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樓衍将傘插入劍袋中,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手腕轉動兩下,關節咯咯作響。劍柄上金色劍穗在黑暗中湧動着光芒,周圍升起一股冰冷肅殺的寒氣。
魚恒有一種感覺,樓衍這是要開大了!
千百條黑影越來越近,這些黑影沒有臉,渾身漆黑如同鬼魅,有些圍住了他和樓衍,有些伏在地面,有些飄在上空。魚恒往上看了一眼,大樓窗戶中的人仿佛失了魂,表情驚悚怪異,伸着長長的紅舌,紋絲不動。
當第一條黑影撲上來的時候,樓衍左手抓住,手臂用力将黑影甩開,黑影撞到大樓牆壁上化為一灘黑水。樓衍上前一步,又一次伸出左手抓起黑影甩得老遠,右手執桃木劍揮動,劍風劃破黑影身體,噴出一道道綠色液體。
魚恒眼尖手快,抽出樓衍劍袋中的雨傘,将其撐開,遮住迎面而來的綠色液體,液體被傘面盡數擋住,一滴不落。
樓衍看了魚恒一眼,魚恒單純無害的眨眨眼,“嘤~我怕~”
樓衍嘴角勾起,目光一驟,左手握住魚恒手腕,快速将雨傘撐到頭頂。魚恒後退兩步轉個身,與樓衍背貼着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大樓中陡然傳出刺耳尖利的笑聲。
窗前麻木的人們,嘴巴動着,露出神态各異的誇張笑容。
在這笑聲中,樓衍魚恒配合完美,一人執劍砍殺,一人撐傘擋住綠色液體,硬是将困住他們的黑影殺了個幹淨。
——詭異笑聲戛然而止,一切又恢複平靜。
魚老板就又恢複了柔柔弱弱的模樣,伸手摟住樓衍,恨不得整個人挂在他身上,眼淚汪汪的說:“好可怕……”
樓衍緘默,也沒推開挂身上的人,目光漸漸柔和。
該配合你演出的我盡力在演。
魚恒也沒想到,自己漏洞百出的演技,老婆竟然信了,不,也可能不信,而是吃自己這一招,說不定……說不定……這一世的老婆對自己有好感!想到這裏的魚老板簡直開心的快要爆炸!
他正摟着樓衍沉浸在自己可以早日抱得美人歸的幸福之中,完全沒意識到地面上悄然滑過一條條黑影。
樓衍盯着地面,桃木劍穗搖了搖,卻沒提醒魚恒。
黑影越來越多堆積在一起,一個摞一個,堆積成一面巨大的牆。魚恒從幻想中回過神,就看到牆壁浮出數千只,密密麻麻,綠色的眼睛。
這種情況肯定不能再抱着樓衍了,他戀戀不舍松樓衍,十分不悅,這些鬼東西竟敢壞小爺我好事?
樓衍看清黑影的全貌後,淡淡說:“是魅。”
魅,十八層地獄中鬼魂怨氣幻化而生的一種煞氣,能夠通過吃人的魂魄強化自己。
“這玩意兒留着禍害,殺了吧。”魚老板小脾氣一上來,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他撫上樓衍肩膀,笑盈盈的問:“聽哥哥的不?”
樓衍瞧着魚恒清秀面孔上帶着幾分肆意張狂勾人心魄的笑意,仿佛看見了前世美豔動人的他,好看極了。
“聽哥哥的嘛?”
到底聽不聽,樓衍用行動回答了他。
桃木劍在黑夜中仿佛渡上一層金粉,光芒四射。樓衍墊起腳,縱身一躍,高度超出魅的掌控範圍。劍鋒熠熠生輝劃破牆壁,風起,當樓衍雙腳再次落到地面時,劍落。牆壁破開個大口子,綠色眼睛扭曲着流淌下來綠色液體。
魅化為一團黑氣,氣團中出現一張血盆大口,大口越張越大,忽然“嘔”了一聲。
魚恒打開雨傘,罩住他和樓衍。下一刻,大量綠色液體從傘面滑落。液體散發着惡臭,魚恒捂着鼻子咳嗽了兩聲。再拿開傘時,魅已經灰飛煙滅了。
街道兩旁大樓中窗前站着的人也不見了,所有痕跡消失得幹幹淨淨,如果沒有破碎的玻璃窗提醒着,魚恒差點要以為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走吧。”樓衍收起桃木劍,看向遠處黑暗未知的街道。
“這把傘很結實啊,”魚恒邊走邊觀察手裏十塊錢一把的藍色複古紙傘,“被那種不知道是什麽的液體澆也能擋得住。”
話說到這,雨傘亮了亮。
“這傘……”
雨傘脫離魚恒手掌,懸在半空散發着藍光。
魚恒盯着傘看了一會兒,跳起來将傘抓回來,笑道:“鬼鎮沒白來,這可是個寶貝。”
“伏魔傘,伏羲的。”
“你也知道?聽說這傘的防禦功能很好,鬼魔不敢近。”
“在書上看到過。”
魚恒并不奇怪,樓衍既然能接觸到《萬古長書》想必關于三界人鬼妖各種生僻怪力亂神的書籍都看到過了。
“那你是怎麽接觸到這些書的?”魚恒非常想了解老婆在人界的一切。
樓衍還不能告訴魚恒自己有前世記憶,所以每當魚恒問起這些時,他就要編造一個理由。
“一位通靈的朋友家裏的藏書。”
“噢。”
通靈的朋友——
魚恒扯謊時用這個做掩護,樓衍扯謊時也用。但确實沒得漏洞可挑,人界通靈者可以接觸到三界各種書籍,力量強大的則有機會進入三界秩序局工作。
二人并肩前行,走的不快,13號街分的安靜。
魚恒時不時瞄着樓衍,覺得就像做夢一樣,沒什麽比老婆在身邊更開心的事了!但是老婆是不是太悶了啊,魚老板腮幫子鼓了鼓,主動找話題,“你說,為什麽魅要襲擊我們?”
