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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

37小時啊,還有時間。

樂珊看了一眼林旭:重度拖延症患者,看來還是個漫畫家?她這才注意到她靠着的這疊書都是漫畫雜志。

林旭坐着,把有限的37小時劃分了一下,做了個計劃,把注意力再次鎖定到樂珊身上。

他滑下沙發坐到地上,看着樂珊:“喂,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來聊聊天吧。”他趴在茶幾上,胳膊墊着,右手支起來架着下巴。這個動作讓他添了幾分學生氣。

樂珊遲疑一下,她看了一眼窗戶,小心翼翼地靠近林旭:“你能送我回家嗎?”天色不早了,姜未就要發現自己不在了會急死。

“你真的會說話,還有家?”林旭聳聳肩,“可是我也出不去,你也聽到了,我被鎖在屋裏了,所有通訊工具都沒有。”

樂珊抿抿嘴,看他一臉輕松,她以為他還有後路。

“那你什麽時候能出去。”樂珊放低态度,近乎央求的說,“你快交了畫稿就能出去了。”

“那我也得等到編輯來。”林旭說,“只能單方面被聯系。”

如果你不要撿我不就沒事情了,被你拖累的好慘……如果我不亂跑就更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有時候一個決定真的會走出完全出乎意料的結果。樂珊沮喪起來,但也沒有放棄希望:“那你明天編輯給你送外賣的時候,向她請求用一下手機,我就打一個電話。”

“打電話?你的家人是正常人類?不是像你這樣的小人?”林旭的重點抓的很準。

漫畫家的接受能力和想象力都這麽神奇嗎?

“你到底是什麽?”林旭湊近樂珊,近到能從他的眼睛裏看到樂珊自己的倒影。

樂珊猶豫了一下:“我是人,不知道怎麽了就變成這樣。如果不趕緊回去的話……”姜未會找來的吧,一定會找到的。

“這也是個好素材了。”林旭笑了笑,“可以畫個傳記了。”

樂珊沒有笑,推了推他:“那你趕快去畫稿子,有稿子好和編輯提要求。”

林旭抓抓後腦勺,哭笑不得:“撿了個催稿的回來。”他停頓了一下,“還是有主人的。”

也許是樂珊可憐兮兮地表情感動了他,他站起來,抓着樂珊進了書房。

裏面擺了兩張書桌,一面放着繪圖板拷貝臺和掃描儀,另一張則是各種繪畫工具擺滿了整個桌面。

樂珊好奇地看着漫畫家的工作室,牆上也貼滿個各種各樣的線稿草圖,她視線定在一張彩色扉頁的畫稿上。

林旭把樂珊放到了桌面上,順手擰開了臺燈。

樂珊攔住他,語氣很激動:“你是豆漿?豆漿大大?畫《非常道》的豆漿?”

林旭挑挑眉。

媽呀,碰到活生生的大大了,還碰到了大大畫畫的那只手,那可是化腐朽為神奇的手啊。

“我超喜歡這部漫畫,上次還搶了單行本來着,可惜沒有搶到簽名版。”她氣惱的說。

她的額頭被輕輕彈了一下:“我送你一本簽名版,嗯……‘小’米分絲。”

哼,才不是米分絲,不是米分絲是迷妹啊啊。

☆、30|09.02.01

林旭其實也沒有閑着,至少把分鏡做好了,坐到桌子前就能直接開工。

樂珊喜歡看漫畫,不過現在國漫多板繪,她更喜歡手繪。起草、描邊、排線、塗黑、貼網點……她認為這才是漫畫的浪漫,靠黑白的色彩和線條的排列能展現出無限可能,《非常道》就屬于這一類型。

《非常道》連載不過一年,已經獲國內大小各種獎項,人氣爆棚。除了細致的畫工和精彩的表現力之外,整個故事都很有張力,動人心魄。樂珊在看漫畫的時候就想,這樣一個漫畫家肯定是一個很有思想很精彩的人。

但沒想到,百聞不如一見。

樂珊扭頭看了一眼工作中的林旭。他已經打完一格的草圖,把主角的人體勾勒出來,放下鉛筆,扭頭看向樂珊:“你餓了嗎?”

