是唯一證明,沈度曾經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他妄想出來的一個人。

這一世重生為衛延夏,一開始稍微不太适應的是性別變成了女的,但是一段時間之後就覺得無所謂了,反正前世作為男的,那個玩意也沒有用過,大概是年少時莫苑的事情對他造成了什麽影響,沒有什麽勃/起困難,偶爾早上起來該有的反應都有,但是從來沒有過特別強烈的想找個人上床的沖動,那麽多年也沒愛上過什麽人。

大概遺傳這種東西優勝劣汰,直接就把莫苑身上多餘的感情溢出給删掉了,沒給他留下一丁半點。

作為沈度的時候覺得,沈左岩和莫苑那樣的事情已經是足夠狗血了,但沒有想到作為甘霖,還會有這樣狗血的人生。

甘實書,這一世的父親,和沈左岩一樣是個有權有勢的紅N代,他本人倒沒有從政,但是他哥是經常上新聞聯播的大人物,總之一句話,家世雄橫。

悲劇和狗血也是出現在母親身上,和莫苑一樣,徐佳意是個出身普通平凡的女人,也是音樂學院出身,但是和莫苑的情況不太一樣,甘實書和徐佳意是典型的強取豪奪套路。

當初徐父就是外公得了白血病,需要配型,徐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是也不是什麽貧困家庭,手術的錢不是問題,但問題是找不到合适的骨髓。

而千辛萬苦找到了之後,配型的那家人又反悔了,說擔心對身體有什麽損害不願意配合,這時候甘實書找上門,跟徐佳意說可以幫她解決這個問題,但是要求是她要嫁給他。

結婚之後其實兩個人相處得很和諧,徐佳意是個相當溫柔賢惠的人,也并沒有覺得這樣嫁給甘實書有什麽委屈,她是真心感謝衛實書為自己父親做的一切。

但,最糟糕的也就是,只有感謝了。

除了父母,徐佳意的世界上最重要的就只剩下鋼琴,用旁人的話來說,她就是個為音樂而生的瘋子,甚至有可能對她而言,鋼琴已經不是她的夢想而是她的生命了,她從來沒有在其他事物上表現過她在鋼琴上的狂熱。

哪怕甘霖出生,她也沒怎麽抱過她這個女兒,一心撲在鋼琴上。

若是只是普通的婚姻關系也就罷了,甘實書之所以不顧衆怒娶個普通家庭的女人,就是因為愛她愛到骨子裏了,越是熱烈就越明白自己得不到回應的,越得不到就越糾結越痛苦,甚至都開始嫉妒起她所熱愛的鋼琴了。

可活人嫉妒死物,真真是毫無道理的事情,別說徐佳意了,其他人也不能理解。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左右這個人在自己身邊,注定了是一輩子的,但是甘霖六歲那年,徐佳意去奧地利參加比賽,發生空難。

人死如燈滅,過往種種,皆煙消雲散。

但活着的人,不甘的人,如何釋然。

甘實書幾乎就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裏無法自拔。

甘霖最後一次見到甘實書還是将近十年前,那時候徐佳意空難剛過去一個月,她自己尚且不怎麽理得清情緒,因為雖然徐佳意對她不算太親近,但是總歸是溫柔陪着她,教她彈鋼琴,真正給了她母愛的,她那時候情緒已經有點隐隐的崩潰了,更何況感情比她更深的甘實書。

她那時候見到這個父親,他已經是憔悴得不成樣子了,形銷骨立,一副好皮囊硬生生被折騰成了個骨架子。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疲憊地說對着大伯說:,“送她去她外婆家吧,我不想看到她那張臉。”

那麽年輕的人,臉上卻已經沒了生的欲望,眉眼間全是疲憊厭惡。

然後這之後她就來了外婆這裏,一住就是十年。

和外柔內剛的母親不同,外婆就是個典型的江南水鄉女子,性格溫柔綿軟,平時早起喝個茶,和街坊們扯一早上家常,傍晚躺在竹椅上咿咿呀呀地哼着粵曲。

“霖霖在學校沒有什麽朋友約你出去玩嗎?”

甘霖眼前掠過衛延夏那張臉,點了點頭,“有。”

“有朋友找你玩就出去玩,不要總是呆着家裏,出去和大家一起開心一下也好。”

“嗯。”

第二天體育課,因為來了月事,雖然體質問題,甘霖并沒有什麽特別不舒服的,以前看微博看到的說女生月事的時候會姨媽痛痛得很厲害,她都沒有,但是就是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不怎麽想動,有點犯懶,所以她還是請了個假。

對于女生這個身份,她還是适應得很快的,雖然會有月經這種東西稍微有點不适,但其他她并不覺得有什麽大的區別,唯一不太好的一點就是嬌氣了點,因為是早産,多少一會有點先天不足,吃什麽都補不上,多運動一會都會覺得很累。

甘霖靠着離操場最近的樹下坐下,幸好學校比較人性化,操場邊的樹下都有石椅,雖然已經十月份了,但是在G省,十月份還是夏天,動則就是30攝氏度以上的天氣。

前世一直是在京城,雖然這時候溫度差不多,但是比起京城,G省這邊是又燥又熱,走在大馬路上感覺自己都要馬上蒸發掉了一樣。

哪怕是有樹蔭遮住,吹過來的風還是熱得叫人恍惚,甘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熱出問題來了,因為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不,應該說聽到了前世那個自己的聲音。

沈度的,冷淡的,不羁的,躁郁的。

她猛地回頭看向聲音來源處。

彼時陽光猛烈,在那人身上披了一層閃得刺眼的光。

他旁邊的人問他,“喂,快要吃飯了,你中午想吃啥。”

“随便吧。”他無所謂地說。

似乎是注意到了這邊灼熱的視線,他擡起頭看過來,桀骜俊美的臉一覽無遺。

“...沈度?”

仿佛時間倒流,她還是沈度,還是那個陰郁沉默的少年,隔着鏡子,和另一個自己沉默對視。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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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蟲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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