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兩棠之役
翻翻春秋時期的歷史書就能知道，這段歷史是多麽的驚心動魄，它是楚莊王稱霸的關鍵時刻。然而，對于彼時的我來說，我卻沒有機會翻歷史書了，當然也不會知道這一歷史時刻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當我乘着馬車晃晃悠悠的随着大軍一路北上的時候，我依然沒有任何的激動和不安，反而覺得這樣也好，無人顧及我的存在，我倒是活的自得其樂，誰讓我根本不是什麽鄭國公主呢！
正當鄭國舉國上下都沉浸在新年的歡樂中時，楚國的大軍突然将其團團包圍，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聽起來，好像楚國此戰必勝，可實際上卻沒這麽簡單，鄭國也不是吃素的，豈是那麽容易投降。
這個春天的鄭國和楚軍都注定要在陰霾中度過了，看着那城頭上揮之不去的陰雲，我在為鄭國捏一把汗的同時，更多的是為楚軍唏噓嘆惋，大過年的，何必如此讓兩國軍民煎熬呢，楚王真是可惡啊！
楚國軍隊在陳國和鄭國的邊境安營紮寨，我等女眷不能上戰場，只能留守後方。前方不斷報回戰事的消息，營中人人緊張不安，我卻沒那麽緊張，只圍着火盆和小幽閑聊。
“聽說楚王的大軍要暫時撤回。”小幽的情緒比往日也要放松許多，但是談到戰事時，她還是會一臉凝重。
“還是攻不破麽？”我懶洋洋的說着，手裏擺弄一個連環鎖，據說這是民間很熱門的玩具。
“是啊，楚軍都圍了鄭國都城十多天了，也不見破城的跡象，看來鄭王還是很能堅持的！”小幽的語氣有點無奈的意味。
“我不明白，楚國和鄭國之間到底有什麽大仇大怨，至于楚王非要攻占鄭國？”我随口一說，卻見小幽久久不說話，我這才擡頭看向她，卻見她一臉的迷惑。
“夫人真的不知道麽？”小幽奇怪的語氣讓我心底打鼓，是啊，我真的是什麽也不知道，我很想這樣說，但是忍住了。
“難道你忘記了，自從我受傷後，我幾乎什麽都不記得了，當然也記不得各國的紛争，若不是大家都說我是鄭國的公主，我自己根本不知道我是誰。”我狀似無辜的笑着說道。
“是奴婢不好，說到夫人的傷心事了。”小幽急忙道歉，對此，我自然是一臉大度的笑着擺了擺手，柔聲道“無妨，無妨，不知者不怪嘛。”
“事情是這樣的，想當初楚王為了在中原求得一席之地，打算攻占鄭國，目的也是為了與晉國抗衡。結果，柳棼一役令楚軍輸的慘敗。楚王一直難咽這口氣，後來，楚國幾次攻打鄭國，都被晉國阻撓。直到去年冬天，楚王聽說晉國的那位中軍元帥郤缺去世了。楚王這才趁着晉國權力利重組之時再度攻鄭，想必這次應該是水到渠成了，豈料竟是這樣的結果。”小幽感嘆着搖頭。
“這些都是你家主公說的？”我對小幽能夠如此熟悉軍事，很是好奇。
“主公在軍事上很是擅長，小幽也是耳濡目染罷了。”小幽驕傲的揚了揚下巴。
“呵呵，你家主公還真是厲害。”我嘴上贊嘆着心裏也是佩服的，但是，一想到他也在戰場上，心裏總是不太舒服，隐隐有些擔憂。
“夫人莫要擔心，主公很少帶兵打仗，他更多的時候是在後方指揮，謀劃布局。”小幽一針見血的指出了我的隐憂，真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奴婢啊。
看來巫臣只是軍師的角色，這樣便好，我也不用擔心他了，可以安心的鎮守後防營地了。我笑着對小幽說：“既然是這樣，那我也沒什麽好擔心了，可以樂得自在逍遙了。”
“夫人所言極是。”小幽笑着颔首。
當楚王的大軍撤回軍營的時候，我注意到将士們都是灰頭土臉，想來也是很郁悶這樣的結果。本就陰郁的天氣，也因着戰事的吃緊變得更讓人滞悶了。我看到連尹襄老也沒了笑臉，對我的态度也是冷冷的，他來看我的時候也少了，恐怕是沒了那個額外的心思來惦記我了吧。
我以為楚王會就此退兵，畢竟處在年關，戰士們都無心應戰，如此戀戰的話只會更加的不利。誰知，沒過多久，楚軍再度整裝待發，據說這次要再次殺一個回馬槍。
“此次戰役，楚王可謂下了大血本。”小幽特別找來了棋盤，打算與我手談。
“怎麽說？”我也是勉強陪她下棋，琴棋書畫對于我來說，都不太擅長。
“楚王讓孫叔敖帶領中軍，子重帶領左軍，子反帶領右軍。這三軍由楚王親自統領，這陣勢也是前所未有的了！”小幽驕傲的吞掉了我的幾顆白子。
