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恢複記憶
雨漸漸停歇,烏雲仍舊一團團聚集,有層次的堆積在一起,籠罩着整個羅剎觀。
庭院中粗壯挺拔的巨樹旁,一個渾身捆綁着草繩的裸`男,圍着楊樹跳來跳去。就這樣跳了十分鐘,他忽然停下來僵硬地轉過頭,一雙滿是白眼仁的眼睛滾動了一下,直勾勾盯着樹根。
魚恒實在不想搭理吳俞,可被這麽一折騰,也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搓了搓臉,穿鞋下床,“正好雨停了,我去其他房間看看。”
樓衍站起來,将桃木劍背在身上,“我和你一起。”
魚恒難得沒搭話貧嘴,自顧走出門外。他現在腦子裏亂糟糟的,關于招魂看來的記憶,他心中生出些猜測。本來不緊不慢的他,現在迫切的想要找到黃鼬或者觀主,想弄清楚怎麽回事。
至于吳俞當初請他來的那個籌碼,禦魂珠,《三界博物全書》中有記載:“赤珠也,聚魂聚力。”
他的妖力很散,每次打坐修煉或者運用妖力時,都能感受到妖力在體內四處亂蹿,根本無法在丹田聚集。他找了十年無果,一個月前發帖在網上求助一次,吳俞就來聯系自己了。作為交換條件,讓他來羅剎觀捉鬼,但礙于自身妖力低微,也是懷疑禦魂珠的真實性,遲遲沒答應。後來吳俞五次三番聯系他,最後降低要求讓他來看風水,他抱着“反着都找了這麽多年,浪費了這麽多錢,不差這一次了”的想法,答應了吳俞。
剛才在吳俞的記憶中,魚恒可以确定禦魂珠在羅剎觀內,還可以确定一點,讓他來羅剎觀,是從一開始就被算計好的。
羅剎觀面積不大,四方形院子,灰瓦白牆。正對暗紅色大門的房間是三清殿,剩下無論向左還是向右,各有五間房,十分對稱。他和樓衍住的那間客房原本是若蘭的房間。
魚恒走在前面,從左向右,一間接着一間進入,每間房中布置大致相同,房梁上都挂滿了五帝錢,屋裏灰塵潮濕味很大,地上爬滿了許多“小動物”。
魚恒最後來到三清殿,案臺下有一個破舊的蒲團,已經被老鼠啃過了,裏面棉絮落了一地。這個蒲團下陷的很嚴重,蒲團上有兩道明顯的膝蓋痕跡,說明有人經常跪這個蒲團。
奇怪的是,三清殿內的案臺上供奉的并不是三清居士,而是觀世音菩薩。觀世音菩薩的泥塑被打理的很好,在這滿是污髒的屋子裏,泥塑幹淨散發着微弱的亮光。案臺上供給菩薩的水果糕點都是新鮮的,兩邊蠟燭微弱的光芒映襯在菩薩臉上,露出是無私廣大悲憫衆人的微笑。
魚恒靜默片刻,緩慢伸出手,拿過案臺上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果肉入口甜脆解渴,果味清香。他拿着蘋果送到樓衍嘴邊,問道:“吃不吃?要吃案臺上還有很多,桃子鴨梨你吃哪個?對了有袋子麽?我們裝點回去,午飯有着落了。”
樓衍看着送到嘴邊的蘋果,上面有魚恒的牙印,被咬掉果肉的地方露出白色果肉,泛着水光。
“不吃啊?”魚恒正要收回手,他的手忽然被樓衍握住,樓衍低下頭,在他咬過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口。
魚恒臉有點熱,這小屁孩知不知道這樣很撩啊!
“味道不錯。”樓衍放開魚恒,将手伸向了案臺。一個兩個三個的往口袋裏裝,竟然把貢品都裝走了,一個不落。
“……你好歹給菩薩留點吧……”
“不用留,這就是個泥塑。”樓衍向外走去。
魚恒追上他,“什麽?”
“裏面無神。”樓衍解釋道。
魚恒頓時明白了,這裏連菩薩都不願意眷顧。
臨出門前,魚恒無意間看到牆角摞着一摞足足有三十幾個被跪扁的蒲團。三十幾個,這要跪多久跪多少年……也是可憐了這位信徒。
二人走出三清殿,道觀裏所有房間已經都走了個遍,卻什麽也沒發現。吳俞仍舊在大樹旁盯着樹根不停地蹦,地面都快被他蹦出個坑了。
蹦出個坑?
