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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陳國株林

胸口那裏像是放了塊巨石一般,壓得我怎麽都喘不過氣,我忍耐着不想醒來,卻在一陣令人窒息的刺痛襲來時,不得不睜開雙眼。這一次醒來,我看到的依然是那張臉,它似乎沒有之前那麽蒼白了。

“醒了,要不要喝水?”他開口問我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直到他把湯匙放在我的唇角,我下意識的喝了一口,這才清醒一些。

一口喝完,他又遞上一勺,我忙又喝完,想要拉着他問話,卻在伸手的時候感到胸口一痛。我怎麽忘了,自己還是傷患的事呢,我煩躁的低下頭,這一看,我的臉立刻囧了。

我的胸前纏繞着質地有些粗制的布條,如果不是還露着肩膀和脖頸的部位,我真的懷疑自己被綁成了木乃伊。當然,我不可能是木乃伊,除了胸口被固定住,其他部位都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你受了傷,不要亂動。”他的聲音如冷泉般清涼,直透人心。

“這傷口是你處理的?”我指了指胸口處的布條,那裏被包紮的很好。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胸被一個陌生的男子看了個遍,心裏總是覺得怪怪的。

“難道你希望是別人?”他的唇角帶着一絲玩味的笑容,雙眼裏也帶着意味不明的笑,充滿了蠱惑。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總覺得他的眼中有種莫名的能量,時刻可以把我吸引進去一般,深不可測。

盡管,我還是有點不能接受被人看了胸的事實,但是考慮到他救了我的命,也算是一個醫生了,那麽應該可以無所謂的吧。我如此自我安慰着,扭過頭,看向別處。

這一看,頓時驚愕了。這裏的擺設,怎麽會這麽奇怪!

目光所及之物,皆是木質而成,具體的說應是竹木制作的。無論是我所躺着的床榻,還是那些低矮的桌椅,還有地板和牆壁,仔細一看,竟都是竹子的顏色。

“你在看什麽?”他似乎也跟着我的目光,掃視了一圈。

“我這是在哪裏啊?”我驚慌失措的說着,也不顧身體的不适,硬撐着坐起身,視線頓時開闊了許多。

昏暗的燭光下,眼前的一切都似是蒙上了一層迷幻的光,那麽的不真實,竟讓我以為自己仍在夢中。可是胸口的疼痛卻讓我清醒的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

“我們現在還在陳國的株林,等你傷好一些,我會帶你離開。”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是看着我的,而我卻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陳國……株林……啊,真是頭疼。”我完全不知他在說什麽,卻在心裏不斷的提醒着一個事實,那就是也許我已經靈魂穿越了,亦或是真的投胎到了古代。

古代,對于我一個現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來說,卻是有點太陌生了些,一想到未來要面對的事,我的腦子就混亂不堪,完全理不出頭緒來。

既然如此,我一定要鎮定,鎮定到讓他誤認為我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了。為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如此頭疼的想着這個問題,腦門上卻突然落了片清涼。

他竟然自然而然的的用手觸碰我的額頭,也許是因為冰涼的感覺讓我很舒服,我沒有拒絕。當然,我也有理由無法拒絕,畢竟,我的身上有傷,我不能亂動。

“還在頭疼麽?”關切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回蕩,真是出奇的好聽。

“是啊,還是很疼。”我乖乖的擡起頭,卻與他探尋的目光撞個正着,一眼之下,已是出了神。

他的目光真是好溫柔啊,溫柔的讓我的心都跟着軟成了一汪水。

“不用擔心,再過幾日就會好的。”他的手指依然輕觸着我的額頭,涼涼的,很舒服。

“謝謝你救了我。”無論怎樣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說謝謝總是應該的。然而,我卻看到他眼中的神色突然一黯,他即刻收回了手。

下一刻,他的臉已逼近了我的臉,我只覺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睜大,與他對視。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似乎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種顏色很深的紫色,閃爍着迷離的光亮,讓人甘願沉醉其中。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麽,塵兒?”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艱澀,眼神也很晦澀,像是在隐忍什麽痛苦,而我的心在一瞬間刺痛了一下,卻又找不到痛的源頭,真是太奇怪的感覺了。

面對這個問題,我只能回報以搖頭,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突然落寞的神情。他那本還繃緊的肩膀突然垂了下去,失落的一塌糊塗。他苦笑着低下了頭,以手扶額,像是極為苦惱似的。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是塵?”看到他失落的樣子,我的情緒也低落下來,想安慰他,卻又無從說起,只能從我的疑惑說起了。

