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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言

1928年,秋。

十歲的小若蘭坐在楊樹下讀書,觀門被推開,一個道服髒兮兮小眼睛的男孩吵吵嚷嚷的跑進來。

“若蘭師兄看我撿到什麽了!”男孩舉起手,一只滿身傷痕的黃鼬在男孩手中晃來晃去,黃鼬發出輕不可聞的痛苦低叫。

男孩拎着黃鼬的尾巴,一甩手将黃鼬扔在地上,黃鼬痛叫一聲,躺在地上渾身顫抖。

“若蘭師兄,我們把它烤了吃,皮留下來給你做個墊子你看怎麽樣?”男孩擡腿踢了踢黃鼬,邀功似的問。

黃鼬哀傷低吟,眼皮半垂,一直盯着若蘭。

小若蘭放下書,駕着輪椅來到黃鼬身邊,艱難得彎下腰将地上無法動彈的黃鼬抱在懷裏。

“師兄你幹嘛啊!多髒啊!”

“我想養着它,吳俞。”小若蘭伸出白淨的手,摸上黃鼬瑟瑟發抖的身體。

吳俞搖搖頭,盯着黃鼬咽了咽口水,“可是我想吃肉。”

“師父讓我們清修你忘了?反正我就是不給你!”小若蘭死死抱住黃鼬,黃鼬痛得嗚嗷一聲,他立刻松開手臂,查看黃鼬傷勢,“怎麽傷得這麽重啊……”

吳俞雙手掐腰,瞪着小若蘭,最終還是嘆口氣,哼了一聲往屋裏走,“它快死了,你救不活的!”

小若蘭将黃鼬抱回房,剪了自己一個破舊的道服,給黃鼬包紮上。黃鼬耳朵聳搭着,眼睛瞪得圓溜溜盯着小若蘭臉看。小若蘭将包紮好的黃鼬抱在懷裏,繼續看書。

黃鼬恢複的很快,第二天身上的傷口就已經結痂,第三天就可以下地跑了,第四天能夠為小若蘭取園中的果子。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接下來的年頭,黃鼬都陪在小若蘭身邊,一刻都不曾離開。

若蘭被魚恒拽進冰牆中時輪椅留在了外面,魚恒又一肚子火,就沒伸手扶他。若蘭癱坐在地上,面無表情,眼淚卻流個不停,濕了大片衣襟。

魚恒冷笑一聲,抱着臂叉着腿靠在冰牆上,看向遠處,開口道:“這個傻逼其實爹不疼娘不愛,被支到酆都來完成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任務,任務失敗被打得半死,被你救了下來。其實他傷好後完全可以走的,為什麽留了下來?你知道答案麽?”

若蘭一臉呆滞,半垂着眼眸,仿若沒聽到魚恒的話一般。

“沒關系,你可以裝聾裝瞎,都沒關系。”魚恒瞥了一眼若蘭,便不願意再看他,一揮手,一縷山間清風卷動起魂魄碎片,四周情景再一次變換。

1937年,夏末。

青泉推開道觀的門,看向坐在樹下低眉順目的若蘭道長,扇子一搖,笑問:“聽說觀裏要收道士,你看我行麽?”

若蘭道長緩慢得擡起頭,淡淡瞥了眼他,“去裏面坐吧。”

青泉笑着往觀內走,若蘭道長忽然叫住了他,“請問,在外面見到我的黃鼬了麽?”

青泉停下腳步,嘴角勾了下,眼中盡是柔情,“說不定過陣子就回來了,道長不要擔心。”

入夜。

若蘭坐在院中,身後房間亮着燈,裏面吵吵嚷嚷——

“這道士真傻,收留我們吃他的喝他的,真當我願意當什麽清修的屁道士啊!等不打仗了,老子就下山!”

“哎!你小點聲,萬一被聽見……”

“怕什麽,他一個瘸子,能拿咱們怎麽樣?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風吹起了若蘭額前的發,臉上寧靜柔和。

“若蘭道長,這麽晚了還不回去睡?”青泉走到若蘭身邊,還自帶了板凳。

“我在等黃鼬回來。”

青泉愣了下,坐在板凳上,嘴角咧得更開,“道長,你信這世上有妖麽?”

若蘭剛要開口,青泉又問:“生痛苦,死快活,道長更想要哪個?”

若蘭看向青泉,沒有回答,而是問:“你覺得呢?”

“我啊,”青泉搖了搖扇子,“活着吧,死了不就什麽都沒有了。人世間悲歡感受不到,喜歡的人見不到,山河風光看不到。”

“山河風光……”若蘭道長雙眸亮了一下,低聲道:“我想看看海,奈何這條腿……可也不能全怪這個,我不能離開無為觀。”

“我能讓你看見。”

若蘭道長一愣,“你有這個心我已經……”

青泉站起身,将破扇子別在腰間,走到若蘭道長身後,眼睛眯起來,“時候不早了,我推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陸先生啊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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