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野有蔓草
讓我節哀，我怎麽可能有節哀的感覺，壓抑不住的興奮促使我急忙收下那只羽箭之後就跑進營帳。帳內沒有人，我一頭撲到床上悶笑起來，太好了，我終于可以解脫了。
這麽好的消息，一個人消受未免可惜了些，我一定要找個人分享才是。想到此，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那個人的臉，他一定也知道這個消息，他會是怎樣的想法呢。
“去找他！”打定了這個主意，我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找了一套侍從的衣服穿上，又在鏡前仔細整理了一下妝容，這才出了營帳。
也許是連尹襄老的死讓那些守衛我營帳的士兵都松懈了，我出去也沒人攔我，一路上可謂暢行無阻。很多士兵都沉浸在楚王獲勝的喜悅中，根本無暇去注意我，更何況我還喬裝打扮了。
不過，當我走到巫臣營帳門口的時候，守在門口的士兵還是詢問了我的來意，我低着頭，用粗啞的嗓音回答道：“送信的。”
兩個士兵疑惑的打量了我片刻，我頓時緊張的全身緊繃，若是被他們看出了端倪，可就麻煩了。就在我慌亂的想要逃跑的時候，卻聽帳內突然傳來了聲音：“讓她進來！”
沒等那兩個士兵為我掀開帳簾，我已如蒙大赦般的小跑進了營帳。一進帳內，我立刻被帳中的味道吸引住，再看向那人的時候，我已是親切的喊道：“陌，我自由了！”
也許是我的話讓巫臣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微微怔愣了片刻，看着我的雙眼有些迷惑。他此刻似乎正在竹簡上刻字，見我來了，他放下了筆刀，起身離開了幾案，朝我走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白色的常服，腰間挂着青色玉佩，随着他的步伐，那玉佩輕微晃動着，漂亮極了。而他那張臉似乎被太陽曬得紅潤了些，整個人的氣色都要比之前見過時好了許多。
巫臣在我面前站定的時候，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他低下頭看我，我們近的呼吸可聞。直到他擡手捋順了下我額前的頭發，我這才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心跳的更亂了。
“塵兒，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巫臣那低沉的嗓音中透着絲絲慵懶。
“不苦，我過得很好啊，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麽？”我彎着一雙眼睛，看向他，盡量讓自己淡定些。
巫臣的眼中依然盛滿了憐惜，他親切的問道：“塵兒想不想出去走走？”
“現在麽？”自從來了鄭國，我還真是沒看過鄭國的風景，想到可以去看看，我立刻來興致。
“是的，就是現在。”巫臣說着拉住了我的手，往帳外走去。
一出營帳，我立刻乖巧的跟在了巫臣身後，沒有人看出我們的異樣。巫臣先讓我自己走出大營，然後，他從馬廄裏牽了匹馬，與我彙合後，我們二人同乘一騎，朝着山清水秀之地奔去。
馬跑的很快，我起初有些害怕，擡頭看巫臣的表情卻是一臉的鎮定自若，我不由得又往他懷裏靠了靠，這才安心了些。聞着他身上的氣息，我有種陶醉其中的感覺，真希望可以一直如此啊！
“陌，你說如果我們就這樣跑到天涯海角，從此不被世俗所擾，該有多好。”我發自內心的說出這樣的話，一臉期待的看他，他卻目光迷離，神色如常。
“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巫臣的話讓我的心有片刻的失落，他還是這麽誠實，就不能哄騙我一下，哪怕現在允諾我也好啊。
“看那邊，他們好像在唱歌！”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極目遠眺，看到了那些在田邊約會的男女。
“我們過去看看。”巫臣柔聲說着促馬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男女正在對唱情歌，女子手裏都拿着信物，朝着心儀的男子唱歌。我仔細聽去，他們的歌聲婉轉動聽，纏綿悱恻，卻是感情真摯的讓人感動。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适我願兮。”女子如此高唱，唱完就送出了手裏的花朵，與此同時，男子接過花朵，随即牽住了女子的手，二人兩兩相望。
只聽男子又唱道：“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現場版本的這首歌，我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感動，我看着他們想象着如果是我巫臣對唱，一定也是別有一番趣味的，尤其是看到他們牽手離去的背影時，我的心中柔軟一片。
