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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立儲

時光如白駒過隙, 一轉眼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中,發生了許多事。如鐵的官位因為層出不窮的幺蛾子, 往上又升了一級。工部在大楚皇城附近建起了第一個小型火力發電廠, 主要道路和皇宮都鋪設了電線, 建了路燈, 宮中正式啓用電燈照明。“不用驢馬就能跑起來的兩輪車”還有“站在上面就能動起來的毯子”也都在制造司緊鑼密鼓的研究之中了。

大楚已開設了第一家銀行, 人們如今有了銀錢會存到大楚銀行中, 這銀行是朝廷出面開的,有大楚每年的稅銀為擔保,存個一年半載便可拿利息,利率雖然不算高, 比一般人藏在家中劃算,朝廷則通過銀行把百姓們的銀子集中起來, 去做一些穩定的買賣獲利。

驿站正式更名為大楚郵局,新增了為百姓投遞書信以及貨物的職能, 又多了個名為郵遞員的行當, 雖然目前寄一次書信需要的時間并不短, 但是人們不必再千方百計托人送信, 只需要付很少的一點銀錢,委托給郵局即可,可比到處送人禮欠人情來得方便。

如鐵小吃今年開到第三家分店了, 許多到皇城來的旅人都會專門去這家小吃店坐一坐, 嘗嘗以前從未聽說過的美食。這店開設至今, 跟風者無數, 自打大楚的歸屬法正式通過之後,有幾家都被刑部請去喝茶,罰了不少銀錢,相繼關門,如鐵小吃便成了一枝獨秀,生意興隆。

這成了歸屬法最經典的一個案例,因為如鐵小吃頗有名氣,不止一家擁有自創食譜的店鋪得知後把目光投向了歸屬法,許多文人墨客也把自己創作的詩集、話本等備了案,還不止一次打贏了與抄襲者的官司。人們都開始慢慢接受,主意、構思等無形的東西,也是個人資産的一部分,正如別人的衣服未經準許不能随便拿來穿,別人的想法同樣也不能随便拿來給自己謀利。

在睿王、睿王妃的大力支持下,大楚誕生了一個專為被家暴女子提供幫助的民間組織,前太子妃楊氏第一個加入進去,楊氏的經歷令許多長期遭受家暴的絕望女子都重拾希望,不樂意繼續與丈夫過下去的,楊氏便助她們去府衙投狀求和離。

皇帝在這三年中仍未立新太子。宮中得聖寵的妃嫔越來越少,皇帝最寵愛皇後,皇太後呆在壽康宮只管享福,後宮在皇後管理之下井井有條。睿王仍時不時被皇帝以身體不适為由抓過去處理朝政,只是睿王再不會因為公務疏忽了家人,特別忙碌時,仍會把王妃留在身邊。

六皇子已滿三歲了,由小猴子脫胎換骨成了眉清目秀的伶俐小童,集多方寵愛于一身,直接被帝後寵成了宮中一霸,宮人內侍見了他都要繞道走。宮中另一霸則是睿王妃,他經常和六皇子一起沒大沒小地搞事,每次帝後不僅不予責備,還大有維護之意。

當然也不是沒人鎮得住他們,六皇子和睿王妃的克星都是睿王,不同的是六皇子一見到親哥睿王就會收斂,睿王妃特別喜歡不怕死的調戲睿王,最後總要被睿王拎回府單獨收拾。

這一年,北燕進犯大楚邊境,睿王請戰,皇帝未允,命骁勇将軍雲晞率軍相抗。雲晞大破北燕,北燕國君送來降書,願向大楚俯首稱臣,皇帝将北燕改名為燕州,而在北燕一役中跟随雲晞的穆六公子,亦立下了奇功。

大楚軍班師回朝,皇帝大喜,犒賞三軍。恰逢新年将至,皇帝圖個喜慶,別出心裁地命雲晞與睿王各組一只隊伍出來,以蹴鞠比賽慶祝大捷。

這種熱鬧的時候如鐵一般都像脫肛的野馬,肯定要搞一搞幺蛾子的。

“父皇,蹴鞠這麽有意思,卻也不是人人都能看懂的,兒臣可不可以當衆解說一下呢?”

