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碧海青天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那些仙家們已被迫往臺下跳。
媚蘭清楚的看到大羿的絕望和姮娥臉上的不甘，以及更多的痛恨。媚蘭總覺得姮娥心中的恨是來源于大羿，他們一定還會有故事的。
這一日的天空非常的陰暗，讓人聯想到暴風驟雨前的天空，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媚蘭沒等到行刑結束就離開了，她才懶得關心那些人的死活呢。
如今看來，十日和十二月都完全失勢，天界的大權都集中在了西王母和東王公的手中。如果說東王公再聽西王母的話，那麽，這天地間，除了天帝，就是西王母的權力最大了。
如此一想，媚蘭更不能得罪西王母了。
誅仙臺處決一事過去沒多久，媚蘭就聽說玉卮想方設法的要挽救寒漪，也不知道西王母和玉卮說了什麽。總之，玉卮最後竟然離家出走，去了北方的幽冥之地。
玉卮離開之後，媚蘭就被西王母叫去訓話了，只聽西王母一臉憂愁的說道：“如今玉卮也走了，月宮中也沒個管事的，這樣可不行。”
“王母所言極是，媚蘭也有同感。”媚蘭敷衍般的說道，她的心思全部在此。
“你說是不是只要對人許諾的事，就一定要兌現呢？”西王母莫名其妙的說出了這句話。
“原則上，應該是的。”媚蘭不确定的答道。
“有這麽件事，需要你去辦。”西王母說着把一只精致的盒子丢給媚蘭，媚蘭接住之後，發現這是裝不死藥的特制盒子。
“你去把這個藥拿給姮娥，就說是她夫君大羿向我求的，看她會怎麽辦。呵呵，一定會很有趣，你說是不是？”西王母笑得很開懷。
“媚蘭會把這件事辦好的。”媚蘭可不願陪着西王母笑，那笑容實在諷刺。
“另外，你的那件事，我也幫你打聽過了。”西王母的話讓媚蘭終于有興趣聽了。
“那顆玄珠好像掉進了黃河之中，被一個叫馮夷的水獸撿了去，馮夷被封為了河伯，掌管黃河。如今這河伯好像和大羿起了沖突，聽說是因為大羿勾引了河伯的妻子，河伯找大羿對峙，卻被大羿傷了眼睛。總之，你這次去下界，可以去找找那個河伯，估計會打聽到玄珠的下落。”西王母娓娓道來，心情很好。
“我這就去。”媚蘭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玄珠，她一知道下落便要去找。
“你路上小心，如果找不到玄珠就回來，我還可以再幫你想其它辦法。”西王母很貼心的提醒道。
“媚蘭多謝西王母厚愛，媚蘭一定會早日歸來的。”媚蘭說完就走了。
說起來，這是媚蘭平生第一次下凡，她覺得凡間的一切都很新鮮。為了避免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她特別易容了一番，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女子，可還是引來人們頻頻的注目。
都是媚珠惹的禍啊！媚蘭在心中腹诽，加緊了腳步。她打算先把西王母的事情辦完，再去辦自己的事，所以，她直接去找姮娥，姮娥正住在大羿的部落裏，過着平常百姓的生活。
在媚蘭的認知中，即使是過平常百姓的生活，姮娥也一定過的不錯。但是，當她真的看到姮娥的生活時，她驚訝不已，沒想到那個十指不沾楊春水的姮娥也有做粗活的時候。
媚蘭遇到姮娥的時候，姮娥正在河邊挑水，媚蘭是一路上沿着這條河走的，所以，她自然看到了姮娥的背影。夕陽下，姮娥的背影被拉長，更顯她身形纖細，弱不禁風。
姮娥那本是瘦弱的肩膀被扁擔壓的彎曲了，扁擔兩端挂着兩個陶壺，陶壺裏裝滿了水，一看就很重。她踉跄着往部落的方向走，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了，擦了額頭上的汗，再繼續走。
在天界的時候，姮娥是特別愛美的女仙，她每次出席宴會都會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盡可能的奪人眼球。可是現在一看，她俨然只是一個平民女子，粗布麻衣，獸骨裝飾，看起來很有野趣。
媚蘭一路跟在姮娥身後，想要把她的窘境看個清楚，媚蘭本來就沒那麽多好心去關心幫助姮娥。在媚蘭心中，她還是忘不掉當初姮娥制造出的那些流言蜚語，給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一路沉默着尾随姮娥到了她的住處，卻是着實一驚，那真的是人能住的房屋麽。
房子的牆壁是泥土混着草根砌成的，屋頂完全是茅草堆成的，也不知道下雨天會不會漏雨。姮娥走進去的時候，那扇木板門還在咯吱作響，關不嚴實。
“姮娥，是你麽？”媚蘭明知故問的推開門，正好看到姮娥正抱着陶罐，回頭看到媚蘭的時候，她驚愕不已，手中陶罐頓時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水流了一地。
“你……你來做什麽！”姮娥羞憤的用袖子擦了擦臉，她甚至不敢直視媚蘭，垂眸道：“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我可沒那個閑心來看你的笑話，我是奉西王母之命來的！”媚蘭沒心情和姮娥閑聊。
在媚蘭眼中，姮娥目前的一切都很正常，被貶為凡人，就要有凡人的樣子，過凡人的生活，這是理所應當的結果，怨不得別人，也不值得可憐。