真是懶驢上磨……

林旭把編輯留給他的購物袋提進來,翻了一遍,很體貼地問樂珊:“紅燒牛肉、鮮蝦魚板,還有老壇酸菜,你想吃哪個?”

“……”

林旭連煮面都懶得,熱了一壺水等着泡。

“你截稿日之前都幹什麽了?”樂珊看到牆上挂着日歷,有個日期被紅筆大大的圈出來。

林旭抓着鉛筆,在指尖轉動着:“我會花兩三天的功夫很認真的做計劃,然後就是一段漫長的準備期,最後花兩天時間畫完全部的稿子。”

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如果姜未認識這個人,他就再也不會嫌棄我的行動力了。樂珊恨不得馬上讓這兩個人搭起友誼的橋梁。

在樂珊和林旭等水開的時候,姜未正趴在地上找樂珊。

他帶着樂珊的晚飯從廚房偷渡出來,進了自己卧室,發現床上只有手機沒有樂珊的身影。叫了幾聲也沒有回應,于是開始到處找她。地面和能藏身的犄角旮旯找了一遍,姜未把目标鎖定在了床底。

老式床的床箱很大,床架和地面的距離很近,但是也足夠樂珊鑽進去了。不是姜未犯傻,實在是樂珊黑歷史比較多。以前她比較熊的時期,為了惡作劇能成功,吃了不少苦。

曾經為了能開箱吓到人,鑽進一個紙箱子裏團了一下午,還一直堅持到姜未開了箱子,成功吓了他一跳才心滿意足。就這種耐心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樂珊曾經被預言過會成為一個很偉大的人。

床底不常清理,燈光照過,能看到一層灰塵,還有小團的毛一樣的東西。姜未姿勢扭曲的勘察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樂珊。

真是操碎了心。姜未靠着床坐好,嘆口氣:“好了,我認輸,你快出來吧。”但仍然沒回應。

樂珊不可能這麽“不懂事”,開玩笑也有限度。但這種情況她也不可能出了自己的卧室,除非她想被發現。

姜未感覺自己心一縮,他一下子站起來,拉開門走出去。

姜來帶着果凍正要往餐廳走,扭頭看向姜來,他皺皺眉:“姜來你幹什麽了?”他的襯衣衣擺被拽出來,一只袖子高挽着,一只袖口翻起,看起來很邋遢的樣子。

“剛剛有人進我的卧室了嗎?”

“我……”果凍舉起手,“小叔叔是你把花仙子帶回來的嗎?我已經把她送回家了,不然她會死掉的。”

姜來沒懂兩個人在說什麽,但是大致知道了果凍進了姜未卧室又動了他的東西。他眉毛皺起來:“姜雨可,我不是說過不能随便亂動別人的東西。”

看他沉下臉來,果凍一下子繃直了身體,話也不敢說了。

“沒事,哥,你先進去,我和果凍聊聊。”姜未讓自己冷靜下來,蹲到果凍面前,摸摸她的腦袋,“果凍,告訴叔叔,你把花仙子送回哪裏的家了?”

“花園裏。”果凍小聲說,她偷眼看了一眼姜未,委屈道,“花仙子已經不能飛了,真的會死的。”

“我知道,謝謝果凍。”姜未覺得後背浮出一層冷汗,想象不到樂珊那麽一點大在外面會遭遇什麽,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加倍的耐心和果凍說話,“那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我也想看看花仙子怎麽樣了。”

姜未抱着果凍出了門,外面天色大暗,已經亮起了路燈。

倆人到了果凍放生樂珊的那裏,花裏已經沒有樂珊了。果凍急得要哭:“花仙子是不是已經死掉了?她為什麽不見了?”