蹴鞠和足球有一點像,如鐵雖不精通,也是略懂的。睿王教過他規則,但是下場就想都別想,只能當個主持人臨時過過嘴瘾。

皇帝一聽他只是動動嘴皮,定不會把比賽搞砸,爽快地準了,通常有如鐵在會便很熱鬧,過年很該熱鬧一些才對。

到了比賽當日,如鐵身穿紅黑兩色的袍子褲子,頭上紮的發帶卻是紅色。

皇帝往場上一瞧,原來雲晞那一隊通通穿了黑衣,睿王是紅衣,忍不住笑話如鐵道:“原來這個解說只面上是公平的,心裏卻向着承淵。”

如鐵大言不慚道:“那是當然的啊,兒臣和夫君才是一對!”

經過睿王這幾年的錘煉,如鐵當着人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叫夫君了,這算質的飛躍,皇帝卻有些替他害臊。

睿王妃哪都不錯,就是臉皮太厚了。

不過睿王與睿王妃感情是真的好,這些年睿王果真沒納側妃,別的不提,光這一條,皇帝還是挺佩服的。

他曾撥了不少侍妾過去,以免睿王被人說道,也存了試探睿王之心,看睿王是否真對女子無意,結果去打探的暗衛回來之後都挺一言難盡的,賜下去的侍妾最後都成了睿王妃,皇帝是答應過讓睿王自己選,可也不能這麽個選法啊,睿王這是以行動告訴他,連侍妾也不想要呢。

皇帝一氣之下壓了三年,愣是沒立睿王為太子。

但睿王這三年紮紮實實地給他幹活,睿王妃又是個知冷熱的好孩子,皇帝嘴上不肯承認,心裏還是挺滿意的,不知不覺已變得松動了。

近在眼前的蹴鞠場上,兩隊向皇帝行過禮之後,便開始了較量。

雲晞那一隊都是軍中精銳,還有一個與他心意相通的阿澤,聯手起來無人能敵。

穆承淵的隊伍則是宗室貴族,對面将軍們武功雖整體高了他們一截,但将軍們很少蹴鞠,倒是這些公子哥,經常在一起玩蹴鞠的不少,睿王也是個不錯的指揮。

兩邊可謂旗鼓相當,如鐵和穆承渙弓着身子來來回回搬了幾趟,把好幾張白色的布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鏡子搬到禦前。

皇帝好奇道:“小鐵,你又在弄什麽?”

如鐵道:“父皇,有這些鏡子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了!”

皇帝對如鐵以前做的“潛望鏡”印象極深,聽說有新的鏡子了,定要開開眼界。

白布都被張開挂了起來,如鐵和穆承渙又把鏡子的位置都擺好。

如鐵催促道:“承渙,快,我要看殿下,快給我切殿下!”

穆承渙在制造司成了如鐵的好搭檔,這些鏡子擺得賊溜,埋首撥弄了兩下,所有的幕布上都出現了睿王的身影。

皇帝猛一見兒子放大版的俊顏:“……”

如鐵給帝後行了禮,特意清了清嗓子,拿起自制的喇叭抑揚頓挫道:“父皇、母後,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的比賽由我負責給大家解說!首先出場的是紅隊隊長睿王,我對睿王殿下的贊美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他英俊不凡,儀表堂堂,玉樹臨風,高大威猛……”

他這喇叭就是個銅做的筒子,但是效果不錯,整個蹴鞠場上全都聽見了,哄然大笑起來,睿王臉一熱腳一滑差點摔倒,這貨到底在說什麽啊!

皇後和衆妃嫔樂得腰都直不起來,長公主嘴角抽了抽,眼中卻帶着笑意。

皇帝黑着臉道:“廢話少說!”

