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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嫌隙

只有衛澤和沉星心裏比誰都明白,霍鐵衣卻是真心的。

再真心不過的要上交這個虎符。

衛澤早就知道此事兒,所以并不覺得意外。只是,縱是心頭早有準備,此時見了這樣的情景,也是忍不住多少心生悵然。

将近十年了。

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的離開了軍中。

衛澤一言不發,神色也是看不出任何的喜怒來。

而沉星則是意外莫名。

他不知會有此事,所以意外得不得了。而且,再他看來這樣的事情不過是個小插曲,哪裏又至于就要落到了這步田地?

故而仔細想想,這樣的事情……他只覺得是無法接受。

“這是為何。”沉星幾乎是迫切開口,語氣之中難掩着急:“若是為了那個事兒——”

“并不為什麽,臣只是倦怠了軍營殺伐生活。想回來平穩過日子了。”霍鐵衣不等沉星說完,就已是心平氣和的将那些勸說的話堵了回去。

沉星只是不相信:“霍将軍戎馬十年,緣何今日竟是倦了?”

到底年輕氣盛,霍鐵衣忽然如此,他只覺得恍如被背叛,心中無比受傷。此時說出來的話,也同樣是帶了那麽幾分咄咄逼人。

沉星如此态度,衛澤也就緩緩開口:“聖上何須如此。霍将軍有意安穩下來,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再則,難道聖上還指望霍将軍打一輩子仗?”

沒有誰能打一輩子仗。

要知道每一次出征,都等于是在搏命。不知道哪一次就回不來了。

而且,随着年歲漸長,體力漸漸不如,也更不适合再行軍打仗。

最關鍵的是,如若再讓沉星繼續這樣說下去。只恐怕霍鐵衣更難下臺。

衛澤這麽一出口,反而是引來了沉星的炮轟。沉星盯着衛澤,心裏說不上來是惱怒還是覺得慌張,反正語氣也是不那麽好聽:“攝政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了?”

衛澤被如此質問,也不惱怒,只是神色淡淡的點了一點頭:“是。先前就聽霍将軍說了。”

“所以你們都瞞着朕。”沉星再按捺不住心頭勃然怒火,霍然站起身來:“既是你們眼中沒有朕這個皇帝,朕還坐在這裏做什麽?”

說完這話,沉星陰沉着臉就這麽徑直的沖了出去。

朝堂之上,所有人面面相觑,只覺得尴尬,或是痛快。

不喜衛澤的,見聖上和衛澤終于是鬧崩了一般,自是歡喜痛快,只覺得聖上不再信任衛澤,即将親自把持朝政已是指日可待。

而大多數人,還是覺得尴尬。

這樣的情況,叫人說什麽好?幫着聖上也不是,幫着攝政王也不是。

衛澤見沉星勃然大怒而去,倒也是不怎麽覺得惱。反而是在他意料之中:縱然沉星長大不少,可是到底還只是個少年郎。少年郎有的脾氣,沉星自然也有。不足為奇。

而且,沉星一時很難接受這個事兒,也是理所當然。

再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沉星心裏其實巴不得霍鐵衣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也絕不會表現出來一絲一毫的。就算是客氣客氣,也絕不會一句挽留的話也不說。

這樣的事情,總歸是要再三挽留,最後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無奈同意。

這是禮數,也是規矩,更是為了不讓天下人寒心。

橫豎只要霍鐵衣自己拿定了主意,沉星就算是不樂意,必定最後也只同意的。

早朝就這麽散了。連最緊要的事兒也是沒說。

沉星惱怒而去的事情,也是傳開了去。那一句“既是你們眼中沒有朕這個皇帝”的話,更是長了翅膀一般的飛散開去,迅速的傳播。

一時之間,幾乎是所有的人都是知道了這話。也都知道,原來聖上和攝政王之間,也并非是如同一開始表現出來的那般和睦融洽。

謝青梓自然也知曉了。當下嘆了一口氣:“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個事兒來——”

衛澤從容接過話頭:“也未必就不是什麽好事兒。”

謝青梓也就明白了衛澤的意思。

衛澤這是覺得,這個時候霍鐵衣退出來,一則是可以不去參合朝廷上的事兒。二則是也好讓被後算計的人掉以輕心。

“果真是林語緋麽?”謝青梓時至如今還有些不太敢相信,最後就又問了一句。

“嗯。”衛澤攬住謝青梓的肩膀,輕笑道:“你也不必再多想這些事兒了。多想無益。走,咱們看孩子去。”

謝青梓也是知道自己太在意這些事兒了。當下抿唇一笑:“也是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一些。畢竟,她當初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必要去折騰這麽一出戲不是。”

衛澤搖頭:“誰也不知她如何想的。”

