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竹林一吻
巫臣依舊派小幽給我送來了晚餐，好像他們這個時代一天只吃兩頓飯，而我卻依舊堅持一日三餐。他的确很照顧我的習慣，還是說那個我不記得的經歷裏，我的日子也是這麽過的呢。
一想到還有一段我不記得的經歷，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憶患者，也不知道我何時能把那段經歷記起。倘若可以記起，我是否不用這麽糾結了，是否可以心甘情願的接受他了。
真是郁悶極了，我獨自長嘆着吃完了一頓食不知味的飯。
吃過晚餐，小幽收拾走碗筷之後，我打算借着夜色，偷偷地出去走走。往日裏，巫臣只讓我在屋子裏走動，除了今天白天，算是破天荒的讓我出去了一趟，如今我已經迷上了出去的感覺了。
在室內的時候，我身上只穿了單衣，擔心出去會冷，我又找了件深色的外裳披在肩頭。雙手裹緊了前襟之後，我小心翼翼的出了門。
夜色靜谧，偶爾響過幾聲蟲鳴，幾聲鳥鳴，再無其它雜亂的聲響，我的心頓時由緊張的狂跳慢慢的平靜下來。我鼓足勇氣往前走，步子漸漸沉穩起來。
我這一路走得很是順暢，竟然沒有什麽門衛把門，這實在是奇怪的很，難道巫臣就不怕我跑了麽。
白日裏，我看到我所住的竹屋後是一片茂林修竹，一見之下我已被深深地迷住了，所以，從屋子裏一出來，我便是轉到屋後，朝那片竹林走去。
夜晚的柔風輕輕地吹着竹葉，仿佛在召喚我一般，沙沙作響，悅耳動聽。
也許是體力還沒恢複，我多走幾步路已氣喘籲籲，只能停下腳步，扶着一棵還算粗壯的竹子上歇息。擡頭間，我看到了一彎新月，它若隐若現的在雲中穿梭，似乎在追逐着什麽，永不停歇。
為什麽我會這麽喜歡竹子呢，喜歡竹子的味道，一如巫臣身上的味道，他身上總是環繞着竹子的氣息。回想被他抱在懷中的感覺，心中頓時升起了強烈的眷戀之感，這實在是一種太過奇妙的感覺了。
“蘇芳塵，你還是這麽不争氣啊！”我苦惱地扶額長嘆，沒想到我這麽快就被那個申公巫臣誘惑了，而且還被誘惑的很徹底。我甚至在想到自己是他的妻子時，心裏竟會有種很甜蜜的感覺。
是的，的确是一種甜蜜的感覺，有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叫嚣着：“你接受他吧，蘇芳塵，他很好不是麽！”
他真的很好麽，好到足夠讓我托付終身，我如此疑惑地問着自己，目光怔怔地看向不遠處的一潭湖水。皎潔的月光灑落了一池的碎鑽，閃爍着破碎迷離的光，紛亂地一如我的心境。
就在我獨自苦惱之際，耳邊突然飄來了一陣絲竹之聲，仔細聽去竟是笛聲。這不禁讓我想起了今日在車中做的那個夢，我記得夢裏的那個人也是在吹笛子。
這笛音很是凄迷哀婉，像是在傾訴着什麽難過的事，倒是很符合我當下的心境，我很好奇這個吹笛人是誰，不禁循聲而去。
我踩着一地的落葉，窸窣作響，但這并不影響我欣賞笛音，當我走到那一池潭水旁的時候，我終于看到了那個吹笛人。此刻，他正坐在潭水對面的一塊巨石上，衣袂飄飄，一如谪仙。
不同于白日裏那個站在高臺上，長袖善舞的巫師，也不同于坐在我床頭，噓寒問暖的醫者。此刻的他是那麽的遺世獨立、超然于外，讓我覺得他全身都透着冷寒的疏離，不可接近。
也許只有此刻的他才是他的真實面目吧！我突然覺得自己離他好遠，不僅是隔着一潭湖水，更多的是心靈的距離，仿佛我們本來就陌生的，本來就不該在一起。
為何我會有這種感覺，我不可思議的後退一步，也許是踩到了幹枯的竹枝，清脆的響聲打破了和諧的笛音。我看到他停止了吹笛的動作，緩緩地擡起頭，看向我。
他的眼睛是那麽的美，宛若紫色的水晶，即使是在如此濃墨般的夜色中，我依舊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紫光，神秘莫測，讓人想要一探究竟。而我已經看癡了，以至于不敢眨眼睛，生怕錯過了什麽。
“塵兒……”他輕聲低喚我的名字，我的心都跟着酥軟了。
“原來你會吹笛子。”我清醒過來的時候，說出了這麽一句不疼不癢的話。
“一直都會。”他言簡意赅的說道，一如他之前說過他的頭發一直都是紫色時的神情，冷漠中透着疏離。
“抱歉，我打擾你了。”我別扭的底下了頭，潭水的邊沿近在咫尺，我輕輕地後退一步，我不喜歡水，一點都不喜歡。
“塵兒站在那裏不要動。”他突然這麽說了一句，而我竟然真的聽話得一動不動了。
一陣衣衫的悉簌聲過後，那個紫色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也許他走的太急，我聽到他不太平穩的呼吸聲。我依舊不敢擡頭，生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睛時，會再失控的做出什麽荒唐的舉動。
可是他卻拉起了我的手，我看到他把一根似乎是笛子的東西放在我的手裏，這一次，我疑惑的擡頭看他。一如我之前所想，一旦看到他的雙眼，我的靈魂就會被他吸引住，完全失去自控力。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塵兒可會想我？”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的讓我的小心髒跳漏了半拍。
“會。”我支支吾吾的說出這個字，已覺面紅耳赤。我的臉皮何時變得這麽薄了呢！