如鐵一見被嫌棄了,趕緊略過對睿王的贊美直奔主題:“總之,我愛紅隊隊長,紅隊加油!下一個出場的是黑隊隊長……”

皇帝:“……”

穆承渙配合着轉動鏡子,換成雲晞出現在幕布上。

望着自家兒子,長公主很有些欣慰。

睿王覺得自己的臉都沒處擱了,不過心情還是挺不錯的,敬王世子穆承汶正好将鞠球踢向他,穆承淵穩住鞠球對雲晞笑道:“雲晞,你我兄弟多久沒交過手了?”

雲晞與穆承淵是過命的交情,知他有意一戰,雲晞爽快道:“不必多言,放馬過來!!”

開場不久,兩隊隊長直接戰在一處。

如鐵不知不覺已看得入了神,蹴鞠和近代足球的技巧很不同,将軍們的武藝和睿王的戰術都讓人眼睛一亮,他光顧着戰勢完全忘了解說,可是喇叭還在手裏呢,皇帝只聽得他的大嗓門不停在叽叽咕咕:“殿下快把球傳出去!殿下快射門!殿下小心!殿下……”

皇帝黑眼圈都快出來了,關鍵是他還聽不懂。

皇後笑道:“小鐵,你要不要喝口茶潤潤嗓子?”

如鐵總算停下來,把喇叭放下,興沖沖去喝茶了。

皇帝眼神示意,李思賢憋着笑,把睿王妃的喇叭偷偷藏起來了。

如鐵一口氣喝了三盞茶,回來也沒想起喇叭,乖乖找了張椅子坐下。

蹴鞠比賽到了至關重要之時,雙方分數咬得極緊,鞠球飛到了睿王斜前方,這個位置有些高了,如鐵正猜他要如何應對,睿王卻忽然往如鐵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如鐵不解地與他對視。

睿王朝如鐵眨眨眼睛,勾起唇,縱身躍起,淩空一腳将鞠球踢入風流眼(球門)中。

“……”

如鐵驚掉了下巴,殿下你這是在故意耍帥吧?!

兩隊終究戰平了,皇帝望着底下一排英氣勃勃的青年,龍心大悅。

“有爾等棟梁,實乃我大楚之幸!”

皇帝在這些年輕人裏,見到了自己的兒子睿王,睿王請戰北燕,他想都沒想便駁了,不是對睿王不放心,而是舍不得睿王以身犯險。

這場蹴鞠很精彩,睿王是個能幹的,有這麽多人相助,以後應當無憂了。

皇帝想,朕都一把年紀了,還是不生氣了罷。

皇帝道:“朕有一件事,趁着我軍大捷一起宣布,朕決定立承淵為太子。”

衆人齊齊跪下,“皇上萬歲”的呼號響徹天際!

“父皇……”

穆承淵不太敢相信,一直以為皇帝還要再生他幾年氣的。

皇帝微微一笑:“承淵怎麽還不謝恩?”

穆承淵立即跪下道:“多謝父皇!”

皇帝親自來到他身邊,手剛挨到睿王的肩膀,突然輕微地晃了一下。

“父皇?!”

穆承淵睜大眼睛,伸手扶住皇帝,他顫抖着去摸皇帝的脈,皇帝仍是笑着,并未攔他。

稍遠一些的如鐵和皇後,沉浸在深深的喜悅之中,暫時都未看出異樣。

穆承淵眼裏湧起了熱意。近幾年,皇帝一直沒犯過病,太醫院一直道皇帝身體不錯,脈相卻并非如此,皇帝龍體實際已很孱弱了。

皇帝笑道:“朕的身體如何朕自己心裏有數,是朕壓着太醫沒讓他們說,你也別告訴你母後,免得她擔心。朕累了,想歇歇了,以後也該交給你了。”

“朕以前不許你搶承瀾的太子位,其實朕一直都知道,皇子中數你最出色,這位置不是你搶的,是朕真心想要立你。”

皇帝拍拍他的肩,只是尋常的動作飽含了千言萬語。

“是,父皇,兒臣……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穆承淵哽咽着,磕頭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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