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誠王1
去見周氏之前, 如鐵還要額外做些準備工作, 轉向蒲公公胸有成竹道:“蒲公公, 咱家有那種, 很便宜, 碎了也不心疼的碗或茶盅嗎?”
睿王府哪有那種東西, 要麽是低調的精品,要麽就是打不爛的銅器, 蒲公公眼珠子一轉, 從招財的窩邊拖出一只瓷盆, 裏頭還剩了半拉豬蹄。
蒲公公道:“主子,就剩下招財的飯盆可用了。”
招財憤怒大叫:喵嗚!!!
如鐵摸摸招財的頭,示意蒲公公拿豬蹄堵住招財的嘴, 笑眯眯道:“對不住啊招財, 完事之後我另賠你一個鐵的!”
如鐵又與玄亮囑咐了幾句,叫來幾個下人如此交代一番。
然後他脫去身上的官服,換了一套大紅生金的錦袍, 身披掐了一圈兔毛邊的羽緞鬥篷, 手裏拎着招財的飯盆, 藏在鬥篷裏, 随蒲公公不慌不忙走向山海廳。
周氏已罵過了一波, 一身素衣在穆承沛陪同下坐着,不停拿帕子抹着眼淚, 嘤嘤抽泣幾聲, 好一個梨花帶雨的美人。她身旁的案幾上就是皇後所賞的紫玉葡萄, 也不知是不是下人存心使壞,沒把真果盤端上來,只給她一個擺件,連杯熱茶都沒有。
看來就連下人都很不待見這二位了。
如鐵一揚下巴,不客氣道:“周側妃、穆承沛,你們來睿王府做什麽?”
他已是皇上親封的郡王正妃,肯來看一眼這些人就算很給面子了,要行禮也輪不到他。
穆承沛臉容慘淡,穆七公子忘了誰也不會忘記如鐵這張臉,明明就是個低賤的男寵,太子不要的一條狗,居然做了睿王正妃,還跑到他面前呼來喝去,不過就是狐假虎威罷了!
穆承沛心裏暗恨,刑部來人把父王帶走了,若不是要打探父王的消息,何至于要跑到睿王府來?
穆承沛不想理如鐵,也做不來像他娘那樣張口就嚎,略有些僵硬地道:“我們不是來找你的,是來找睿王兄的。”
“你什麽你!”蒲公公久聞七公子大名,不爽很久了,翹着蘭花指怒喝,“你算什麽東西,王妃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如霹靂一般的斥罵,令周側妃的嘤嘤抽泣突兀地停頓了一下,變得更加大聲起來。
穆承沛一滞,若換做在誠王府,他定要一腳踹上去罵一聲刁奴,可這是睿王府內侍總管,穆承沛不敢太過放肆,隐忍地拱了拱手,道:“……睿王嫂,我們想見睿王兄一面。”
如鐵“哎”地應了,伸出指尖撓了撓光滑的下巴,奸笑着道:“真是不巧啊,殿下他不想見你們。”
一般不在家比較給面子,但是如鐵一點面子都不想給,他也沒說錯,睿王本來要趕這二人出去的,當然就是不想見。
穆承沛被噎得沒話說了,周側妃哭聲驟停,擡起淌着淚水的臉,顫聲道:“我們好端端求見,他卻連個面都不肯露,分明就是做了虧心事!我偏就要等在此地,等到他來為止,問問他,為何他要陷害王爺!我家王爺雖與他政見不一,到底是他的長輩,何曾對他動過手!”
尋常女子這般哭法,早眼淚鼻涕都分不清了,周側妃妝容都還是好好的,如鐵心裏有數,向前邁出一步,道:“周側妃,你何出此言?”
周側妃本沒把如鐵放在眼裏,只想盡快鬧到睿王出來,她向穆承沛遞了個眼色,故意自己從椅子上滑下來,假裝是被誰推倒在地,抹淚大哭:“王爺就是我的命,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就一根繩子吊死在睿王府門前,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睿王逼死了我家王爺!”
這女人,好言好語裝聽不見,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不摔盤更待何時!
如鐵眼中冷芒大盛,一甩手腕,招財的食盆飛了出去,啪的一聲精準地砸在周側妃腳邊裂成了幾瓣,碎瓷飛濺,直把周側妃吓得哭聲都止住了,她好歹是國公府出身,嫁給誠王做側妃之後也是錦衣玉食,誰給她這般顏色看過?
摔盤子的滋味真不是蓋的!如鐵在心裏回味了一下,惡狠狠道,“閉嘴!你家誠王只是被帶走,刑還沒判呢,你嚎什麽喪!再說,你哪只眼睛見到是殿下做的,皇上、刑部都沒說什麽呢,你一個深閨婦人卻知道了?非要往殿下身上扯,你安的什麽心,是覺得你是女人,沒人敢動你嗎!”
