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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誠王3

周氏作為誠王愛妾, 誠王口供中也多次提到貪污的銀兩, 多數交由周氏保管, 再加上睿王府遞過消息, 儲亮也覺得是時候查一查這位側妃娘娘了。誰知不查則已, 一查就連見慣大風大浪的刑部尚書都驚呆了, 後宅女子手段多他是知道的,但周側妃格外心狠手辣, 買通丫鬟陷害庶妃, 打壓非其所出的庶子, 等等等等。

最叫人毛骨悚然的,她早年誕下的一個孩子身體孱弱難以養活,怕因此失了寵, 竟把所出的親骨肉, 與另一名侍妾所出、年紀相當的健康孩子對調,後來恐遭人懷疑,更是對親子和那名侍妾下了藥, 侍妾當場被毒死, 孩子幸好被護着, 只是因此聾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 與掐死親女的武後相比, 周氏的狠毒也不差多少了。

睿王府,拿到了暗報的穆承淵一聲嘆, 也把暗報拿給如鐵看。

“原來周側妃竟是、竟是……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麽啊?”

連親兒子都能舍, 如鐵也不知該如何評價了。

穆承淵道:“我已把消息傳給了他。”

如鐵點頭, 睿王雖未明說,這個“他”是誰,大家心知肚明。這個消息乍一聽确實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一想把自己賣了的爹娘,如鐵罕見地沉默了。

穆承淵揉了揉他的發頂,道:“既是刑部查出來的,儲亮一定會報給父皇。”

如鐵心道,周側妃估計得涼透了,畢竟誠王是宗室,這不就相當于混淆皇族血脈?呃,雖然混來混去都是誠王家的人……

睿王想得比他多,皇帝講究以仁治國,周氏對子不慈,謀害親子,是很犯忌諱的。

皇帝得知後也沒在朝上議,出了這檔子事,簡直丢盡了皇家的臉。皇帝與宗人府商議對周氏的處置,皇太後本想看在誠王的面子盡量勸一勸,也被周氏所為惡心得不行,誠王的案子刑部仍在審理,該取的證都取了,boss們商量之後,一致決定先處決了周氏再說。

穆承沛根本還不知怎麽了,這幾日誠王府人來人往,經常有人被帶走問話,穆承沛見怪不怪了,可是他娘只不過在睿王府鬧了一場,皇帝怎麽就要她的命了?

穆承沛忽然記起一件事,擦擦眼睛,飛跑去一座大門緊閉的高大府邸,用力拍打着門環,對裏邊的人道:“快出來,快出來,我想起來了,是你們害了我母妃!”

周氏為何會去睿王府大鬧,本來刑部只道是帶誠王去問話,周氏與府裏人還是等着誠王回來的,孰料誠王一去不回,周氏雖着急,可也沒有要去找誰鬧一場的意思。直到一日午後,周氏在自家園子裏聽見幾個小丫鬟私下議論睿王最近入宮入得勤,也不知是不是與睿王有關,周氏本就知道誠王與睿王不睦,加上心裏着急,當即便信了幾分。

穆承沛回想起來渾身發冷,那幾個嚼舌根的丫鬟後來不知去向,他一直以為,她們也是被刑部帶走問話的,可是周氏被關押幾日,丫鬟也沒回來,穆承沛後知後覺想起,誠王被帶走之後,周氏一個姨表妹過府來探望過,那之後沒多久,就出了周氏大鬧睿王府這攤子事了。皇城裏沒什麽不可能,那位姨表妹就是這府邸主人的妃妾,誠王府是太子的人,挑撥周氏大鬧睿王府,就等同于挑撥太子與睿王,如此一來,這府邸的主人才有機會。

“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娘!”穆承沛大哭。

“吵什麽吵,吵什麽吵!”一名內侍懶洋洋打開府門,看了一眼手都拍腫了、痛哭流涕的穆承沛,輕蔑地道:“殿下說了,周氏有今日,全是她咎由自取,你若是還想送她一程就趕緊去,殿下可沒那個閑工夫看你鬧騰。”

穆承沛哭着跺了跺腳,心裏雖恨又拿對方沒辦法,可疑的丫鬟找不到,他沒有一點證據,怎麽辦,就要行刑了,他實在救不了她了。

穆承沛踉跄跑到菜市口,原想送她最後一程。待聽見監斬官細數周氏種種惡行,他久久不能回神,這是真的嗎,周氏換過子,她換走的是誰,留下的又是誰?

路邊争相看熱鬧的人都在加油添醋議論着這個為了争寵可以連親生骨肉都毒害的女子,周氏在牢裏時不顧體面日夜咒罵所有的人,死到臨頭卻冷靜異常。她高昂着頭,睥睨着這些卑微的人們,窮人家賣兒賣女尚且都能被諒解,她不過就是舍了一個會拖累她的孩子,那個孩子的命都是她給的,只是換一下,下個藥,有何不可?