我奇怪于他知道我的名字,盡管他叫塵兒的時候,我全身的骨頭都要酥麻了,真是太動聽了。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名字是蘇芳塵。”他說這話的時候,仍然沒有擡頭,而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從他的語氣判斷,他竟是完全篤定的。

天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我被這個情況震驚了,卻又不好表現的太過驚訝。我确定不認識眼前這個人,雖然他長得确實帥,如果他這是在和我搭讪,我很開心,可是這種簡單粗暴的搭讪方式,我有點無法适應,誰會在和陌生人第一次搭讪的時候說出對方的真名,開玩笑。

“沒錯,我是叫蘇芳塵,可是我不記得你是誰哦,我們認識麽?”我盡量誠懇的問道,卻見他眉心微蹙,薄唇緊抿,似乎不願意回答我,而他的眼睛卻緊緊的盯着我的眼睛,讓我很不自在。

我不禁垂下眼眸,從他的臉上移開,剛好看清了他的穿着。

剛才沒仔細看的時候,我以為他穿的是黑色的衣服,但此刻看來,他穿的竟是深紫色的古代服飾。只見那紫色的外袍中是白色的交領深衣,規規矩矩的一層疊一層,毫不淩亂。

我分不清那衣料是什麽材質,但我可以确定不是绫羅綢緞,初步判定他可能不是什麽顯貴。卻在看到他腰間挂着的佩飾時,否定了自己的判斷,那佩飾看起來倒像是很值錢的樣子。

難道他還是個有錢人麽,我疑惑的擡頭,卻故意避開了他同樣疑惑的目光,往他的頭頂看去。他的頭發應該很長,除了垂落在肩頭的部分,其它都用一根竹子做的簪子束住了。

那麽黑亮柔順的頭發,倘若完全散開,一定會很美吧。我如此遐想着,癡迷的目光滑過他的發絲,卻看到更深的紫色,我不禁驚嘆道:“你的頭發是紫色的?”

“一直都是。”他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中帶了一絲黯然。

我再次驚豔了,沒想到古人還有長着紫色頭發的人,難道他是異族麽。不過,我倒是很喜歡紫色,倘若他的眸色再淺一些,紫色再明顯一些,那他的眼睛一定會像紫水晶一樣的美麗,一定很迷人。

然而,就在我肖想着更美麗的他時,他竟然起身離開了我的床畔,轉身便走。

“你怎麽走了?”我一見他要走,頓時慌了神,他若是走了,我怎麽辦。

“夜深了,你該休息了。”他語氣淡漠的說着走到門口。

“可是……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語無倫次的說着,心中越發的不安。

“我的名字,呵呵……”他突然停了腳步,背對着我,冷笑出聲,那笑聲透着說不出的凄涼。

我被他的笑聲弄得心慌不已,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麽似的,分外的想要安慰他,卻又不知該怎麽做,只能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個充滿了無限寂寥的背影。

“我叫巫臣,楚國的申公巫臣。”他像是極不屑的丢下這麽句話後,便推門而出。

直到屋內寂靜的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呼吸聲時,我仍覺得奇怪。為何在他說出自己的名字之後,我會有種強烈的質疑感,總覺得那不該是他的名字似的。

為此,我氣悶的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門。

蘇芳塵啊,蘇芳塵,你真是該清醒、清醒了,活了二十多年都沒被哪個男人迷惑住。怎麽一遭到了古代,反被這古人給迷了心智呢。

真是太差勁了!

“這裏是陳國的什麽林子,這個人是楚國的申公。唉,怎麽聽起來這麽像春秋戰國時期呢!”我仰躺在床上,閉着眼睛嘀咕着這些話,卻是越想越煩躁。

“只能随遇而安了,蘇芳塵,就這樣吧,不要再想!”最後也沒想出個頭緒來,我索性放棄了糾結。

窗外還是狂風暴雨,窗內卻是溫暖如春,也不知這竹屋的主人是花了怎樣的心思,才使這簡單的竹屋免于風雨侵蝕。

窗內之人漸漸睡熟,窗外之人卻還站在風雨中,任無情的風雨吹打在自己的身上。

“塵兒,無論如何,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絕對不會!”

話音落下之時,室外再無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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