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只聽外面傳來楊紅娟低低的聲音：“冷冷的一個人。”
袁飛單手插在西裝褲褲兜裏，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側，他的兩個眼睛淡淡地平視着前方，聽到楊紅娟這麽說，他的眼皮微微一動，但很快眼裏又沒了波瀾。
另一個女聲又問：“那是不好應付了？”
楊紅娟說：“還行。”
“對了，他長得怎麽樣？聽說很年輕？是個年輕有為的男人？”
楊紅娟說：“大胡子。”
袁飛放在身側的那只手緩緩擡起來，下意識地在下巴處輕輕摸了摸，有些紮手。他想起來，最近公司的事很忙，他有三天沒刮胡子了。但他摸着下巴，覺得下巴上的胡茬也只是比平時長了一點點而已。
“啊？真的嗎？”
“好了，不說了，飛機馬上起飛，我要去廣播了。”
外面的談話聲結束。
袁飛掃了一眼隔開頭等艙和經濟艙的那道門，她竟然是真的不記得他了，多年後竟然會聽到她對他這樣的評價。她把他忘得一幹二淨了？他的眼神愈發冷漠。
頭等艙的艙門在這時被輕輕推開，乘務長走了進來。她看到袁飛，立即露出微笑，禮貌地問道：“袁先生，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嗎？”那微笑是職業的，但比面對其他客人要真心許多。
袁飛道：“我拿衣服。”
“好的，我這就去幫您拿。袁先生有任何需要的話盡可以喚我們，我們會第一時間滿足您的需求。”
袁飛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乘務長很快就親自把他的西裝拿了過來。他從西裝右胸內側衣袋裏拿出來一張名片，再将那張名片放進公文包裏。他拿出了東西後，乘務長再次接過了他的衣服，對他微笑道：“袁先生，飛機即将起飛，需要我幫您寄好安全帶嗎？”
“不用，謝謝。”袁飛說着，自己系好了安全帶。
乘務長笑着向他致意離開，去給他挂衣服去了。
正在這個時候，廣播裏響起了多年前那個熟悉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将起飛，請您系好安全帶……”
标準流利的中英文，播音員水準的廣播，倒是這些年來他聽過的飛機廣播中說得最好的。當年上大學時她說話的時候還有濃濃的方言口音，她為了改掉口音，報了普通話選修課，而那時他是這門選修課的助教。他們也是在這節課上産生了感情的。她曾經很努力，後來的結果也沒有辜負她的努力，她獲得了播音員水準的普通話一級乙等證書。
“我在這站了一會兒，你讀錯了好幾個音。知道哪裏錯了嗎？”
“哪裏錯了？”
“這幾個地方的七和一……我教你一個口訣，你記住之後就知道這些字在不同的地方應該念幾聲了。”
“周教授教過口訣。”
“那你為什麽還讀錯？”
“口訣太長，沒能想起來。”
“不長。”
“長。”
他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了。他說：“聽着，我教你……”
遙遠的回憶忽然浮現在腦海，那些事情他好些年沒想起了，竟然在這時又闖入他的記憶。他微蹙了下眉。等他回過神來，起飛廣播已經結束了，頭等艙裏又出現了楊紅娟的身影。那個身影妩媚動人，但舉止又優雅端莊，笑容能讓人沉醉，當然除了他，他想。她重新回到了頭等艙，檢查每個客人的安全帶。
“科林先生，需要我幫您系一下安全帶嗎？”
那是一個體型有些大的金發男人。得到男人的同意後，楊紅娟單腳蹲下，輕輕給那個男人系安全帶。
他轉開了眼。
片刻後，楊紅娟走到了他身邊，看了一下他腰間的安全帶，走開。