劊子手緩緩舉起了刀,穆承沛跪下了,周氏原來并不是他的親娘,但她也養育他長大,嬌縱着他,讓他得到父王的寵愛,可是母親兩個字卻生生卡在喉嚨裏,怎樣都說不出口。

周氏遠遠朝他搖了搖頭。她對穆承沛本也沒什麽真心,母慈子孝都是拿來給誠王爺看,哄誠王爺的,她真正惦記的三兒子卻如她所料,一直沒有出現。

周氏有些失落地垂下頭,目光所致,她瞥見了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一雙寒潭般的眸子漠然注視着她,手上還捧着一座牌位。

她認得這個少年,她曾恨不得這個少年永遠都沒有被生下來的。她有今日,她之所以要死,都是因為這個少年的存在!

少年動了動幹涸的唇,無聲地說了一句話,本來平靜等死的周氏如同見到了鬼魅,發瘋般大喊:“你滾開!快滾!我不想看見你!!”

她在誠王府一向高高在上,頤指氣使,淪落到這般田地,被他見到,比被穆承渙那個二愣子撞見,還要令她難堪千倍萬倍。

穆承沛吓了一大跳,他也看見了那個少年,突然之間明白了,為何他這一生總是讨厭他,不停尋他的麻煩,痛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因為他與他,從生下來就注定了互不相容。

“穆承澤,你想幹什麽?”

穆承沛也見到了牌位,并且猜測,那就是監斬官口中被周氏毒殺的侍妾,他連長相都記不得的生母。

“我?”穆承澤輕輕笑了一聲,夢呓一般道:“我帶我娘來看周氏是怎樣的下場。”

他已經都知曉了,他的身世,還有周氏對他的毒害,但是這些又能如何呢?

周氏一直驚恐地大叫大嚷,劊子手不得不揪着她的頭發,狠踢了她幾腳,要她老實一點。衆目睽睽之下,她被按住,閃着寒光的刀鋒落下時,她的瞳孔裏仍映着她最懼怕的少年,眼裏恍惚有一滴水落了下來,不知是在哭她自己,還是在哭別的什麽。

“母妃!”穆承沛嚎啕大哭。

穆承澤蒼白的臉上現出了一抹不自然的嫣紅,他也說不上來此刻他是怎樣一種心情,她終于死了,大抵就是如此。

他不覺往後退了一小步,身形有些狼狽,一只小小的玉瓶滾了過來,撞到了他的靴子,是周氏伏法時從她袖中掉落的。

穆承澤怔了片刻,撿起瓶子打量了一眼,只見瓶底刻着一個極淺的澤字。

他收好玉瓶,一言不發地轉身,忽然撞入了一個無比堅實的懷抱。

穆承澤熟悉這溫暖的氣息,他本無淚意,卻一下子濕了眼角。

雲晞仍是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着他的背,穆承澤聽不見任何聲響,但他知道,表哥一定在說,阿澤,已經沒事了,都過去了。

誠王穆子越,頂着親王的名頭,張揚了一輩子,做了許多貪贓枉法之事。周氏被處決之後,刑部尚書儲亮正式上本彈劾誠王,朝堂上照例有一番唇槍舌戰。刑部并非禦史臺,儲尚書上本必是有真憑實據的,随着刑部一一給出了實證,為誠王辯解的人越來越少。皇帝全程冷漠,任由刑部尚書慷慨陳詞,右都禦史曹宓與誠王是姻親,仍站出來力挺刑部,加上這幾日誠王府的變動,再看不出來皇帝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禮部尚書顧珍只禮節性質疑了兩句,惠安侯顧琰也到了場,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太.子.黨的領頭是顧家,一看顧家這二位的态度,哪還有不明白的,顧家約摸是要放棄誠王了,也是,雖然睿王退出了儲位之争,如今的朝堂仍不是太.子.黨的天下,那些原本站睿王的人,并沒有倒向太子。他們都轉而支持皇帝的決策,此時正紛紛與曹禦史一起痛罵誠王有負皇恩。

“子越的事,朕深感痛心。”皇帝終于開口,一句話就認定了誠王的罪,“朕本不想處置任一個兄弟,但是證據确鑿,國法難容。”

惠安侯顧琰出列求道:“陛下,請看在誠王乃是先帝之子,看在他亦為大楚立下不少功勞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刑部這一次準備得當,看來調查了不少日子,且證據确鑿,誠王的罪名勢必難以洗清了,顧琰通過夫人,從太後處得了告誡,他并不打算幫誠王辯解,只聰明地選擇替誠王求情。誠王畢竟是先帝僅剩的幾個兒子之一,若處置了誠王,怕是要令宗室寒心的,顧琰言語中才有意提到了先帝。

果然,掌管宗人府,目前年紀最大,頭發胡子都白了的慎王有所觸動,亦出列顫巍巍道:“子越也是一時糊塗,老臣算看着他長大的,求皇上看在老臣的薄面,法外開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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