魚恒腦中忽然閃過一種猜測,他看向樓衍,開口道:“也許……他想告訴我們什麽?”
二人對視一眼,走向吳俞。
院中積水仍舊沒下降多少,足以沒過腳踝,魚恒提起長衫一角,走下臺階向大樹旁走出。樓衍伸出手,為魚恒提起後面快要落水的衣角。
積水很涼,很冰,鞋子踏入水中濕漉漉的感覺并不好受。也不知道樓衍鞋子濕了那麽久他是怎麽忍受的。
二人來到吳俞身邊,吳俞腳下的青石板明顯塌陷下去一些,水也要比院中其他地方少。
魚恒蹲下來,伸手摸着下陷的青石板,他摸到一條裂縫,有水源源不斷往裂縫中流去。吳俞在一旁蹦來蹦去,水濺了他一臉。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推開吳俞,疑惑道:“這下面好像是空的,你之前說挖坑……”
樓衍拉起魚恒,撸起袖子彎下腰,一副要徒手挖坑的架勢,“我來。”
“不用,哥哥來,你帶着吳俞後退。”魚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樓衍疑惑的看了魚恒片刻,最終默許了,扯着吳俞身上的繩子将人拎走。
魚恒蹲下身,從樹下搬來一塊兒大石頭,在口袋裏摸出一個圓形的小球。賀蘭喜歡研究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這是不久前他新研究出來的爆破武器,小豆芽給它起名為“砰嘭轟”。魚恒覺得好玩,就随手抓了兩個揣走了,沒想到還真能派上用場。
他将砰嘭轟放到石頭上,拽掉拉環,轉身往回跑。
“砰——”地面震動。
“嘭——”石塊裂開。
“轟——”沙飛石崩。
三聲連續不間斷的巨響後,魚老板總算明白這個像炸`藥一樣的東西,為什麽叫砰嘭轟了。庭院中央的地面被炸出個大坑,楊樹根冒着黑煙裸露出來。
魚恒正在思考怎麽和樓衍說砰彭轟的由來,樓衍卻什麽也沒問,放開吳俞徑直走向被炸出來的大坑。
魚恒也懶得提長衫了,快步跟上樓衍。
大坑四周沙土飛揚,魚恒走到近處,只見一個水藍色透明的物體深埋在土中。
“這個是……”
天色忽然陰沉下來,明明是中午,卻和傍晚沒什麽區別。閃電在烏雲中閃耀,雷聲滾滾。
忽然發生這樣的變化,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觸碰到了羅剎觀的禁忌。
“來,幫哥哥把棺材挖出來,說不定可以發現什麽!”魚老板雙眼放光,袖口都來不及挽,将雙手伸向粘糊糊的泥土。
當一層層泥土被剝開,露出一張巨大的水晶棺材。水晶棺中,躺着一位頭發花白,身穿戲服的老人,老人嘴角挂着微笑,神态安詳,在他懷中抱着一只皮毛稀疏的黃鼬。
“轟隆隆——”
伴随着雷聲,一個巨大,分支布滿天邊的閃電亮起,白光刺目照耀整個道觀。
水晶棺內亮起一點紅光,魚恒向光芒處看去,一顆紅色珠子握在老人手中。
魚恒盯着那珠子,輕聲道:“禦魂珠。”
雷聲再次響起,狂風驟起,樹枝被吹得沙沙作響。
魚恒推開棺材蓋,就當他要拿到禦魂珠時,忽然被人推到一旁,身後傳來得逞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終于拿到禦魂珠了!”
