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錢從哪裏來 (2)
惡狀,人越聚越多,許多好人上前替我們說話,還質問來接娘的嬷嫂為何強搶良家婦女,我們這才趁亂逃了出來……」
說到此,青兒哽咽不已,連日來的驚惶恐懼在此刻爆發,第一聲啜泣出籠後,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小春見狀,忙把青兒拉起來,扶着她坐在長凳上。
雖然她說得不清不楚,但鐘淩能夠理解,當時情況有多危急,無人接應,兩個婦孺要在衆目睽睽下逃走談何容易。
小夏見青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補充道:「小姐,她大伯父是個九品主簿,官不大,但好歹是個官,要是咱們不幫忙,這對母女真要淪落到那些肮髒地方。留下她們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可是兩條鮮活的性命吶!」
小春也插話,「是啊,青兒的爹是個秀才,青兒能文識字,多少能幫鋪子一點忙,青兒的娘有一手好女紅,咱們不是要做禮盒袋子嗎?等鋪子開張,大夥兒都要到前頭那邊忙去,怕是沒空兒做袋子,有青兒和青兒娘在,咱們就不慌了。」
「小姐,青兒娘很可憐,聽說她娘家在秀水村隔壁,要不是娘家的哥哥嫂嫂日子不好過,她們也想回去投奔,就看在同鄉人分上……」
鐘淩滿臉無奈,一人一段,講得好像她滿肚子鐵石心腸。她左手橫擺,掌心攤開,右手豎起,手指頂在左掌心,做出一個stop的動作,橫掃衆人一目光,「停,我有說不留人嗎?你們一個個弄得我好像鐵血宰相。」
「所以小姐肯留下青兒?」
「你們都說成這樣,我再不留人,不就成了沒心沒肝沒肺?」
小夏笑着在鐘淩身上撒嬌,「不要這樣說嘛,還不是看小姐最近連幾文錢都摳摳省省的,眼下要多兩張嘴巴吃飯,誰曉得小姐能不能允?」
看來她的小氣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沒辦法,一文錢逼死英雄,何況是她這個小丫頭,這陣子大夥兒吃的喝的用的全是借來的,能不摳省?
「小夏你搬過去和小春住,先騰出一間屋子給青兒母女,等鋪子那邊弄好,我讓阿興、阿隆搬過去,你們再分開住。」
「是,小姐!青兒,還不快謝謝小姐。」小春推推愣住了的青兒。
青兒回神,急急往地上一跪,不停磕頭。
鐘淩上前将她拉起來,小夏忙去擰來巾子讓她淨臉擦手。
望着她姣美的五官,鐘淩不勝欷籲,在這世道裏,沒有男人護衛,女人擁有美貌不是件好事,上輩子的阿靜和鐘子芳不就因此才被王水木給賣了?
她對青兒說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女人何嘗不是,以後別動不動就跪,姐姐和你一樣沒爹,我連娘都沒有了,咱們如果不比別人勇敢堅韌,沒有人會給咱們活路走,天底下沒有那麽多貴人,未來的日子要過得安好或崩壞,全看你自己怎麽做。」
青兒用力說道:「我明白的,青兒會好好幹活兒,給娘過好日子。」
鐘淩把盤子推到青兒面前,遞給她一塊幸運餅,「吃點餅幹吧,餓好幾天了吧,不是姐姐自誇,我這裏的糖果餅幹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青兒點頭,接過幸運餅,掰開,裏面的紙條露出來。
餅幹裏竟然有紙條?有趣極了,她拿起紙條細讀,「否極泰來、福壽安康。姐姐……」
鐘淩指指外頭那扇大門,道:「瞧,多準!所有的壞運全擋在外頭了。」
雙眼閃着感動,青兒低聲道:「謝謝姐姐。」
幾天後,上官肇澧收到一「疊」信,那堆信裏钜細靡遺地描述了鐘淩的小氣。
小夏說:小姐真過分,竟把做壞的餅幹給咱們當飯吃,甜的飯、鹹的菜,怎麽吞得下去?