飛機爬升階段，所有人都系着安全帶坐在座位上，包括空乘機組人員。到了平飛時，楊紅娟才解開安全帶，起身，及時打開了頭等艙的洗手間。
袁飛進入洗手間，他擡頭看了一下洗手間裏的鏡子，又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須，那句“大胡子”又在他耳邊響起。他眯了眯着眼，他哪裏和大胡子沾邊了？不過，他的确需要刮一下胡子了。但他有些累，他打算睡一覺起來再刮。
楊紅娟開始為頭等艙客人準備吃的。因為有白金卡客戶，乘務長囑咐她要比平時更加細致，要讓客人感受到乘務組的貼心關懷，對長吉留下好印象。
到了上餐時間，楊紅娟給其他乘客上完餐後，發現袁飛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想起他說睡着後不需要叫醒他用餐的話，她輕手輕腳地給他調平了座椅，拿了毛毯來蓋在他身上，然後關閉了他頭上的燈，再輕手輕腳地離開。
“袁先生用餐了嗎？”楊紅娟出去後，乘務長問。
楊紅娟回道：“Yuan先生睡着了。他交代過不用叫醒用餐。”
乘務長點了下頭。但自己又去頭等艙巡視了一遍。“等袁先生醒來後，第一時間問他需不需要用餐。”乘務長出來後，交代楊紅娟。
楊紅娟自然是知道該怎麽做的，不過，涉及到白金卡客戶，乘務長，甚至整個乘務組都是小心細致的，哪怕是白金卡客戶皺一下眉頭她們都會感覺到壓力，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了。
客艙的乘客們用完餐後就已經天黑了，他們也漸漸進入了睡眠。楊紅娟每三分鐘巡視一遍頭等艙，就等着袁飛醒來，“怕他餓着”。然而到了半夜袁飛都沒醒。其他乘務員開始輪班去休息室休息。
“你還不休息嗎？”蔣依依問楊紅娟。
楊紅娟說：“還有一位客人沒用餐。”
“誰呀，還沒用餐？”
“Yuan先生。”
“哦，那是得等着了。”蔣依依說。
蔣依依就是之前問楊紅娟袁飛脾氣怎麽樣，長得怎麽樣的那名乘務員。
楊紅娟點頭：“晚安。”
蔣依依于是也道了聲“晚安”。
蔣依依去了休息室。劉雯已經在裏面躺下了。見蔣依依進來，劉雯趕緊趴起身，好奇地問道：“依依姐，你問到沒有？那位白金卡先生長什麽樣？”
蔣依依說：“大胡子。”
“不會吧？聽說很年輕呀！”劉雯狐疑地道。
蔣依依說：“三號說的。”
“可惜我們見不着到底什麽樣。”劉雯遺憾地說，“我生平還沒見過白金卡客戶。”
蔣依依笑了一下：“說得像個鄉巴佬一樣。等你飛久了自然能碰上的。”
“但畢竟是少數精英人士，也說不準能不能碰上。”劉雯道。
“你晉升到頭等艙後，會有不少機會。”蔣依依說着就躺下了。他揉了揉眼睛，說困了。
劉雯嘀咕：“我也睡了。一會兒要去後艙替班。乘務長說要保持時刻有熱水，萬一袁先生要喝熱水的話才來得及，千萬不能讓袁先生皺一下眉頭。”
客艙裏只剩下值班的乘務員。楊紅娟仍然每三分鐘巡視一下頭等艙。對于那位袁先生，她感覺似乎在哪裏見過，但一時又沒想起來，她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又走進頭等艙。
這次袁飛醒了，他開了燈，座椅已經調直了。蓋在他身上的毛毯被搭在座椅扶手上。他打開了洗漱包，從裏面拿出刮胡刀。
楊紅娟趕緊走過去，微笑着小聲道：“Yuan先生，除了刀片的，還有電動剃須刀，您還需要一個電動剃須刀嗎？”
那句“大胡子”又在耳邊響起，袁飛的眼風淡淡掃向楊紅娟，卻見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暗淡的光線下她的樣子更加妩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