一切來的那麽突然。
雷聲漸消,閃電又亮起來。
樓衍扶起魚恒,吳俞站在他們身後,手中裏握着禦魂珠大笑。
“來看找你果然沒錯,只有你能碰到被禦魂珠護住的棺材。”吳俞說完,一口吞了禦魂珠,猙獰的面孔在此時顯得異常詭異。
樓衍面容冷峻,抽出桃木劍,将魚恒護在身後,一劍指向吳俞。
“可以啊,兄弟,為了這麽個珠子裝了這麽長時間的蒜,奧斯卡頒都配不上你。”魚恒指向吳俞譏諷,臉上是笑的,實則動了怒。
“我可沒裝蒜,但我也不是人,應該叫有思想的僵屍。”吳俞大笑着,惡狠狠的說:“忍了這麽多年終于拿到了,我可以變得更強大,殺死那畜生了!”他渾身散發紅光,一揮手,一道閃電劈向樓衍,“拿劍的小兄弟和弱雞魚老板,你們是打不過我的。”
弱雞???
魚恒嫌棄得看了一眼吳俞腿間,向他比出小拇指指甲大小,大喊:“你雞`巴小的就這麽一點點兒還好意思說我!”
吳俞顯然被激怒了,眼白全然變紅,胸膛不停起伏,又一道閃電劈向魚恒。
魚恒快速閃開,閃電劈在大樹上留下一道黑色冒煙的長痕。
魚恒繼續挑釁,“沒想到你不僅雞雞小,射的也歪——”
烏雲越來越密集,狂風呼嘯,庭院裏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魚恒立刻看向樓衍,說道:“四點鐘方向,就是現在!”
樓衍颔首,劍鋒劃破手掌,桃木劍在黑暗中發出金光。
“嗖——”
金光蹿出幾米遠,直直射向吳俞。
“啊啊啊啊——”
一道閃電亮起,庭院內亮起來,恍如白晝。
吳俞痛得面容扭曲,渾身戰栗不止。
在他胸口,插着一把巨大的桃木劍。
烏雲漸漸散開一些,又恢複到原本陰沉的天色。
魚恒穿長長籲口氣,背着手大搖大擺走到吳俞面前,笑問:“這回還覺得我們打不過你麽?”
吳俞吐出口綠色液體,狠狠瞪着魚恒。下一刻,他痛苦呻`吟起來,五官扭曲在一起,發出一聲聲嘶吼。
魚恒:“?”
一顆紅珠子從吳俞身體中飛出,懸在半空轉着圈圈。
樓衍目光冰冷,伸出手握住禦魂珠。
“給我看看。”魚恒欲要拿樓衍手中珠子。
樓衍下意識躲開魚恒,眉頭皺了下,似乎很不情願。
“怎麽了?你好像不太開心啊?”魚恒狐疑的盯着樓衍,嘿嘿笑道:“不瞞着你了,哥哥這次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珠子。”
樓衍靜靜注視着魚恒,眼中沒有任何波瀾,手卻握得更緊。禦魂珠忽然震動起來,一股力量頂開樓衍手掌,飛向魚恒眉心。
幾乎是瞬間的事,還不等魚老板反應過來,禦魂珠已經闖入他眉心,與他融合在一起。
樓衍抿住薄唇,從吳俞身上抽回桃木劍,垂下眼。
吳俞普通瀕臨死亡的魚,胸口破開個大窟窿,大口大口喘着氣,卻不忘破口大罵。
樓衍充耳不聞,低頭默默擦劍。
“操!你們這——”
不堪入耳的罵聲忽然停止。
吳俞直直倒在地上,瞪着大眼。
魚恒腳踩吳俞胸口,露出與這張清秀面孔毫不相符的嚣張笑容,“在爺爺我面前,嘴放幹淨點!”
樓衍猛然擡頭,注視着魚恒臉上熟悉的肆意傲慢,瞬間愣神。
魚恒轉過頭,二人目光碰撞在一起。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暗流在二人中間洶湧,仿佛跨越千年。
“你冷麽?樓……”魚恒低下頭摸了摸鼻子,支吾了一陣,臉上升起兩團紅暈,“咳、那個你衣服都濕了。”
魚恒手指揪着衣襟,鼓起勇氣看着樓衍,眼中水光潋滟。
“還好。”樓衍的聲音很溫柔。
“那、那……”
“怦怦怦——”魚恒心髒快要跳出來。
“我、你……咳、你睡會兒吧!”魚恒伸出手快速在樓衍眼前一晃,樓衍便身子一軟向後倒去,魚恒眼疾手快将人抱在懷裏。
已經完全恢複記憶的魚老板長呼口氣,興奮的指尖都在發顫,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
樓衍就是自己未過門老婆的轉世啊,失憶的自己也太笨了吧,這點都沒發現!
