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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楊紅娟晃了一下神,目光從袁飛的眼睛轉移到他身上。他的黑色大衣和領帶的質感讓人覺得他穿得很隆重,像是去赴一場盛大的宴會。她的手忽然被袁飛握住,放在他的腿上,然後袁飛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她情不自禁地低頭看着他們交握的手,她發覺他很喜歡這樣握着她的手。

正在這時,司機回頭用英語說:“袁先生,楊小姐,我可以開始開車了嗎?”

楊紅娟回過神來,想抽回手,袁飛的手不動,她便絲毫都撼動不了。而袁飛轉頭若無其事地看向司機,淡淡道:“可以。”

司機回過頭去,發動車子,車子開出去,在路上平穩地行駛。

片刻後,袁飛大概也覺得熱,他放開了楊紅娟的手,把大衣脫了,然後又握着楊紅娟的手。

“沒見你塗過指甲。”袁飛看着楊紅娟的指甲說。

此時楊紅娟的指甲塗成了墨綠色,中間有幾根像蠶絲一樣的銀色線條。

楊紅娟說:“執飛的時候當然是不能塗指甲油的。怎麽樣?”她覺得這顏色的指甲油配上她墨綠色的大衣,非常搭,非常漂亮。

“妖裏妖氣。”袁飛評價。

楊紅娟斜眼看他:“你懂什麽?”

袁飛笑道:“我還挺喜歡的。”

楊紅娟又氣又笑,說她妖裏妖氣的是他,說喜歡的也是他。她說道:“我又不在乎你喜不喜歡,我自己喜歡就好。”

袁飛又說:“這麽說你執飛前又要把指甲油弄掉,不嫌麻煩?”

“每天吃飯、穿衣你覺得麻煩嗎?”

她竟然把塗指甲油比作吃飯、穿衣。袁飛笑了一下,也不反駁她這比喻太不恰當,他牽起她的手在她的手指上吻了一下。他溫軟的唇碰到她的指尖時,楊紅娟覺得那感覺很奇妙。

兩人在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後來袁飛問她還記不記得他們大學時是在什麽地方确定關系的。

楊紅娟平時不回憶,但并不是不記得,那是人生中很重要的四年,青蔥歲月,當時在一起的人,一起做過的事,大概在很多人的心裏都是烙上了印記的,她只要一回想就會想起。她說:“在雨夜的教室。”

袁飛欣慰地點頭:“還沒忘記就好。”

楊紅娟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們在教室看書,外面下起了雨,還停了電。他們站在教室裏的窗戶邊上等雨停。他問她是不是因為他而拒絕那些男生的,她回答不是。

“有點讓人傷心的回答。”他說。

她問:“什麽意思?”

“你這麽聰明還不知道什麽意思?”

“不知道。”

黑暗中,他的手撫上了她的臉,說:“有一個十八歲,留着短短學生頭,總是穿得很單薄,跑得很快,平時膽大,偶爾會害羞的,姓楊的漂亮女孩,鑽進了我心裏,趕都趕不出去了。我想做她男朋友,牽着她,抱着她,護着她。可以嗎?”

當時她回答:“可以。”

他們便是這樣在一起了,沒有轟轟烈烈,但好像是植根在記憶深處的。

袁飛又說:“那時你害羞的樣子真讓人喜歡,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楊紅娟心道,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害羞的女孩了。

車子在道路上穩穩地行駛着,楊紅娟和袁飛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到了皇家歌劇院大門口,司機停了車。

“請三個小時後來劇院門口等待,來之前也要提前打開空調。”袁飛對司機說。

司機笑着回答:“好的,袁先生。”

袁飛和楊紅娟紛紛穿上大衣,然後袁飛牽着楊紅娟下車。楊紅娟又感覺到寒冷刺骨,袁飛又把她裹進大衣裏。兩人進了劇院大門,暖意襲來,袁飛這才又放開楊紅娟。

“今天演什麽?”楊紅娟掃了一眼排隊買票的人,轉頭問袁飛。

袁飛說:“冬天的故事。”

楊紅娟關注過,這是莎士比亞後期創作出來的重要喜劇,今年才搬到舞臺上的,而楊紅娟沒在現場看過這樣的芭蕾,于是很期待。

袁飛早已經買了票,他牽着楊紅娟直接進去。

劇院裏面座無虛席,袁飛買的位置在第三排,楊紅娟跟着袁飛到座位上坐下。

芭蕾舞不一會兒就開始了,楊紅娟的兩個眼睛專注地望着舞臺上。整個戲一共要要三個小時,中場有休息。中間休息的時候楊紅娟站起來走了走。袁飛走在她旁邊,他手臂上搭着她和他的大衣。

芭蕾舞再次開始,楊紅娟和袁飛再次回到座位上。

《冬天的故事》結束,兩大家族的愛恨情仇一筆勾銷,大團結結尾。劇院的觀衆散場。袁飛牽着楊紅娟的手走出去。

“好看嗎?”袁飛問。

楊紅娟點頭:“跳得真好。”

“你喜歡就好。小心臺階。”袁飛提醒楊紅娟。

楊紅娟低頭小心地走下臺階,滿腦子裏還是芭蕾舞演員們高超的技術,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我們回酒店了嗎?”後來,她問。

“不,不急。接下來吃飯、乘船游泰晤士河。”

“乘船就不去了吧?遇到熟人的話就慘了。今天早飯過後,有幾個乘務員出門逛街、坐游船。”

“有那麽慘嗎?”袁飛睨了她一眼,說:“放心,我們兩個最先登船,然後在包廂裏沒人會看見我們。”

楊紅娟滿意地點頭:“那好吧。”

一出皇家歌劇院大門,又冷得很。不過,司機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楊紅娟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袁飛和楊紅娟在一家高檔餐廳裏吃飯。這飯吃了一個小時。然後兩人一起乘坐泰晤士河上的游船。

游船上的包廂挺大的,楊紅娟和袁飛面對面地坐着。他們中間有張桌子。楊紅娟把一只手橫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眼睛看向船艙外。

袁飛的食指和無名指之間夾着一支煙,他坐在椅子上悠閑地抽着煙,看了幾眼外面就把目光移到了對面的人身上。

楊紅娟回頭,對上袁飛的視線。

袁飛說:“坐過來。”

楊紅娟道:“一邊一張椅子,坐過去坐哪裏?”

袁飛拍了拍自己的腿。楊紅娟不理他,轉頭又看向外面。

袁飛道:“以前我說什麽你都會聽。”

“你都說是以前了。”楊紅娟看着外面頭也沒回。

袁飛把沒抽完的煙在煙灰缸裏摁滅,說:“我出去一趟。”

楊紅娟沒應。不過,他坐在座位上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袁飛回來,她不由得站起身,往包廂門口走。

門在這時被打開,袁飛走進來。

“去哪兒了?這麽久?”楊紅娟偏頭看他。

袁飛道:“甲板上抽煙,這裏面關着門窗,空氣不流通。”

“哦。”楊紅娟陰陽怪氣地道,“還以為你被哪個狐貍精纏住了呢。”

“狐貍精不是你嗎?”袁飛嘴角微揚。

楊紅娟轉身。

袁飛伸手,一下子将她拉轉身來,落入了他懷中。她始料未及,眼睛裏有些慌亂。

“門都沒關!”楊紅娟轉開眼後看到門開着,立即提醒。

袁飛另一只手輕輕拉上了門,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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