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千金散盡
媚蘭永遠沒有想到，當初與黃帝的誓言，竟成了今日最沉重的枷鎖。但是，她也不悔當初的決定，如果不是黃帝請菩薩相助，紫陌也不會幸存下來。
可是內心的傷怎麽都化不去，那種讓她幾近崩潰的感覺，如劇毒一般時刻腐蝕着她的身心，令她全身劇痛。她很想大醉一場，最好醉的忘卻自我才好，于是，她去了東海的瀛洲。
瀛洲有一種泉水，味甘如酒，名為玉醴泉，飲之數升，即可大醉。媚蘭連續喝了三天三夜，醉得可謂一塌糊塗，豈料媚蘭醉了也不安分，竟然又跑去幽冥之地，拉着孟婆的手訴衷腸。
“孟婆，紫陌說要和我成親，你聽到沒有，哈哈。他竟然說要和我成親！”媚蘭大笑着，眼中卻溢出了淚水。
“這不是很好麽，他終于承認喜歡你了。”孟婆倒是一派從容，語氣平和。
“呵呵，喜歡又如何，我已經不能和他成親了，永遠都不能。我甚至不敢和他過分親密，連個吻都會讓我害怕！你知道那種感覺麽，明明相愛着卻不能在一起。我真的好害怕，害怕和他在一起後，我們兩個都會灰飛煙滅，那樣我一定會恨死我自己的！”媚蘭說着說着，聲音變得沙啞哽咽，下一刻，淚水已不能止歇。
“你這麽痛苦，不如喝點忘川水吧，忘記他，你就不會痛苦了。”孟婆的話令媚蘭渾然一怔，她轉頭看向孟婆，卻不說話，只留下唇角的一抹苦笑。
“我永遠都不會喝忘情水！即使是重生轉世，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會喝忘情水！”媚蘭言之鑿鑿的說完，她冷笑道：“你知道這世上最希望我消失的那個人是誰麽！最希望我失憶的那個人是誰麽！我絕對不會讓她得逞的！即使是讓我死，我也要帶着那份記憶永遠的活下去，即使是忘記了，我也會想辦法讓自己想起來！你也最好不要成為她的幫兇！”媚蘭面露猙獰的說道，她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似的，一下從石床上起身，卻覺得頭暈暈的。
“我怎麽可能成為那個人的幫兇呢，媚蘭在說笑吧。”孟婆似笑非笑的說道，卻是讓媚蘭一愣。
“是啊，我倒是忘了，你們不可能是一路的，你恨她還來不及呢，又怎會與她為伍！”媚蘭一邊說，一邊踉跄着走到門口，随手推開門，倚着門檻看向外邊看去。
入眼的依舊是那一池清荷，仔細看去，那荷花呈血紅色，竟是在八寒地獄看到的大紅蓮花的縮小版。媚蘭不禁冷笑道：“真沒想到啊，你這麽快就把它們種出來了。”
與瑤池中的白蓮花相比，這些紅蓮給人的完全是另一種感覺，那絕對不是純潔，而是致命的誘惑。血紅的顏色在這漆黑的無間地獄裏顯得那麽凄美，更透着一種誘人犯罪的妖豔。
“是玉卮讓它們開花的，本來我也沒辦法，還是她比較有辦法。”孟婆如實說道。
“我聽說玉卮和那個寒漪到底還是在一起了，呵呵，看來無論男人如何背叛，女人終歸還是會原諒他的！”媚蘭的語氣充滿了諷刺。
“寒漪也是被逼無奈，以他過去在九重天的地位，無論如何都配不上玉卮。如今，他歷劫成功，回到天界也有了地位，聽說天帝封他為太真王，總算是配得上玉卮了。”孟婆娓娓道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太真王，呵呵，他那也算是歷劫麽！若他那算是歷劫，我這又算什麽！”媚蘭的酒勁又上來了。
“你的劫數還沒有到。”孟婆沒有情緒的聲音讓媚蘭靜默了片刻。
“可是我已經等不及了，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想解脫。”媚蘭的雙眼毫無焦距的看着對面的紅蓮花，它們看起來好像沒有之前那麽刺目了。
“你想怎樣解脫？”孟婆疑惑道。
“我想散盡魂魄！”媚蘭突然轉過身來，與孟婆直視，她低聲說道：“細數一下，我現在剩下的命已經不多了。為救紫陌，我失去一命。後來，我為了這紅蓮花，失去了一命和仙身。另外，為了找到玄珠，我不惜犧牲了兩條命，去陪那些肮髒的男人。無論是大禹、後羿還是寒浞，我對他們都沒有感情，卻要用命去償還利用他們的代價，我自認也是值了。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給我帶來任何真實的好處，所以，我打算用最後的五條命，做一個賭注！”
媚蘭擲地有聲的說着，她走到孟婆身前，握住孟婆蒼老的雙手，鄭重的說道：“孟婆，我媚蘭不求你別的，只求你幫我一件事。”