魚恒空出一只手在空中畫了一道,地面的積水盡數結冰,将二人托到半空中。魚恒坐在冰柱上,懷裏抱着睡美人,雙腿一晃一晃的。
他擡頭望着上空一塊兒巨大的黑雲,手指向天,三根巨型冰刺交錯盤結着直入雲端。冰刺跟随魚恒手指轉圈的幅度攪動烏雲,漸漸地黑雲散去,陽光照耀進來。
道觀大門自動打開,籠罩住道觀的結界碎成萬千熒光碎片,向天空緩緩升去。山澗微風吹進道觀,院內楊樹葉片由黃變綠,在風下輕輕搖擺。
吳俞躺在地上,呆滞地望着蔚藍天空,身體冒着縷縷白煙。
魚恒瞥了他一眼,用寒冰罩住他,嘴角一勾,“想死沒那麽容易。”
吳俞:“……”
“傻柱,送我回去。”
冰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載着二人來到門口。從冰柱一側分離出旁冰枝蔓延到屋裏床上,魚恒坐在冰枝上,像滑滑梯一樣,抱着樓衍滑到床上。
魚恒給樓衍脫下濕漉漉的鞋子,用被子蓋住樓衍,伸手撫上睡美人的臉,輕輕摩擦着。
有太多話想說,太多太多,可話到嘴邊又混亂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魚恒心跳越來越快,他低下頭飛快地在樓衍唇上啄了一口,便捂着臉跑出了門。
床上,樓衍忽然睜開眼,坐起身望向窗外,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紅透發燙的耳根。
……
庭院內。
魚恒将水晶棺蓋上,看着棺材裏黃鼬皺皺巴巴的屍體,嘆氣,“禦魂珠六十年期限早過了,就算是我老婆也救不了你了。”
他一揮手,冰封住水晶棺,沙石紛紛向大坑中飛去,一切又恢複成原來的模樣。
魚恒拎起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吳俞,走出道觀,沿着圍牆走上一條滿是刺梅的小路。他跨過小溪,來到竹林盡頭。
一間小木屋內,一位黑色長卦,頭發半長眼下有顆淚痣的俊美男子,正在給坐在輪椅上文質彬彬唇紅齒白的男子畫眉。
“別動,動就不美了。”
“我不喜歡。”
“可是我想看啊,滿足我一下嘛。”青泉不經意向窗外一瞥,便看到站在窗外的魚恒。
他笑了下,放下眉筆,在若蘭耳邊吹口氣,若蘭便合上了眼。他将人抱到床上,推門走了出來。
“你來了。”青泉笑眯眯的。
魚恒将吳俞踩到腳下,“你還好意思笑,你知不知道你很快就要……”
“知道。”青泉笑着,搖着紙扇,“沒關系的,只是三哥再求你件事,我不想等時間到了魂飛魄散,若蘭向你求救過,一會兒你當着若蘭的面殺了我。然後送他去輪回,不要讓他喝孟婆湯好不好?”
“不可能,”魚恒眼睛有些紅,“你太自私了,你生纏着他你死纏着他,飛灰煙滅還要讓他記着你。”
青泉露出一抹苦笑,轉頭看向屋內,“是啊,三哥就是這麽自私。”
吳俞掙紮起來,咬牙切齒大罵青泉,“混蛋!你他媽……咳咳……”
青泉忽然伸手掐在吳俞脖頸上,指節泛白逐漸用力,越收越緊。
“小弟,是我把吳俞變成這幅鬼樣子的,他當年扒了我的皮抽了我的筋,我要殺了他,若蘭跪下來向我求情,可我又太恨他了,殺不了他我就把他變成僵人,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若蘭求我放他自由身,我就放他自由身了,但他呢,絲毫不感謝我,就是條養不熟的瘋狗。花大價錢請捉妖的來降我,後來可能是聽說禦魂珠可以增加力量就打上了禦魂珠的主意,但他又動不了禦魂珠,怎麽辦呢……”青泉手上陡然用力,吳俞臉色越來越黑,頭竟被他生生折斷,“所以他就打起了你的主意吧,畢竟你能碰禦魂珠。”
吳俞的屍體瞬間腐爛,最後化為黑灰風一吹就散了。
“其實就算他不找你,我也會主動找你的,畢竟我不想等死。”青泉站起來擦擦手,“就當三哥求你了,殺了我,讓我再賭一次,賭他愛我。”
魚恒望着眼前這位和自己曾經的容貌有幾分相似,是風流老爹有外遇和母黃鼬生出的同父異母哥哥,從小一直護着自己的三哥,長呼口氣,“別難為我了,就算賭贏了,你也看不到了。”
“三哥求你,給你磕一個還不行麽?”青泉跪下來,彎腰磕頭,魚恒氣得将他拉起來,重重摔在地上,吼道:“你是不是瘋了?為了個男人值得麽!”