“西王母！西王母讓你來做什麽？”也許是經歷了誅仙臺的刑罰，姮娥對西王母有了些陰影，她聽到西王母這三個字的時候，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你別怕，她讓我來不是什麽壞事，你不用擔心。”媚蘭給姮娥吃了定心丸，姮娥這才松了口氣，聲音無力的說道：“你來此到底有什麽事，快說吧。”
“我聽說你的夫君大羿，前陣子又射殺了一些妖獸，可有此事？”經媚蘭這突來一問，姮娥立刻一臉戒備的看着她道：“那些妖獸作惡多端，羿只是為民除害，難道這也有錯麽！”
“我沒說有錯，我只是問問而已。”媚蘭笑着說道，随手撿起一個石頭磨成的東西，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他射殺的這些妖獸中，有一個我印象很深刻，好像是叫河伯吧，是不是有它？”媚蘭這樣一問，姮娥的臉色更差了，她像是很煩悶的說道：“你為何要提河伯，提他作甚！”
“我聽說這件事好像與河伯的妻子有關吧？”媚蘭故作疑惑的問道，卻見姮娥一臉不悅的喊道：“沒有，根本沒有的事，你不要無中生有！”
“我都說了，我是聽說來的！”媚蘭無辜的攤了攤手，又挑眉問道：“我只是關心河伯現在在哪裏，你只要告訴我這個就夠了！”
“那河伯自從被射瞎了一只眼睛之後就不見了，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姮娥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完，臉色已是難看之極。
這個答案無疑讓媚蘭的心情大為低落，她甚至想把不死藥直接丢給姮娥算了。可是，想到不死藥的重要性，她還是不能如此草率行事。
“西王母讓我來，是要我和你說一件事。”媚蘭公事公辦的說着從懷裏拿出了那個盒子，把它放在姮娥面前的桌子上。
“也許是大羿覺得為民除害有功吧，他特別去西昆侖求王母賜不死藥兩枚，這是不死藥！你收好它吧。”媚蘭一說完，姮娥就像餓虎撲食一般，一下子将那盒子抓起來，急匆匆地打開來。盒子打開的一瞬間，一種充滿誘惑的味道立時從盒中飄出來，溢滿一室。
這就是不死藥的魅力，沒吃的時候，就是這樣誘人了，何況是吃下去。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等大羿回來，你和他一起服下這藥，你們就可以再回天庭了。”媚蘭說着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看着姮娥，姮娥臉上的神色變幻莫測，讓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什麽。
“這不死藥……我是不會給他的！”姮娥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說出了這句話，這不禁讓媚蘭聞言一愣。
“為什麽不給他，你不是很愛他麽，不是要和他長相厮守麽？”媚蘭道出了心頭疑惑。
“呵呵，長相厮守……可惜他已經不想和我長相厮守了。”姮娥聲音沉痛的說着，淚水溢出眼角。
“難道他另有所愛了？”媚蘭狀似關心的問道。
“沒錯，他的确另有所愛了！無論在天界還是凡間，他總會另有所愛。在天界的時候，他就和百花館的女子糾纏不清。我以為他到了凡間就會收斂，可是他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他看不慣我變醜了，他就去找別的女人。河伯的妻子長得美，他就把河伯的妻子搶過來！現在，他已經和那個女子長相厮守了，他早就不管我了。”姮娥悲憤欲絕的說着用粗糙的雙手掩面痛哭起來。
“這藥你想不想給他，都是你的事，我還有事要辦，這就走了。”媚蘭不想再看姮娥那張悲傷的臉，這就要離開。
“你等一下。”姮娥胡亂的擦了擦臉，看到媚蘭疑惑的轉身，她勉強微笑道：“媚蘭，過去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是我不對，希望你能原諒我。”
媚蘭完全沒想到姮娥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媚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波瀾，卻又轉瞬即逝。只見她勾唇一笑，無所謂道：“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我已經都忘記了。”
“無論如何，我還是要謝謝你送來了不死藥，謝謝你，媚蘭。”姮娥的雙眼還是像過去那般清澈純淨，給人一種很單純的感覺。如此單純的女子，誰還願意去怪罪她曾經所犯的錯呢。
“你好自為之吧，再見了。”媚蘭不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那間草屋。
多少年以後，曾有那麽一首詩，說的是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媚蘭卻覺得嫦娥根本沒有後悔過，從來都沒後悔過，哪怕是寂寞度日，也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
姮娥的事，媚蘭并沒有放在心上，她只是在想，倘若有一日，她也變得人老珠黃了，紫陌會怎樣對她。她不敢往深想，一點都不敢往深想，生怕想多了，只會失去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