就在我無地自容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捧住了我的臉，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眉眼，像是在撫摸寶物一般，小心翼翼。我被他這舉動弄得心跳如麻，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在他面前，我總是失去原則，無法控制情緒，這依然是件奇怪的事。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知道你會害怕，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離開你。但是，為了我們的将來，我只能這麽做。塵兒，希望你能原諒我。”他的話，讓我覺得他像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未免太言重了些。
“我明白，我沒有怪你。你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呵呵。”我幹笑出聲，卻覺得很是不合時宜。我應該更加溫柔體貼的說些什麽吧，那樣看起來是不是更像一個賢淑的妻子呢。
“我的塵兒就是這個樣子，明明心裏很害怕，還要在我面前裝堅強，一定很累吧。”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過，如流星般劃過我的心湖，讓我的心一陣悸動。
“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莫名的，我的聲音變得哽咽了。
“塵兒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在我面前，你不用那麽堅強。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你難過。”他說着環住了我的腰，我的臉也跟着貼上了他的胸口，沉穩的心跳聲讓我很安心。
“你說不讓我難過，可是我現在已經難過了，你要怎麽哄我？”我抽噎了兩聲，擡頭看他，卻見他眼角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吻你如何？”不經意地，他竟說出了這句話，沒等我反應過來，柔潤的感覺已經印在我的唇上。
月下擁吻，應是良辰美景的好事，而我竟僵硬的被他吻着，忘記了回應。即便是如此，他依舊陶醉其中，直到吻得我喘不過氣來，他才罷休。
“下一次，記得閉上眼睛。”他如此說着，唇角微彎。
“哦。”我愣愣地應了一聲，眨了眨眼睛。
沒錯，我被他吻着的時候，我始終沒有閉眼，其實我是希望自己可以更清醒一些，以至于不敢閉眼。
只是我沒有想到不閉眼的結果是記憶變得更加深刻了，就連他忘情時的每一個表情都深深的印在了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他吻我時的樣子，真是太美了，太美了，完全不是言語可以形容的！
“塵兒可是還能走得動？”他關切地話語讓我猛然回過神，我急忙點了點頭。
堅決不能讓他再抱着我回去，否則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事，我如此想着立刻擡腳往前走。誰知他竟溫柔地拉住了我的手，與我并肩往前走去，亦步亦趨。
月光把我和他的影子拉的很長，幾乎要融為一體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竹屋的門扉已在眼前。是時候說再見了，就在我打算與他說晚安的時候，他竟再度擁住了我。
涼風習習，落葉飄飛，我卻感覺不到半分的寒意，只是覺得好溫暖，好舒服，好開心。真希望這個擁抱可以永遠啊，這種安心的感覺可以持續下去，一直一直的持續下去。
“晚安，我的塵兒。”過了許久，他才說出了這幾個字，話音一落之際，他放開了我。
“晚安，明天見。”我不淡定的說完這句話，立刻轉身跑進屋去。
靠在門板上的時候，我的心依舊狂跳不止，他似乎仍然沒從我的門前離開，我們兩個都像在等待着什麽，靜靜的聽着彼此的動靜。直到我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這才松了口氣。
“啊，瘋掉！”我郁悶的抱住了頭，大步走到床前，一頭撲在了床上。
這一夜，我失眠了，滿腦子都是巫臣的身影，他的每一個表情都循環往複地在腦中呈現。直到黎明的曙光照進屋內的時候，我仍然回憶着昨夜的那個吻，他吻我時的表情，真的很美。
就在天亮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屋外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我這才想到巫臣今日就要離開的事。他不會這麽早就啓程吧，想到他要不辭而別，我的心頓時慌亂起來。
一定要見他一面，哪怕是再看他一眼也好，無論如何，我都要看着他從我的眼前離開。否則，我總覺得自己會後悔，一定會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