“他們好幸福啊！自然而然的邂逅相遇，從此就可以執手偕老，相伴到白頭了，真好。”我羨慕的說道，擡頭看向巫臣，正巧迎上他低頭看我的深邃目光，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我的塵兒也會得到幸福的，一定會的。”他輕輕撫摸的我臉，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似的，溫柔的目光在我的臉上不斷的逡巡。
“陌，我現在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倘若可以永遠和你在一起，我一定會更幸福。”我篤定的說着這樣近乎表白的話，沒等我打算繼續煽情的時候，他已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起初像羽毛般在我的唇上輕柔慢撚，慢慢扣動了我的心，在我的嘴唇翕動之時，他便輕巧的探了進去，勾住了我的舌，肆意糾纏，霸道的讓我呼吸難耐。
我不禁抓住了他的衣襟，而他也更加環緊了我的腰。
心口的燥熱讓我不斷的喘息，卻怎麽都無法纾解，只希望得到更多。我試着去回應他，換來了他更激烈的索求，最後，我脫力般的癱軟在他懷中。
我再度看到他眼底那片濃郁的紫，氤氲着着迷離的光彩，那是讓人看了就會迷失自我的顏色。而我也已經迷失在他深邃的目光中，擡手撫上他的臉龐，輕輕撫摸那美麗的輪廓，怎麽看都看不夠。
“陌，我好像愛上你了，怎麽辦。”我目光癡癡的看着他，嗓音軟的連我自己都要酥了。
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睜大了，我看到他眼中瞬間溢滿的喜悅。下一刻，我就被他攔腰抱起，我們一同飛下了馬。
直到躺在草地上的一刻，我依舊沒有回過神來，我的雙手依舊死死的抓着他的前襟。他的臉近在咫尺，也許是見我一副緊張的樣子，他癡癡的笑了，那笑容幾乎要晃花了我的眼。
“塵兒，你不知道我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多久。我的塵兒終于愛上我了，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他激動的說着，眼角竟然閃過晶瑩，這讓我頓時驚慌失措的撫摸他的眼角。
“陌，你一直對我那麽好，我想不感動都難。不過，你也不要這麽激動，你這個樣子會讓我好難過。”我的臉熱熱的，眼中也有些酸澀的感覺。
“不要難過，我不想看到你難過的樣子，我的塵兒是最美的，一難過就不好看了。”巫臣微笑着說道，低頭再度吻住了我的唇，這一次，似乎更加柔情蜜意了。
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晖将大地暈染成一片金黃，慢慢的，那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又變成了血紅色。這使我想起了曼陀羅花的顏色，而我們仿佛沉浸在曼陀羅花的海洋中，忘情恣肆。
他的吻像火焰一般，灼燒完了我的唇舌，又一路像脖頸探去，而他的手也已深入了我的衣襟，揉捏着我那細嫩的肌膚。所有的感官讓我的血沸騰起來，我的身體仿佛在燃燒，燒得口幹舌燥。
“陌……”當我忘情般地呼喊出他的名字時，我的聲音已經沙啞了，而他只是輕輕回應了一聲，火熱的吻已落在我裸露的胸口上。
我這時才發現，我的衣衫已經被他解開，秋風吹過時，胸前一片清涼，這讓我的頭腦在一瞬間清醒了幾分。而我第一個想到的問題就是我和巫臣的未來，這個問題一定要有個明确的答複。
于是，我喘息着問道：“陌，既然連尹襄老已經死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豈料，當這個問題問出口的時候，他已停止了一切動作，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就翻身躺在我的身旁。而我也急忙收緊了衣衫，撐起身子看向他，卻見他緊閉雙眼，蹙緊了眉，一言不發。
我等待着他開口回答我，卻久久不回應，長久的平靜，讓之前那顆火熱的心慢慢的冷卻。與此同時，天完全暗了下來，我的心跟着冷了下來。
冷靜之後，我開始回憶之前與小幽的對話，彼時她就說過連尹襄老不足為懼，看來巫臣應該早就料到了會有現在的結果。照目前看，想要和巫臣在一起是不可能了，那我又要和誰有命運的交集呢。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巫臣突然起身，他也不看我，背對我道：“我們回營吧。”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如果你不說，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賭氣般的站在他身後。
荒野之中，只有我們二人，晚秋的風吹在草木上，發出沙沙的響聲，而我卻聽到了自己因不安而慌亂的心跳聲。申公巫臣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是那麽的憂郁，夾雜着淡淡的無奈。
“塵兒一定要知道麽？”巫臣的聲音很低沉，撞在我的心口上，有微微的澀痛。
“一定要知道，我現在就要知道！”我握緊了拳放在心口處，鼓足勇氣的說道。
“那我們邊走邊說吧！”巫臣說着朝我伸出手，我遲疑了片刻，這才把手放在他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