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請你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第八十三章 請你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她忽然有點害怕。害怕自己從此失去愛上一個人的權力。害怕自己從此就這麽心無波瀾地活一輩子。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馬路對面的樹影底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暗處。
夏至不敢眨眼睛。一直盯着對面。暗處的人影一直沒有動。她一度以為是與人一般高的什麽建築。并不是人。
直到一輛車開過。車大燈照亮了暗處。夏至清楚地看到。那裏站着的。是一個人。一個男人。
那一刻。她的心都揪起來了。毫無預兆地絞痛起來。她想潇灑平靜地回頭走掉。可是雙腳如同釘子一般釘在原地。怎麽都挪動不了。
他們是在大吵一架之後分開的。然後他就直接消失了。他們甚至連像樣的道別都沒有。
阮濱從暗處走來。邁着勻速的步子走到了她的面前。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眼睛裏有些迷霧。
夏至深深地看着他。确切地說。是瞪着他。一開口。淚已絕提。“我以為你恐婚。我以為你恐婚??原來。你是不想跟我結婚??”
阮濱伸出手。二話不說将她緊緊摟在懷裏。“對不起。”他心碎一地。“對不起。小至。”
夏至用力推開他。一臉憤恨的表情。“你站住。別靠近我。”她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銀白色的戒指。大晚上的很是顯眼。
她瞬間就咬住自己的嘴唇。伸手用力而又快速地擦去眼淚。說什麽也不能像一個可憐蟲那樣哭。
關于結婚。關于家庭。說再多已無用處。阮濱只是說:“我明早的飛機。回都城。家裏我去過了。箱子我都走了。謝謝你都幫我收着。”
他的語氣淡淡的。好像在作正式的告別。
“小至。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忘了我。”
夏至驕傲地仰起頭。自以為很無所謂地說:“放心。我好得很。不用你教。”
阮濱點點頭。“好。那就好。”他轉頭朝剛才出租車離去的方向。問道。“你跟周浩林在一起了。”
“是。所以請你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我嫌礙眼。”
阮濱又點頭。“也好。他這人靠譜。不會虧待你。”嘴上說着欣慰的話。心裏卻痛得很。
夏至無法忽視他手上的戒指。更加無法忽視他現在已婚的事實。她沒法再看着他。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阮濱有些無奈。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一看屏幕。猶豫起來。
夏至看到他那樣子就猜到了。他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這大晚上的。肯定是他老婆打電話過來查崗的。她呵呵冷笑了兩聲。招呼都不打。轉身走了。
“小至??”阮濱叫了她一聲。她更加快地跑掉了。頭也不回。阮濱無奈地嘆了口氣。将電話接了起來。“媽。這麽晚了有事。”
“濱。你什麽時候回來。”
“明早的飛機。中午就到了。怎麽了。”
“哦。沒事。就是想問問你這個周六你跟家穎回不回家吃飯。我好提前準備。你爸說讓你們去拜訪一下周林。想事先告訴你們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那我能不回家麽”阮濱反問道。
“家穎呢。”
“我不知道。你直接問她好了。”
鄭玉淑沒好氣地質問道:“诶我說。你們這是怎麽一回事。兩口子還得我分別通知。這像什麽話哪有新婚夫妻像你們這樣各過各的”
阮濱也不不耐煩起來。“我們怎麽過的。不需要你插手。你也差不了手。”
“你??”鄭玉淑氣得半死。直接把電話給挂了。
站在街角。阮濱默默放下了手機。他看着夏至跑進去的地方。那裏已是一片黑暗。這次到杭城。也是因為工作。呆不長。也就十來天左右。
除了工作。他查到了她現在的住址。但一直沒有過來。既然給不了她任何承諾。何必再傷害她。
臨走了。他實在忍不住過來看一看。哪知道就這麽巧碰到了她。
她看起來過得挺好。是周浩林送回來的。周浩林好像喝多了。她身上也有酒味。兩人大概是一起參加什麽飯局了。他不想承認自己嫉妒得發狂。因為他已經沒了資格。
過年回都城的時候。他爸給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果你不跟那個女孩斷了。那就別怪我欺負弱小。我可以叫她家無寧日。你要是不信。可以試試。”
父親的铮铮警告令他沒了脾氣。夏至又提了分手。各方面的壓力令他喘不過氣來。
然後。他就妥協了。