“那這一次再出動，又要多久才能回來呢！”我不無遺憾的看着那幾個白子消失在眼前，又胡亂的下了一枚白子。
“主公估計此戰要三個月！”小幽得意洋洋的又開始吃我的白子。
“三個月，這麽久！那看來只能等到夏天才能見到他們歸來了。”一想到要在這營帳裏圈禁三個月，我頓時沒了心情，索性繼續胡亂下棋。
“我覺得三個月已經是短的了！”小幽如此說着，又樂着繼續吃我的白子。
正如小幽所說，三個月對于戰争來說并不長，事實也的确如此，楚軍和鄭軍巷戰了三個多月，最後，楚軍終于攻占了鄭國。鄭襄公袒胸露臂向楚軍請罪以求和，楚軍欣然接受，并簽下了結盟條約。
戰事結束後，楚軍退居鄭國三十裏，于是，我們的營帳也移到了那個與鄭國王城僅相距三十裏的地方。說實在的，我一點沒覺得有什麽不同，只是聞到一些戰争餘下的硝煙味罷了。
日子照樣在平靜似水中度過，那個連尹襄老回來之後也沒太關注我，他好像更關心的是楚王的下一步部署。老将軍就是老将軍，時刻以王命為主，這一點還真是讓我敬佩。
沒過多久，楚軍的哨兵就打聽到重要消息，那個剛剛平穩政局的晉國已經派兵南下。只不過晉軍到達黃河的時候，幾個将領發生了點矛盾，延誤了戰機，待揮兵南下的時候，已是處在被動的位置上。
誰知楚王在這個時候卻猶豫了，是繼續作戰還是退兵回國呢！這期間，連續有幾個軍隊的将領提出不同的意見，令楚王左右為難。直到派人去晉國求和，晉國駁回之後，楚軍這才下定了出兵的決心。
只聽中軍最高指揮官孫叔敖一聲令下：“進軍！速速進軍！寧可我軍接近敵人，也不能讓敵人接近我軍！”楚軍這才揮軍北上，突襲晉軍。
“如果沒有孫叔敖的決心，這楚王恐怕就要孤軍奮戰了。”小幽一邊搖着羽扇，一邊搖着頭。
“呵呵，總要有人出頭的嘛！來來來，小幽，嘗嘗我泡的花茶。”我把剛摘好的菊花用沸水泡了，沖來喝，味道還是很甘甜的。
“夫人真是好興致，還有心情喝茶呢。”小幽一改之前哀嘆之色，換做了無奈之色。
“為何不能有好興致，他們打他們的，與咱們何關。”我無所謂的品着我的茶。
“也許正是夫人如此樂觀的心态，才讓主公放心的吧。”小幽的語氣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怎麽了，難道還會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麽？”我不由得心下一緊。
“等到楚軍凱旋歸來的時候，夫人就知道了。”小幽再度賣關子了。
因為小幽這句話，我提心吊膽的等到楚王凱旋歸來，很多人都說楚國與晉國的這一戰大勝之後，必然要迎來楚國稱霸的地位。我且不關心他會不會成為霸主，我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命運。
誰知命運再次轉變的太突然，殺得我措手不及。
也許大家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也無人提這場戰役到底死傷了誰，直到大軍終于歸來的時候，我才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那個與我名義上是丈夫的連尹襄老，竟然戰死了。
我還記得最後一眼看到連尹襄老的時候，他穿着戎裝走到我的營帳裏，對我說：“我即将奔赴戰場，你若有什麽需要，吩咐随從去辦即刻。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歸來，連尹府中若有事，可等我回來再處理，你莫要挂心，安心等我軍凱旋歸來。”
“妾身記住了。”我當時沒太在意的回應了他，如今他已經死了，他的遺言反而記得更清楚了。
真是奇怪的事，如今他的話竟像是遺言一般，我甚至方才想到原來連尹襄老也是有府邸的，也不知道他的府邸是何種模樣，恐怕是沒機會再看到了，反正我也不想看，無所謂了。
“夫人請節哀。”當連尹襄老的将士帶回他的遺物時，我仍然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心頭的那份激動幾乎要壓抑不住。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那麽，是不是意味着我自由了呢，即便是再度成為了寡婦，我也是自由身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