周側妃差一點就被碎瓷片割了臉破相,驚懼地望着如鐵,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什麽,穆承沛在邊上振振有詞道:“我父王與人和善,秉公守法,也就與睿王兄在朝上争執過,刑部儲尚書一向不愛搭理人,難得與睿王兄有些交情,偏這次來府裏抓人的就是刑部,真的與睿王兄無關嗎?為何他前腳剛入宮見皇上,我父王後腳就出事了?”
睿王入宮到底是去做什麽的,如鐵來之前已了解過了,還不是他考得太差,害他家殿下不得不專門去皇帝面前給他備個案,一想到自己鬼畫符的卷子皇帝都看過,如鐵就覺得實在太丢臉了,怎麽卻反被穆承沛拿來說事?
如鐵冷聲道:“說到底是捕風捉影,又不是你親眼所見,殿下還在婚假中,久未管朝堂之事了,此次捉人的是刑部,你們想知道什麽,怎麽不直接去找儲大人??”
穆承沛道:“我大哥去刑部打聽過,卻被儲大人趕出來了。”
穆承沛所說的大哥,便是誠王世子穆承泓。
如鐵鄙夷地道:“哦?我說呢,原是在儲大人處碰了釘子,就來睿王府撒潑鬧事啊,真當殿下脾氣好,不會與你們計較嗎?”
周側妃聽見“撒潑”兩個字,地都顧不得躺了,飛快地起身,指着如鐵的鼻子激動地道:“怎麽,莫非我們還鬧錯了?我家王爺可是當今皇上之弟,皇上一向信任有加,若非小人作祟,在皇上面前進了讒言,刑部怎會把他帶走?王爺常對我說,他與睿王不睦,若有事,定是睿王在背後搗鬼。都這時候了,睿王藏起來不見人,派你出來敷衍應付,不是心虛又是什麽?”
如鐵對周側妃的腦補很是佩服。誠王爺難道是什麽好東西嗎,對皇上陽奉陰違,皇上早就疑他了,刑部把人帶走,也必是有了确鑿證據,怎麽經周側妃這張嘴一說,就成了被陷害的忠良?
如鐵裝x地背過手:“殿下不見你們,是因為你們無理取鬧,他根本沒必要見,可不是心虛。我來見你們,也不是敷衍,而是好奇。”
周側妃喃喃重複:“好奇?”
“對啊。”如鐵特和善地一笑:“我很好奇厚臉皮的人會唱什麽大戲,啧啧,果然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要我說,你若有什麽真憑實據,只管往上告,要上吊也請自便,喏,椅子就在你身後,睿王府房梁高,怕你挂不上去,你自己搬一張墊個腳吧。對了,繩子要不要給你備一根?”
“你!!”
周側妃玉指點着如鐵,她就是篤定睿王最多任她鬧一場,不會真拿她怎樣。睿王若不出手,自是心裏有鬼,睿王若是出手,她就能去皇上面前哭訴睿王對長輩內眷無理,即便誠王真有罪,皇上也會有所體恤。可恨這個睿王妃,竟如此羞辱她,還特意穿着連她都不能穿的正紅錦袍來見她,周側妃的眼睛都被這一襲正紅色染紅了,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什麽寧國公義子,皇家這套把戲也就是騙騙老百姓,不就是仗着睿王寵愛上位的男寵嗎,真當自己出身高貴了?!
周側妃也是被氣糊塗了,破口大罵:“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區區男寵,靠着勾引太子與睿王上位……”
蒲公公就要出言訓斥,如鐵攔了攔他,冷笑着搖頭。他的目的就是要刺激這個女人,揭穿她可憎的面目,他才不信她真的敢去死,試問一心求死的人還會在意自己的妝容嗎?周側妃實際是強盜邏輯,根本不占理。倒是她上趕着送上門來,令如鐵不由得想起了穆承渙,承渙被趕出府也處處透着可疑,誠王正妃去世多年,誠王府裏一直是周側妃管家,按她這種強盜邏輯,一定與她自己脫不開關系。
如鐵決定再詐一詐她,提高嗓音道:“周側妃,随你怎麽說,你心思歹毒,做下害人的勾當,就覺得別人都與你一樣嗎?”
周側妃仿佛想起了什麽,臉色倏變,轉而大怒,也不知就近抓住了一件什麽東西,來不及細看,就洩憤般往地上一砸,嗷地一聲尖叫之後,一掌向着如鐵撓了過來,保養得當的尖指甲眼看就要劃到如鐵臉頰。
“王妃!!”