“你說吧，紅蓮一事，我還欠你個人情呢！”孟婆答得毫不含糊。
“我一生都在和別人做着交易，看來現在也是一樣。”媚蘭低頭苦笑了片刻，再擡頭時，眼中已是清明一片，只聽她鄭重的說道：“實不相瞞，我現在繼續活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了，我既不能再去做青丘的狐王妃，更不能和紫陌在一起。但是，我又不甘心！我不能像那個望舒一般，選擇自我了結！我要給自己留後路，而我的後路只有那最後的五條命了。”
“說起來，你也只有四條命可以用，你總不能不回去給他們一個交代吧。”孟婆似乎已經猜到媚蘭要做什麽了。
“是啊，呵呵，只有四條命可以用了。”媚蘭的笑容有些凄涼，她無奈的嘆息道：“這四條命，我都交給你了，我希望她們都可以堕入輪回，只要将來有一條命能回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希望其中的一條命可以和紫陌再續前緣？”孟婆微蹙眉道。
“沒錯，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或許聽起來有些荒唐，但是我除了這麽做，完全想不出別的辦法來。孟婆，我求你幫幫我，好不好？”媚蘭懇求着說道。
“讓我考慮一下，這事并不簡單。”孟婆也沒有足夠的把握去做這件事。
“你還有什麽好考慮的。”媚蘭卻不以為然的再度回過頭，順着孟婆的視線一同看向那一池紅蓮，她冷聲道：“這一池的紅蓮看起來都生機勃勃，其實它們都是死的，想要養活它們，必須一直灌輸它們足夠的法力。想來，孟婆應該應付得很辛苦吧。”
“你到底想說什麽！”孟婆的情緒終于出現了波動。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願意将我畢生的法力獻給它們，它們會不會長得更好，而你也可以輕松些。”媚蘭已經完全狠下了心。
“你說真的？”孟婆有些激動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前提是，你得答應我的事。”媚蘭再度看向神色複雜的孟婆，對方沉吟了片刻才點頭道：“我可以幫你，但是，我不能保證那四條命都能回來。”
“我說了，只一個就夠了！只需要一個回來，其它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我賭的就是這一線生機！”媚蘭決然的說完，她大步走到了那一池紅蓮前，毫不猶豫地伸手向其中的一朵紅蓮探去。
一瞬間，池中紅芒大盛，黑暗的幽冥之地立刻被血紅色浸染，那血不斷綿延開去。
忘川畔的曼陀羅華不斷的競相開放，一朵連着一朵，一片連着一片，數也數不過來，竟像是要吞噬一切般，鋪天蓋地。
“夠了，媚蘭，你快住手吧，這些已經夠它們用一千年了！”孟婆眼看着媚蘭的臉色越發蒼白，急忙制止她。
“呵呵，夠了麽，這樣就夠了麽，可是為什麽我覺得不夠呢，真想就這麽死去算了。”媚蘭頹然倒在地上，從她的身體裏不斷的飛出紅色的魂魄，悉數落入孟婆的手中。
孟婆急忙用一只夜明珠收住了那四個紅色的魂魄，本是黑色的夜明珠也因着這紅色的魂魄而紅得發紫了。媚蘭看着那珠子，頓時松了口氣，她的眼中盛滿了期待，對她來說，這就是她的希望啊！
“你趕快走吧！你雖有媚珠護體，但是你的法力已不足以駕馭它了，幽冥的陰寒之氣對你不利。”孟婆于心不忍的說道，卻見媚蘭淡笑着起身，她邊走邊笑着說道：“是啊，我還有媚珠啊……”
她撫着心口的位置，笑得甚是苦澀，對她來說，這顆媚珠也需要一個安置的地方才行。她要孑然一身的離開，想必也不是那容易的，如此想着她朝着離開的路走去。
“再見了孟婆，祝我們好運吧。如果有緣，希望我們還有再會的一天。”媚蘭朝孟婆告別。
“再會了，媚蘭。”孟婆無奈的向媚蘭揮手，對于媚蘭，她還是很憐惜的。畢竟，在她眼中，媚蘭只是一個可憐人而已。
雖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是，孟婆對媚蘭卻恨不起來，她總覺得這個為了愛肯犧牲一切的女子，有任何人也比不了的驚人魄力，僅從這一點上，孟婆無法恨媚蘭。
還有一件事，媚蘭一定要去做，做完那件事，她就可以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