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臨別包袱
我從未想過秋日裏的陽光也有這麽美的時候，就連那晚秋裏的衰草，也因那絢麗的陽光變得可親多了。然而，四周的景致再美也不及他美，似乎只要有他在地方，就是最美的地方。
巫臣今日穿的是白色的裏衣，外搭青色麻布長衫，這是他這個時代的男人常穿的樣式，卻在他穿時變得與衆不同了。仿佛只要是他，無論是怎樣普通的衣服，都能穿出華貴的氣質來。
盡管衣着普通，他卻依舊裝扮的一絲不茍，整潔得體。相比之下，我這蓬頭垢面的樣子，着實有點相形見绌的感覺。不過，我還是盡可能笑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徑自走到他的面前。
“塵兒怎的起得這麽早？”巫臣對我的早起表示疑惑。
“你不是也一樣起得這麽早麽，怎麽，你這是打算不告而別麽？”我笑着往他身後看去，只見中門外的馬車正是整裝待發的樣子。
“我只是想提早做好準備。”巫臣低聲說了這麽一句之後，遲疑地看了我一眼，又彎唇道：“本打算等到你醒來之後再走的，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可以提前出發了。”
“的确是……可以提前出發了。”我幾乎是咬着後槽牙說出了這句話，心裏別提多後悔了，早知道再多睡一會兒就好了。盡管，我一晚都在失眠。
“塵兒起得這麽早，可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他低沉清切的嗓音在我的耳邊環繞。
“我只想問你，你不在這的一年裏，我要如何打發時間？”沒錯，我就是要說這個，我絕對不會說些感人肺腑的話用來煽情。
“呵呵，這的确是個好問題。”巫臣垂眸笑了笑，他那笑容真是稀罕的很，也迷人的很。
就在我以為自己終于能夠出一個難到他的問題時，他卻像是早有準備一般，淡定自若的轉過身，朝着一個不知名的小厮吩咐道：“去把我桌上的那個包袱拿過來！”
包袱，他竟然要扔給我一個包袱！
我一邊在心裏疑惑着包袱的長相，一邊朝那個飛奔而去的小厮看去。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厮就消失在我面前，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回來了，的确是個訓練有素的得力小厮。
“這個給你。”巫臣接過小厮遞上的包袱，轉手放在我的手中，我接過這個青布包袱，心緒複雜。是當面打開呢，還是回去再打開呢，看着上邊系緊的那個結，我糾結了。
“塵兒可會女紅？”沒來由的，巫臣問了這個問題，讓我神思歸來。
“女紅……十字繡算麽？”我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最後只能定位到了十字繡上去，想來那是最簡單的女紅了。
“不管是什麽繡法，我只希望你可以為這包中的衣服繡上你喜歡的花樣。一年為期，塵兒應該可以繡完吧？”原來他是這個打算，我聽着他說的話，想象着我喜歡的花樣，一時有些迷茫了。
“你喜歡什麽花樣？”我覺得還是應該繡上他喜歡的花樣才對。
“你猜呢？”他竟然不答反問，真是可惡。
“不想說就算了，總之，我想繡什麽都可以，對不對？”我挑眉看向他，堅決不能表現出服輸的樣子。
“對，只要你喜歡，繡什麽都可以。”他竟是寵溺般地朝我微微一笑，傾國傾城至極。
“那好了……我祝你一路順風，旗開得勝！”我別扭的雙手抱着包袱，擡頭朝他笑彎了雙眼。
“為了你，我一定會早些回來的。塵兒莫要擔心，安心等我歸來。”巫臣柔聲說着在我的唇角吻了一下，就在我怔愣的時候，他已轉身往外走去。
他總能很清楚的知道我心裏所想，明白我擔心他，怕他回不來，亦或是擔心會永遠見不到他。如果永遠見不到他，我是否還能活的像現在這般坦然舒心，這一點，我真的不能确定。
我故作淡定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登上馬車，又看着馬車駛離門口，直到車輪的轱辘聲消失在耳際的時候，我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抱着包袱往門外跑去。
也許是山路難行，馬車走得并不快，但是總比我的腳快，當我終是精疲力竭的停下時，馬車卻還是沒有停下來，它依舊緩緩前行。