“确實很奇怪,魅攻擊人時都是有目的性的。”
“而且我們沒招惹它,還有大樓裏那些人估計都被魅吃了魂魄,按理說這個魅應該很難對付,沒想到這麽容易就死了。”
魅是所有惡鬼煞氣的統稱,三界裏不會只有一只魅,只要鬼魂動了貪嗔癡就會生出煞氣。但到底是貪魅、嗔魅、癡魅,就要依情況而定了。
魚恒猜測是貪魅,只有這樣才說得通為什麽這個魅要襲擊他們。
貪得無厭而生魅。
那個魅已經吃了整整兩棟樓人的靈魂了,卻還想吃他們,這樣動機就清楚了。
寂靜的夜晚,空中一輪紅月妖冶。
二人按照奶茶店老板說的,到了13街後,向前直走再轉進街尾最後一個胡同中。他們剛轉進去,就聽到裏面傳出痛苦的女人叫聲。
魚恒覺得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看向樓衍,樓衍也看向他。
又叫了一聲,二人對視一眼,向聲音源頭走去。
潮濕肮髒的小巷牆角,一只巨大的魅籠罩住白衣女鬼啃咬。女鬼嘶吼着,長發緊緊纏住魅,魂魄殘缺了一角。
魚恒看着被魅欺壓卻還在奮力掙紮的熟“人”,拍了下樓衍,又指着魅做出打的手勢。
樓衍無聲閃到魅身邊,一手抓住魅将黑影拎起來,魅拼命掙紮卻怎麽也逃不出樓衍手心。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拔出桃木劍,刺向魅,魅化為黑灰飄走。
魚恒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女鬼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小姐姐,你怎麽在這兒?”
姜玉勉強站起來,身子輕飄飄的,眼睛裏不停冒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她張了張嘴,看向樓衍,“嗔魅,殺我,你們身上有我氣味,小心。”說完這些,姜玉就灘成了一團頭發。
魚恒還是第一次聽女鬼小姐姐說話,聲音好聽宛如天籁。但聽完這句話,也明白了魅襲擊自己不是因為要吃他們,而是因為他們身上有小姐姐的氣味。那魅為什麽襲擊小姐姐呢?這個就要等小姐姐醒了再問了。
他嘆氣,“救吧,跟我住了這麽長時間,都有感情了。”
樓衍抓起姜玉化成的頭發,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黃袋子把頭發裝了進去。
袋子上用金絲繡着“天地乾坤”四個大字。
二人又原路返回剛才的巷口,往裏走了一百米後,看到一家小平房門口挂着一個牌匾,牌匾上歪歪扭扭寫着“售票處”。
樓衍在前敲門進去,魚恒跟在後面。
小平房外面看着小,裏面更小。只有一個買票窗口,售票員是個白頭發的年輕姑娘。姑娘嘴裏叼着煙鬥,掃了眼魚恒,最後視線落在樓衍臉上,笑眯眯的問:“小帥哥~買到哪兒的票啊?今晚有沒有地方住啊?要不留下來住姐姐這兒!”
看着自己老婆被人觊觎,魚老板吃了飛醋,伸手摟住樓衍的肩,嬉皮笑臉,“不用了大姐,我們房都開好了。”
“誰是你大姐!”
“那奶奶?”
售票員氣得一拍桌子,“去哪!快點買完走!”
“人界。”
“2張80金幣,能買起就趕緊拿錢!”
“刷卡!”魚老板慢悠悠掏出一張卡。
售票員瞪着魚恒,抽出兩張票扔了出去。
魚恒接過車票,臨走前勾着樓衍輕飄飄說了一句,“我要去投訴你~奶奶~”
論起氣人的功夫,三界內還沒幾個人能被魚恒氣到還面不改色。
二人出來時是從另一個門出去的,門外,是一條非常繁華的小吃街街上各種香味混雜着,每個小吃攤前排着長長的隊伍。
魚恒餓了,很餓很餓。
他看了幾個,發現賣的最好的特色小吃是,爆炒腦花、蒜香腰子、清蒸手足……
他可吃不下去這個,要了兩份看起來還算正常的面條,要了兩大瓶名為“一口醉”的酒。
魚恒可不信這個,往樓衍身邊靠了靠,說:“你信麽?”
樓衍沒回答。
魚恒喝了一大口,“我可不信……嗝……”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他臉蛋紅了起來,眼皮子耷拉着,雙臂抱住了樓衍,挪到了樓衍大腿上坐着。
二人臉貼着臉,溫熱的呼吸彼此交融。
樓衍睫毛顫了顫,耳根又一次紅了。
魚老板摟着樓衍脖子,臉貼着臉蹭來蹭去,“老……老婆……嗝……”
樓衍正在苦惱怎麽給魚恒解酒,臉就被人霸道得捧住,唇上一熱。二人的嘴巴貼得緊緊的,樓衍甚至感覺到了魚恒在撬自己的牙齒……
作者有話要說: 2.28日,周四入v,上午九點更新一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