“花仙子可能只是在花裏睡着了,天已經晚了,她也要睡覺。”姜未又抱起果凍,往家走,“答應叔叔,不要告訴別人花仙子的事情……現在叔叔突然有事情要離開,如果爺爺奶奶問起來,就說叔叔工作去了。”

“嗯。”果凍點點頭,腦袋埋在他的肩窩蹭蹭。

姜未把果凍放到家門口,拉開門,看着她進去。啪一下關上門,轉身兩步并作一步,沖回了花園裏。打着手機的燈,扒着花叢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樂珊。

悶熱的夏天夜晚,姜未竟然覺得涼意從背部傳到指尖。

樂珊那副樣子,不會傻得到處冒險去,不在附近,只有可能是被發現帶走了。花園裏的小孩路人、偶爾鑽進來的野貓野狗,哪種可能都有,姜未竟然不知道那種可能更糟糕。

他有些腿軟,坐在花池對面的長凳上,微微喘口氣。太心焦竟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什麽,心裏安慰着自己往好的方向想。這個時候被人帶走,要比被貓貓狗狗叼走好多了。

姜未擡頭看了看周圍,突然一下子站起來,朝保安室走去。

他得查一下監控。

這時候林旭終于把面泡好了,掀開蓋子,一股夾着食物香味的熱氣撲鼻而來。樂珊站在泡面盒旁邊,仰頭看着林旭享受的湊近,陶醉的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肚子。

好餓,這都幾點了?她看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這個房間的表。

林旭用筷子夾了小小一截面,放到可樂瓶蓋子裏,問:“夠吃嗎?”

“我得洗手。”樂珊攤開雙手,高高舉起來。

好麻煩哦。林旭提着樂珊到了洗手間,把她放在了洗臉臺上。看了一眼水龍頭,伸手往手龍頭口蹭蹭,指尖上沾了一滴水珠,湊近樂珊:“喏,洗吧。”

“……”樂珊擡頭看了他一眼。

林旭思考了一下擰開水龍頭,流水的時候,再提着樂珊湊近讓她吸收的可行性——好像更不好操作,他扭頭看了看,随便擰了一個瓶子的蓋子,灌了水讓樂珊洗了。

回到書房,林旭又給樂珊換了一截熱面,端起自己的面來,離畫稿遠一點,吸了一筷子面,看一眼樂珊。

她正小心翼翼地抓起那小截面,一手握着一手襯在底下,低頭秀氣地咬了一口,然後皺皺眉:“這麽吃,根本沒味道嘛。”

林旭湊近,正好聽到那句沒味道。他挑挑眉,還挺挑剔的:“你這個樣子怎麽生活啊?”這麽小,別說吃飯了,光行動就是個大問題了。

“我住姜未家呀。”樂珊把黏糊糊的面咽進肚子裏。

“姜未?”林旭想想,聽這樣的說法不像是父母,“你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樂珊想也不想地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我變成這樣的人。”

“那他還不是男朋友?”林旭八卦地湊近,心裏想着這兄弟戰鬥力有點弱啊,願意這麽照顧這麽小的麻煩,怎麽可能沒點想法。但聽聽這迷你人堅定的口氣,前途堪憂。

樂珊擡頭,嫌棄地說:“男女朋友這種關系多麽脆弱啊,男朋友可以變來變去,姜未永遠是姜未。”

樂珊大學一個舍友有個男朋友,兩人是初中暧昧,高中早戀,大學期間吵吵鬧鬧又分分合合,樂珊聽她吐苦水都覺得頭大,後來不聲不響的還是分手了。問起來,那舍友只說:“分了,絕對沒可能了,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樂珊還得覺挺可惜的,為他們感到難過的時候,這個舍友沒多久就又談了新的男朋友。

“你變過很多個?”林旭好奇地問,“胡桃夾子、青蛙還有一寸法師?”

“我還保存着我純純的初戀。”樂珊理直氣壯地說,她瞪了林旭一眼,大有再問下去就翻臉的架勢。

林旭喝了一大口湯,還是忍不住想說話:“那你說的姜未能找到你嗎?你覺得他現在發現你不在了嗎?他會找到我家?不覺得你是被小動物叼走了?被吃了?”

