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機關算盡
一路上，我過得很是快活自在，盡管外邊依然吹着冷飕飕的風，車裏卻是暖意一片。我覺得主要還是我的心情變好了，自由放飛的心情自然比關在黑要的屋子裏輕松多了，讓人喜不自勝。
“小幽啊，你說我們這次去鄭國會順利吧？”我發現自己已經依賴上小幽的預知力了。
“夫人放心，一切順利。”小幽毫不猶豫的說道。
經她這一說，我更踏實了，坐穩了馬車，一搖三晃的向鄭國駛去。
“夫人，明日我們就到鄭國了。”小幽适時的提醒，又遞給我一碗熱湯，北方的春寒到了夜晚，那可不止料峭那麽簡單了。
“很好，終于到了。”我雙手握着溫熱的湯碗，輕輕的抿了一口，頓覺舒服極了。
這些天也不知怎麽了，也許是閑饑難忍，我食欲大增。除了喝熱湯，我還喜歡吃點心，如此下來，到了鄭國，我竟胖了一圈。
身上的衣服也跟着變緊了，小幽看不下去，她說到了鄭國先去買幾件衣服備用才行。所以，我們到了鄭國第一件事竟是去買衣服，從裁縫店出來，我覺得全身都輕松了。
領回連尹襄老的屍體還是很容易的，具體細節也不用我出面，倘若我出面只怕會讓事情變得更糟。這是與楚王派出的使臣協商時，他們話語間的意思，我當然樂得清閑，把事情全權交給他們去辦。
我們一行人并沒有多做停留，一處理完相關事宜之後，便再度踏上了回國的旅途。只不過，回去的心情總是複雜的，我一門心思想着回去要怎樣，面對五花八門的鄭國點心，都有些食不知味了。
“夫人是在擔心回去的事麽？”小幽道出了我的心聲，我急忙點了點頭，一臉征詢的看向她。
卻見小幽眉頭微皺，若有所思道：“依主公的意思，待我們行至申縣的時候，主公會搶走夫人。”
“什麽，你說他要搶我！”我不可思議的問道，聲音已經盡可能壓低了，卻還是忍不住驚訝。
“沒錯，主公的确是這麽想的。但是……”小幽說了我最不想聽到的兩個字，我頓時心下一緊。
“但是什麽，難道會出什麽問題麽？”在我看來，小幽很少有不确定的時候，她不确定就是她家主公不确定。所以，一想到會有不可預計的情況發生，我便忐忑不安。
“奴婢覺得這只是主公的一廂情願。”小幽竟說出了如此不合身份的話，這讓我又吃驚了一回。
在我質疑的目光下，小幽嘆息道：“主公那日離開之前，已經和我親口說了他的計劃，但是，奴婢覺得主公好像沒有把握。”她說得像是很了解她家主公似的，這讓我有點醋意。
“你憑什麽判斷他沒有把握呢，在此之前，你家主公不是一直判斷很準麽？”我這一問下來，小幽的臉竟然有些迥然，這讓我更加疑惑了。
“夫人有所不知，奴婢聽主公身邊的侍從說，主公他……他自從那夜之後，再占蔔的時候，好像不準了。”小幽支吾說出的話，讓我臉熱的同時，心下更驚慌了。
怎麽會這樣，說到底還是我害了他，回想那日他的猶豫不定，他眼中的無奈，我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是在用失去占蔔能力的代價來換取與我一夜的短暫歡愉，這對于他來說該是多大的犧牲啊。
“夫人莫要擔心，再過些日子，主公一定能恢複過來。”小幽說得很勉強。
一旦失去了巫臣的預知力，我就會變得很彷徨，倘若不能和巫臣在一起，我又要跌入怎樣的命運深淵啊。這個問題一直糾纏着我，直到我們到了楚國的北大門，我本來胖了一圈的身子又瘦了回去。
曾經有一個電影鏡頭，一個從王宮中逃跑的侍女，她打算在出城大門前的樹下與她的情郎會合，一同逃跑。她眼看着他的情郎從她的西側款款走來，然而，她的東側卻跑來了前來抓她的官兵。
而此刻，我的西側是巫臣騎馬而來，東側卻是楚王的士兵蜂擁而至。看到這樣雷同的一幕，我再也不能像當初看電影的時候那麽淡定了，我恨不得跳車，卻是遲了。
當巫臣的馬止步的一刻，我的馬車已經被楚王的士兵控制住，無論我多麽想跳下馬車跑去他身邊，都是不可能了。我只能看着巫臣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卻無力使出的憤然。
他什麽都做不了，我也什麽都做不了，我們就這樣在王權面前成了最大的失敗者。
“陌……”苦澀的淚水奪眶而出，我恨恨的放下了車簾，伴随着車簾的落下，擋住的是車窗外那張慘白的臉。就在剛才，我看到他眼中絕望的情緒，強烈的失落感竟讓我突然昏了過去。