蒲公公吃驚不小,迅速擋到如鐵面前,他忠心耿耿,反應極快,有人卻比他還要快,周側妃突然之間氣勢全無,雙手提起停在半空中不動了,口中亂噴的污言穢語也随之停了下來。
穆承沛急道:“母妃,您怎麽了?”
周側妃自己也奇怪,可是舉着的手放不下來,她使勁啊啊了兩嗓子,也說不出話。
玄亮就站在不遠處,時刻保護王妃成了他職責的一部分。如鐵向他飛了個眼,心想會隔空點xue真的很了不起,就是能為所欲為。
如鐵對蒲公公道:“賊人上門鬧事,咱們可不能放任不管。請公公把鬧事的人擺到大門口去,向街坊鄰居都說清楚了,她擅闖睿王府,還……”
如鐵停下來瞥了一眼方才周側妃摔的一地碎片,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心情愉悅繼續道:“她還摔壞了母後的賞賜,被侍衛當場捉住。擺夠了三日,再送她去刑部,我們做小輩的,體恤她對誠王叔的一片深情,特送她去牢裏與誠王叔團聚。還有,請儲大人順便調查一下周側妃,據傳誠王爺很多事都對他這位愛妾說呢,也許對刑部查案有幫助。”
“對了對了。”如鐵又想起了什麽好玩的,自己先笑了起來,與蒲公公低語,“派人去請承渙過來一趟,獨樂樂不如衆樂樂,一起看個熱鬧。”
蒲公公立馬懂了,麻溜道:“王妃放心,都交給老奴,老奴這就去辦。”
穆承沛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母妃可不是賊!”
如鐵這會兒挺看不上穆七公子的,起碼周側妃還敢發個瘋,穆承沛卻只敢躲在他娘背後,讓他娘替他開道,真是他娘的孝順得很呢。
如鐵譏笑道:“她不請自來,還摔壞了賞賜,不是賊是什麽?不知穆公子是打算陪她站街,還是打算陪她坐牢呢?”
好漢不吃眼前虧,穆承沛咬牙切齒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狼狽的背影。
“算你狠!咱們走着瞧!”
如鐵本也不會叫人把穆承沛一并綁了,畢竟穆承沛是皇族,還要給皇上留幾分面子的。收拾穆承沛得用別的法子,他家殿下說,歸屬法就要開始試用了,如鐵在後邊悠悠道:“穆公子,慢走不送。”
反正你的好日子,也沒幾日了。
周側妃自打出了娘胎,還沒受到過這般屈辱,她被幾名內侍搬到了睿王府門前,像個門神似地立着,動彈不得,身上挂了個木牌,上書“誠王府周側妃”幾個似狗爬的爛字,周圍一圈侍衛看着她,每隔半個時辰,便會大聲誦讀她所犯下的過錯,叫往來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再無不明白。大街上男男女女,都盯着她瞧。更可惡的是,站了一會兒蒲公公還端出了一盆水,給她迎頭澆下,口中樂道:“殿下有令,側妃娘娘嘴巴太髒,命老奴給側妃娘娘好好洗一洗。”
天寒地凍,周側妃冷得直哆嗦,可仍是雙手雙腳微張,維持着威風凜凜要撓人的動作,臉上表情兇惡,妝容已糊成了一片,眼角是黑的一灘,嘴角是紅的一灘,堪比無常,吓得路過的小孩子哇哇直哭,轉身拿小石子砸她。很長一段時間,大楚百姓教訓家裏不聽話的崽,開口便是,小心誠王府周側妃娘娘來把你叼了去。周側妃已與虎姑婆齊名。
最叫周側妃受不了的是,穆承渙不知被誰叫了來,他穿着一身暗藍色從八品官服,從她身邊慢悠悠經過,走着走着,仿佛才看出是她,吃驚地捂住嘴,左看右看之後,小心翼翼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朝她點了點頭,拍拍屁股走了。
周側妃松了口氣,穆承渙在她眼裏就和二愣子差不多,她一直很看不起他,誰想這個二愣子居然搶了她兒子的婚事,周側妃謀劃了很久才把他趕出府,可他居然做了官?怎會如此?
沒過多久,穆承渙又回來了,扶着一身布衣,窮酸到讓周側妃不忍直視的鄭氏,鄭氏臉上挂着笑,嘴裏念叨着什麽,匆忙看了她一眼之後,就拉着穆承渙走了,可是她卻忘不了,鄭氏的嘴角一直是翹着的。
穆承渙第三次來了,這回帶着曹小姐。
她清楚地聽見曹媛吃驚道:“這,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側妃?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穆承渙憨笑着道:“我覺得有點像呢,要不咱們再看一遍?”
周側妃此刻若是能說話,一定要罵得穆承渙狗血淋頭,你還有完沒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