“陌，你一定要回來，我會把衣服繡好的，我會等你回來……”我大聲呼喊着，晶瑩的液體模糊了我的雙眼，我頹然跪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明明堅持着去抵觸他對我的愛，卻還是停止不了去想他。對他的思念仿佛已從分別的這一刻悄然開啓，注定了要一發不可收拾。
就這樣，漫長的等待時光開始了。
我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回竹屋，無力的靠坐在一張竹塌上，随手把懷裏的包袱打開，入眼的是我最喜歡的淡紫色。能看得出這件衣服的質地是極好的，起碼比我在這裏看到的任何一件衣服的質料都好。
巫臣竟然讓我在這麽貴重的衣服上繡花，他也太看得起我了，萬一繡壞了，豈不是要糟蹋了這麽好的衣服。不過，他也說了給我一年的時間，如果我在一年中繡不好一件衣服，未免太掉價了。
話說回來，他到底喜歡什麽花樣呢？就在我為此事冥思苦想的時候，小幽給我送來了早飯，我随口問道:“你家主公喜歡什麽花？”
小幽若有所思的說道:“奴婢好像沒聽說主公喜歡過什麽花。主公平日裏也不曾養過花草。”
“那你家主公沒有喜歡的東西？”我就不相信他沒有喜歡之物。
“若說主公喜歡的東西，倒是有一物。”小幽故作神秘的說道。
“快說快說，到底是什麽？”我好奇心大盛。
“這個嘛，呵呵，請恕奴婢惶恐，是主公不讓說出去的。”小幽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氣人樣。
“你說吧，我不會告訴你家主公的！我向你保證！”我盡量表現的誠懇些。
“這件事也只有申公府主院的人知道，不過看在夫人以後也是要進主院的人，告訴你也無妨啦。”小幽繼續玩神秘，而我也配合她玩神秘，側耳傾聽她繼續低聲說道：“這事還要從主公大病初愈後說起，據說老主公為了慶祝主公病愈，要送主公一份大禮。豈料主公金口一開，竟然要了一樣誰也不曾想到之物，着實令人驚奇！”
說了這麽久竟然還沒切中主題，這小幽賣關子的能耐着實令我佩服，我不禁更加富有耐心的說道：“那東西到底是什麽啊？”
“是……是一只狐貍！”小幽支吾了半天終于說出了最後兩個字。
這個答案的确也驚到了我，不過，不知怎的，知道他喜歡狐貍，我的內心竟然生出了一絲絲甜蜜。
“那後來呢，你家主公得到他想要的狐貍了麽？”我繼續八卦道。
“沒有，老主公以為主公病糊塗了，沒當回事。可是後來，主公竟然不知從哪裏弄回一只毛色一般的狐貍，一直養在主公的紫竹院中。這可是府裏的秘密哦！”小幽依舊一臉神秘。
毛色一般的狐貍，那得是多一般啊！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毛皮的顏色，終是不确定是哪一種。不過，一想到巫臣懷抱狐貍的樣子，我就覺得那一定是很幸福的畫面。
唉，可惜我不是那只狐貍……
“說來說去，你還沒說你家主公到底喜歡什麽花樣呢？”我很快轉回了神思，小幽剛才就是在逃避問題。
“哎呀，小幽也不知道了！”小幽說着捂住了耳朵，竟是要逃跑。
“不許跑，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哪都不許去！”我掐着腰，一副母夜叉的樣子，讓小幽頓時眼淚汪汪。
“夫人，您要花樣到底是做什麽嘛？”小幽都要被我逼哭了。
“我……我就是想要繡個花，但是，我不知道你家主公喜歡什麽花樣。”我別扭的說道，覺得自己弱爆了，對巫臣的不了解實在是讓我自己都氣悶不已。
“主公喜歡的花樣麽？”她重複了這個問題，不知道居心何在，我看到她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權衡什麽，我期待的看着她道：“沒錯，就是可以繡在衣服上的花樣！”
“繡在衣服上的？”她似是忽然明白了什麽，睜大了雙眼。
“是的，即使繡在衣服上的！”我猛點頭。
“是主公讓你繡的吧？”這沒想到小幽也有預知力了。
“對呀，就是你家主公給我留的任務，說什麽等我繡完了花，他就會回來了。”我也毫不掩飾自己對巫臣留給我的這個作業的鄙夷，他真是會扔包袱。
“呵呵，既然是主公留給夫人的難題，那小幽也無法解決，請恕小幽才疏學淺，不知道夫人的答案。小幽廚房裏還有點心要走，就不打擾夫人繼續思考難題了，夫人再見！”她幹笑着說完這些，已是鞋底抹油，很快的開溜了。
真是一個狡猾的奴婢，我敢說她一定知道，就是不告訴我，真是可惡！但是，我也是拿她沒辦法的，既然她不說，我也會找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