青泉躺在地上傻笑,“這句話,我五百年前問過你吧,沒想到你竟然原封不動還給我了。”
“所以……你不該更了解三哥的心情麽?”
魚恒一愣,閉了下眼,“好,我答應,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殺親哥哥了。”
青泉笑容一僵,從地上爬起來,來到魚恒身邊,摸了摸他的頭,輕聲道:“三哥是自願的,你別自責。”
魚恒打開他的手,扯出一個笑容,“去吧,再和他聚一聚吧,時間不多了。”
青泉搖着紙扇,緩緩走進屋子。
屋內,青泉壓在若蘭身上,解開了他的扣子。
“你——魚青泉你、你滾——”
“我想你。”
魚恒轉過身,一道冰柱從地上長出,冰柱越升越高,高過房屋,高過竹林,高過雲端。魚恒坐在冰柱上,下面房屋竹林變得矮小。向遠眺望是層巒疊嶂的山峰,青山依舊清風徐來,河流的分支在山間川流不息,最終彙成一條向東去。山頂的風要比低處冷些,魚恒長衫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不知坐了多久,魚恒感覺到冰柱被人敲了幾下。他從冰柱上滑下來,青泉抱着懷中半睡的若蘭躺在搖椅中,滿面春光。
魚恒緊抿雙唇,走過去,站在若蘭面前。
若蘭感到眼前陽光被遮住,睜開了眼。
“你……”
“是我,”魚恒一伸手抓住青泉,看向若蘭冷聲道:“我來幫你解脫了。”
“謝謝。”
搖椅輕輕搖着,若蘭低垂下眼。
魚恒喉結滾動一下,從手心生出一根尖利的冰刺,瞬間刺穿青泉胸膛,青泉發出一聲嘶吼四肢無力的向下垂着。
若蘭身體狠狠顫抖了下,擡眼去看青泉,青泉從始至終看着若蘭,二人目光相交,若蘭立刻撇開頭。
青泉臉上滿是失落,張了張口,最後什麽也沒說而是低下了頭,身體漸漸化為黑色碎片向空中飛去。
魚恒收回冰柱,冷聲道:“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能入輪回,生命永遠不能再延續。”
若蘭猛然擡頭,伸手碰了碰四處飛散的黑色碎片,卻什麽都沒抓到。一滴淚從眼角落了下來,接着,又一滴,又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若蘭伸手去擦,魚恒扳開他的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聲音冰冷,“你哭什麽?舍不得?傷心?我以為你是個冷血動物呢,沒想到你還會哭。”
“你不該開心點麽?一直困着你的妖怪死了,沒了,魂飛魄散了,你自由了。”魚恒手上越發用力,若蘭梨花帶雨的臉蛋都被魚恒掐得憋紅了,“不都說道長善良麽?他守了你兩世,最後你還不是想讓他死!”
“你、你什麽……都不知道,”若蘭撇開頭,抽噎得很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他殺了他們……”
魚恒只覺得自己的火氣是前所未有的大,他松開若蘭,罵了一句,“媽的,聖母婊,聖母婊!青泉怎麽會瞎了眼愛上你?”
“青泉也是傻逼,為什麽這種事不和你解釋。”魚恒一手向天,将已經飛到天際的魂魄碎片全數收回。
他拉起若蘭進入被冰牆圍住的魂魄碎片中,一指點在若蘭額頭,惡狠狠道:“瞪大你的眼睛,你給我看清楚了。”
四周場景逐漸模糊起來,白霧蒙蒙,若蘭猛然猛然瞪大雙眼,看到了最初始的無為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