“他肯定發現了。”樂珊語氣堅定,甚至有點自豪地說,“哼,就算我慘死街頭,姜未也會來給我收屍的。”

“今天聽到收屍這個詞,心裏有點慌。”林旭放下面桶,伸手拿起鉛筆,“聽到這個詞就覺得該工作了。”

他拿起筆來,剛畫了幾下,又扭頭看過來:“你為什麽會到花園裏?”

樂珊沉重地嘆了口氣:“動畫片對于兒童的影響好大,以後你畫漫畫多反映一下社會現實,灌輸一些科學發展觀。”

“……有點聽不懂。”

姜未在和保安周旋。

姜未父母住得是老小區,物業和安保等配套設施很落後,就連監控也是近幾年才安上的,數量不多,有沒有24小時工作都是個疑問。

“我東西丢在花園裏,我想看一下監控。”姜未現在已經沒什麽耐性了。

一聽到是丢在花園這種公共場所,保安就不想管了,麻煩半天也找不到,最後責任還落在自己頭上:“不行,監控是随便能看的嗎?你還不是業主。”“得讓我們物業管理知道,他同意給看我才能給看。”

姜未不能聯系父母,更不能報警。

扯了半天皮,看姜未态度越來越強硬,好像下一秒就會喪失耐心動手了,才給物業負責人打了電話。

花園出口有個攝像頭,還有個攝像頭能看到小半個入口,兩個攝像頭的錄像仔細都看了一遍,從他離開到發現樂珊不在的兩個多小時,看完錄像就已經四點多,他把每個有可能的人都記下來,連問帶查弄到門牌號,才從保安室出來。

保安本來不應該把業主信息透漏給姜未,可是看他對着顯示器熬了将近一個晚上,他也有點于心不忍,看來是丢了很重要的東西。心一軟,也幫姜未提供了不少信息。

出了保安室,外面天剛剛有些亮光,早晨的空氣讓他有些遲鈍的大腦稍稍透了口氣,他在花園裏又找了一圈,才開始上門詢問。

大清早被人敲門弄醒,沒人給他個好臉色。他第一次敲林旭家的門的時候,毫無動靜。

林旭也熬到天亮,一挪到床上就睡着了,睡得死沉死沉。在他的桌子上找個了個角落睡着的樂珊,早就被林旭遺忘了。

一無所獲的姜未把最後的希望都放在沒有敲開的林旭家上,不然他就得懷着最壞的打算去街上找野貓野狗了。

林旭的編輯提着早飯來的時候,準備把早飯放到桌子上就離開,一拐過轉角,就看到敲門的姜未。

“你是誰?”她皺眉。

“你住這戶嗎?”姜未扭頭就問,他看起來有些糟糕,衣服因為在花園裏翻來找去,袖子和衣擺都髒兮兮的,臉上的倦意和急切讓人覺得他精神狀态有點問題。

編輯忍不住後退一步:“不是……你找誰?”

“咚!”姜未焦躁了一晚上、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好像一下子爆發了,他狠狠踹了一下門,又轉身用力砸了幾下門板。

“你幹什麽?”編輯把提着的豆漿對準姜未,伸手摸摸自己的口袋裏的手機,準備情況不好就報警。

“誰啊。”這時,門那邊傳來林旭的聲音,他聲音含含糊糊的,聽起來就是剛被吵醒。

編輯提高聲音,“有個人砸門。”

門那頭的人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林旭站在原地揉揉眼睛,把熬夜弄得模糊的視力和遲鈍的反應能力收攏了一會兒,才試探地問:“姜未?”

“開門。”姜未用力拍了一下門,這好像是他最後能使出來的力氣,說完話,腦袋抵着門就不動了,只能聽到他急促又大聲的呼吸。

“胡大編輯,給開一下門呗。”

“你确定?”胡木聽到那邊肯定的回答,才小心翼翼躲着姜未打開門。

姜未一下子沖進去,扯着林旭的衣領問道:“樂珊在哪兒?”

“她叫樂珊啊。”林旭比姜未矮一點點,被很有氣勢的提住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糟糕,我晚上的記憶有點模糊……你松手,我找找。”他拍了姜未的肩膀一下,“別着急。”

林旭從紙堆裏翻出枕着橡皮睡着的樂珊時,姜未才完全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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