任憑外頭鬧得天翻地覆也好,錦娘和瑀哥兒也是兀自睡得香甜,笑容也是依舊天真爛漫。

夫妻二人看着這一雙孩子,只覺得心都是融化開來。

衛澤最喜歡錦娘,幾乎是一直在逗弄錦娘。

謝青梓橋不過,就嗔他:“你也真是的。這是做什麽?孩子才多大?你就這樣的偏心起來了。以後還怎麽得了?說起來,瑀哥兒還是你的嫡長子。”

不管是任何人,嫡長子總是分外的看重幾分的。

衛澤被謝青梓嗔了,便是輕嘆了一聲解釋道:“話也不是這樣說的。要知道,瑀哥兒和錦娘不同。他是嫡長子,從小就該讓他培養出氣度和柔韌品性來。不然将來如何能承擔一大家人的榮辱?”

衛澤這樣的話,聽起來也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謝青梓聽着還是忍不住瞪他:“且也等到他懂事再說。你現在如此偏心,旁人只當是你不喜他呢。”

衛澤無奈,最後只得道:“知道了,以後再不這般了。不過……瑀哥兒不如錦娘好看讨人喜歡。”

謝青梓聽這話,登時只覺得一頭霧水:“啊?這話說得……未免奇怪了些。哪裏長得不一樣了?分明就是一模一樣的。”

再說了,小孩子別說長得好看的,只說那長得一般的,只要白白胖胖的就十分讨人喜歡。

瑀哥兒也好,錦娘也好,奶娘乳母盡心盡力,長得都是一等一的好。哪裏有什麽區別?旁人都是看着這個也稀罕,看着那個也稀罕。衛澤倒是好,當爹的說出這話來。

“錦娘好看,粉粉嫩嫩的,瞧着就叫人心底發軟。”衛澤認真解釋:“讓人情不自禁就多疼她幾分了。”

謝青梓聽着這話,最後幾乎是完全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最後,她只搖搖頭:“罷了罷了,你就是偏心得厲害,故而才會如此的說。你呀,就是偏愛姑娘。”

衛澤也是沒反駁,反而認真的承認了:“仔細想想的确是如此。”

謝青梓哭笑不得。末了只能替瑀哥兒抱不平:“也怪瑀哥兒好好地生成了一個男兒身做什麽!”

衛澤攬住謝青梓:“錦娘是姑娘家,在家也就十幾年光景。多疼幾分也不妨事兒。”

謝青梓仍是不住搖頭:“還那麽長遠的事情,你倒是想得周全。”這話倒不是誇,而是又酸又挖苦了。

衛澤也是無奈:可是他就是更疼錦娘,這也沒有辦法。

夫妻兩人在裏頭鬥嘴說話逗孩子,外頭的人卻都是只覺得整個京城都染上了幾分倉皇的氣息,仿佛是要變天了一般。

可不是要變天了麽?攝政王和聖上對立起來,他們這些人又該如何是好?仔細想想,竟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心裏頭不住祈禱,可千萬別逼着人站隊才好。更千萬千萬,攝政王別生了幹脆一直把持朝政的心思才好!

沉星滿肚子氣惱的回了自己的宮殿。連午膳也是沒傳。

他這樣鬧脾氣,旁人也就罷了,最先心疼的還是謝青櫻。

謝青櫻少不得親自跑了一趟。

然後就撞見了一幕不甚想看見的一幕:一個長得嬌柔的小宮女正苦口婆心的勸說着沉星呢。

沉星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也和那小宮女十分的容忍。任由對方在自己耳邊聒噪,卻是始終也沒發脾氣。

兩人靠得還十分相近,只怕互相都能聞見對方身上的氣味了。

謝青櫻愣愣的看了一陣子,不等沉星發現自己,就又收斂了情緒,若無其事的走上前去:“聽聞聖上也沒用膳,我便是過來,想着與聖上一同用膳。”

謝青櫻說得自自然然大大方方,可是沉星和那小宮女聽着,卻都是不約而同的冒出了幾分慌張來。那樣的慌張,叫人看着止不住的想笑。

又慌張什麽呢?謝青櫻心頭悄悄的嘆息了一聲,可面上卻是越發的平靜。

沉星很快也鎮定下來,笑笑道:“那就讓人傳膳。”說着想了一想,又讓添了兩個謝青櫻喜歡的,卻是軟爛好克化的。

謝青櫻也沒看那倉皇退開去的小宮女,徑直走到了椅子旁邊坐下了,然後就問沉星:“好好的又發什麽脾氣了?還連飯也不吃了。”

謝青櫻的語氣很随意,帶着一點無奈和聽不甚出來的寵溺。

說起這個事兒,沉星也是瞬間就忘記了剛才的尴尬,低聲道:“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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