“夫人，夫人醒醒啊，您別吓奴婢啊！快來人，夫人暈倒了！”小幽的喊聲也沒能阻止馬車狂野的腳步，一行人竟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楚國王都奔去。
當我醒來的時候，車內一片昏暗，看來即使是夜裏，馬車依舊沒有停止。我眨了眨眼睛，看向身旁的小幽，她的臉色好像也很差，眉宇間是很深的擔憂之色，為此，我報以安慰一笑。
“夫人，來，喝點熱水吧。”小幽扶我起身，我接過喝了下去，身體頓時暖了許多。
放下碗的功夫，小幽卻握住了我的手，我這才又擡頭看她，卻見她一臉鄭重道：“請夫人多保重身體，不僅是為了夫人自己，也是為了……為了他。”小幽的手突然放在我的小腹上。
僅是一個動作，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我驚喜交加的低下頭，顫抖着雙手輕覆在小腹上。原來，還有他陪着我，實在是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我激動的淚盈于睫。
“夫人，無論今後怎樣，奴婢都會陪在夫人身邊，一定不會讓夫人有事的。”小幽的眼中也是激動的淚水。
“謝謝你，小幽，謝謝。”除了感謝，我說不出別的話了，以後的路還長，我還需要她的支持。
我本以為自己會再度回到黑要的府中，卻不料，一入王城，我的馬車便被士兵帶往王宮的方向。至于連尹襄老的屍體自然是回了他的連尹府，看着分道揚镳的馬車，我再度不安起來。
“怎麽會這樣，我們為什麽要去王宮？”我驚慌的問出這句話，卻見小幽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一次，我終于意識到以後都不用指望小幽會給我什麽有用的建議了，失去了巫臣的判斷，她也是無能為力。
我的疑惑在進了楚王的後宮之後，得到了答案，堂堂楚王殿下竟然把我這個臭名昭著的女人藏進了他的後宮。這真是太不可思議的事了，難道說他依然對我的這副皮相不死心麽。
我和小幽是趁着夜色入宮的，無人知曉我們的身份，我們如同這夜中的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住了進來。就這樣，我的宮廷生活開始了，我像失去自由的鳥兒，被金絲皇宮關了起來，無法飛翔。
我本以為至少次日能見到楚王把事情問個明白，卻不料一連幾日都不見楚王的蹤影，我從起初的忐忑不安到後來的随遇而安，心理狀态調整的極好。可惜我的身體狀态就不好了，我開始了孕期反應。
楚王每日都是大魚大肉的喂養我，可惜我太嬌貴了，吃魚會吐，吃酸味的食物又吃個沒完沒了。宮女們總覺得我很難伺候，但是這樣連續半月，她們也都習慣了。
平日裏，我除了吃就是睡，對于窗外事不管不問，我甚至連楚宮的花園都沒逛過。只因我實在是太懶了，懶得一躺下就不想再起來，懶到會拿着一串酸果子，吃着、吃着就躺在榻上睡着了。
三月，正是草長莺飛的好時候，在這樣一個好時候裏，在我以為自己可以在春光燦爛中度過安逸的好時光裏。那個我日盼夜盼不要出現的人，竟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出現在我這偏僻的冷宮裏。
雖說我住的這地方是冷宮，但是，我并不覺得它是冷宮，過分奢侈安逸的生活讓我一度懷疑這根本不是冷宮。除了窗外的景色荒涼了一點，周邊寂靜了點，窗內的一切都要媲美王後級別的待遇了。
難道說楚王是特意來問我還缺什麽麽，如果要問，我只能說要是把巫臣也送到我身邊的話，一切就完美了。我真的很思念他，特別的思念他，希望有他陪我。
“哈哈，好一個夏姬，寡人真是低估了你！”這就是楚王在闖到我的宮中後，先聲奪人說的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太大，剛好喊醒睡夢中的我，待我緩緩起身，他已出現在我的眼前。比之當初見他時穿的一身黑，此刻他剛好穿了一身白，只不過，即使是一身白，穿在他身上也很難儒雅可親。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白色的衣服只會凸顯他的潇灑風流，忘情恣肆，尤其是配上他那雙狹長似狐貍一般狡黠的雙眼，更是相得益彰。我甚至覺得他就是一只狡猾的白狐貍，時刻想要算計我。
說到底，我還是沒有算過他，他才是最會算計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