再然後。他聽從父親的話。跟沈家穎見面。結婚。
他這才知道。原來結婚真的是很簡單的事情。結婚之前。他跟沈家穎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到十句。結婚那天。兩個人就像走過場一樣在全體親友面前走了一遍。然後就成了。就這麽簡單。
那個為了結婚而準備的新房。200平米的大戶。他們兩個只在結婚那天去了一下。之後再沒去過。
那天。沈家穎換下禮服之後。給兩人各自泡了一杯茶。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他的面前。平靜而又堅毅地對他說。“濱。跟你結婚。在我看來就是完成了爸媽的任務。只要有我們這段婚姻在。我爸媽就不會再逼我了。但是我不想瞞你。我有愛人。我這輩子給不了他婚姻。但是我的人和心都是他的。希望你能理解。”
當時。阮濱一點都沒有詫異。反而冷靜異常。他點點頭。笑着說:“我理解。你比我幸運。至少你能得到你愛人的理解。你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你讓他盡管放心。我也只是為了完成父母交待的任務而已。絕對不會阻攔你們的。”
沈家穎欣慰地笑了。搖搖頭說:“不是我幸運。而是我自私。我自私地一定要跟他在一起。現實卻不允許。所以我只能這樣做了。濱。謝謝你。”
不是我幸運。而是我自私。這句話令阮濱回味了許久。他多想也自私一點讓夏至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沒有婚姻。沒有承諾。但有他的人。和他的心。
他想。他與沈家穎也算是同病相憐。
自那以後。他們就離開了那個貼滿大紅喜字的新房。他們約定好。一個月分別回各自家裏一次。也就是半個月一起見一次父母。在各自的父母面前扮演着普通夫妻的角色。
阮濱不知道沈家穎的父母有沒有看出什麽不對。至少他的母親。鄭玉淑。總是試探地問他關于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多疑的母親一直覺得他們哪裏不對。對此。他也只能随便應付幾句。
不是我幸運。而是我自私。阮濱曾無數次想到沈家穎的這句話。有時候一個人獨處。他真想打個電話給夏至。把這些事都說出來。把自己自私的想法也都說出來。不能結婚。那就當一輩子的情人吧。他多想自私一點。
可是退一步想想。人家也是有爹疼有媽愛的好姑娘。憑什麽一輩子沒名沒分地跟着自己
她說過。無論什麽時候。無論什麽情況。她都不會抛下她的父母和弟弟。她愛他們勝過愛一切。包括他。
那麽。他不能用自己的自私。拉着她也變得自私。
他是了解她的。當一輩子的情人。不顧及家人的感受。不顧及自己的名聲。這樣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
夜深了。阮濱站在小區門口久久不願離去。站在這裏。就離她更近一點。好像心裏也會不痛一點。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秋天。蟹肥膏黃的時節。周日的傍晚。周浩林忽然打來電話。說自己買了幾只大閘蟹。要送過來給她。
“夏至。你就告訴我你住在哪個單位吧。我給你免費當快遞。”
“謝了。不過真的不用。我剛從家裏過來。帶了幾只。正愁怎麽吃完它們呢。”
周浩林像洩了氣的皮球。說:“啊。那我豈不是白買了。”
“呵呵。你可以送回家孝敬父母。”
周浩林靈機一動。說:“那這樣吧。你不是正愁怎麽解決大閘蟹麽。我上去幫你解決如何。”
夏至才不會中了他的計。婉言拒絕。“哦。我打算給隔壁大爺送幾只。他小孫子愛吃。”
“小孩吃那玩意兒不好。涼性的。吃了容易拉肚子。人家孫子要是吃了你的大閘蟹拉肚子。那豈不是要找你事。”
夏至說:“大爺的孫子都實習了。早已成年。”
“??”周浩林好無語。“你就不想告訴我你住哪裏對吧。”
“恩。”
周浩林深深地嘆了口氣。“夏至。我第一次發現我原來是這麽有耐心的一個人。真的。”
“呵呵。是麽。”
“不過你放心。随你如何考驗我。我都信心十足。等你解決完了大閘蟹。能不能跟我出來吃個飯約個會啊。”
“再說吧。”
周浩林懊惱死了。完全沒有一點脾氣。“夏至。你真的忍心這麽對我麽。我可是用心良苦啊。”
夏至笑着說:“呵呵呵。你回去吧。我要收衣服了。”
“??徹底敗給你了。”
諸如此類的電話。周浩林經常打。可以說。他在追求夏至的道路上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夏至也不是沒感覺。就是覺得內疚。很多次她都誠懇地表明了。希望他不要對她這麽執着。但是都無濟于事。他依然如此。
夕陽的餘輝斜斜地照射進來。整個屋子的牆壁上都是金黃一片。夏至心裏透徹得很。她不能一直把自己封閉在家裏。她要往前走。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父母想想。
或許。她是該開始一段新的戀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