小春說:主子,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銀子貼補?小姐那雙鞋子都穿出洞了,還舍不得做一雙,那模樣哪裏像老板,也就只贏街邊乞丐兩分。
還有更可惡的,小姐沒克扣大家的用例,卻克扣自己的,她舍不得燒炭,夜裏凍得睡不着,早起還咳上好幾聲,每次勸,她都說天氣暖得很,燒炭會熱得睡不着覺,騙鬼呢,哪裏會熱啊。
小春、小夏是他的人,武功不頂好,但勝在機靈聰慧,當初鐘淩要買丫頭,他就把這兩個人塞過去,她們跟在自己身邊多年,就算不大富也小有積蓄,這段日子要不是被苛待得緊了,她們哪敢在自己面前抱怨鐘淩。
讀過她們的信,肇澧心疼、不舍,明明給她留那麽多錢,她在儉省什麽?不行,得寫封信回去好好叨念她。
阿六的信寫得更嚴重,那已經不僅僅是抱怨了。
阿六說鐘淩帶着他天天出門買東西,理由是他很好用,只要殺價不成,就讓他擺出一張死魚臉,上回的烤盤做得不滿意,鐘淩想退貨,店家不肯,就要求店家降價,店家也是個硬脾氣,她居然叫阿六當衆把一錠銀子捏出指印來「恐吓」對方,他苦練多年的大力金剛指是用來讨價還價的嗎?如果師父知道他做這種事,肯定把他掃出師門!
阿六說他沒有人格、沒有尊嚴、沒有面子加裏子,如果主子再不讓他到軍營裏,他一定會死于脹氣——他快被鐘丫頭氣死了。
上官肇澧看着信,想像鐘淩和人讨價還價的表情,笑容把他的嘴角從臉頰拉到耳際。
最後,他打開鐘淩的信。
她告訴他,很喜歡他的幸運餅幹,每天清晨看見窗臺邊的餅幹,就像喝下一碗十全大補湯,突然間生出無數信心和力氣。
她說了很多的謝謝,說如果沒有他,穿越于她就是一場災難。
鐘淩說如果喜歡可以用尺量,那麽她對他的喜歡,必須搜集天烨皇朝所有的尺,才能量得清楚,她說如果喝一杯水可以減少對他思念,那麽連海水都喝幹了,才能解除她的思念。
她的信讓他的心熨貼得緊,不過信末卻流露出她極力隐瞞的小氣。
她問他用多少錢買通小春、小夏做幸運餅,還問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雇用自己,她很樂意為自己創造驚喜。
照舊,鐘淩的信他一讀再讀,讀到把每個字句都刻進腦海裏,他方肯歇手。
走出營帳,他的笑容至少還能維持一個時辰以上,阿大、阿二……幾個長年跟在他身邊的,清楚明白主子喜歡的那位姑娘又捎信來,才幾天啊,都第幾撥信了,不曉得是小姑娘愛寫信,還是主子硬逼着人家寫信。
「阿二,你回京城一趟。」上官肇澧轉身,目光一掃,掃中輕功最好的阿二。
「是,主子。」他說完,等着主子繼續吩咐,但主子卻像傻了似的,自顧自地笑着,什麽話都不說。
阿二偷看一眼阿大,阿大只好硬着頭皮,打斷主子的夢幻微笑。「主子,您讓阿二回京城做什麽?」
「到羽裳閣買十套衣服、十雙鞋子,再買兩百斤銀霜炭給鐘姑娘送去。」
啥?戰争在即,主子居然讓他回京買小姑娘的衣服鞋子加木炭?主子是瘋了,還是刻意羞辱他?!
阿二愁起雙眉,支支吾吾地問:「主子,這個時機,似乎不大對?」
板起臉,夢幻笑臉變成修羅怒顏,上官肇澧寒聲問:「為什麽時機不對?」
「主子,這時候大家都忙……」
阿二預備苦口婆心勸上一場,沒想到主子根本不讓他把話講完,聲音更冷了,「你很忙?行!我自己去。」說着,他果真轉身前往馬場。
不行啊,四爺很擅長剝人皮的呀!
阿二趕緊施展輕功,這輩子他發誓自己沒有這麽快過,他飛快擋在上官肇澧面前道:「禀主子,我馬上去!」
「咻」的一聲,阿二轉眼無蹤。
上官肇澧滿意點頭,阿六的大力金剛指都可以用來讨價還價了,阿二的雲蹤腿為什麽不能用來買新衣新鞋?
阿大幾個面面相觑,長嘆,美色誤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