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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章 (1)

樓衍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被魚恒霸道地捧住了臉。魚老板目光炯炯,張口咬住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唇瓣。

樓衍吃痛,微微皺起眉頭。

但很快咬就變成了舔,先前疼痛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柔軟溫熱的觸感。

魚老板正專心致志地撬着樓上仙的牙齒,唇瓣貼緊唇瓣輾轉吮吸,舌尖抵着樓衍齒縫,一寸寸親密抵入。

樓衍自控力一向很好,縱使氣息已然不穩卻還是捏住魚恒的下巴将人向後推開。感受到那股被推距的怪力,耍酒瘋的魚老板死死摟着樓衍不放,臉皮要比地面還厚。樓衍口齒間充斥着魚恒嘴裏淡淡的酒味,他的眸色越發深沉,一個用力終于推開了黏在身上的妖怪。伴随他們的分開,響起了“啵”地一聲。這聲音從唇瓣間發出,暧昧又黏膩。

“老婆……要親……”魚老板噘着紅潤潤的小嘴,迷離的眼盡是委屈,像個讨糖的小孩子。

樓衍的吻,于他來說,也确實是糖。

吃上一口,能甜進心頭裏。

樓衍臉上一如往常的淡漠,沒有任何情緒。但劇烈的心跳聲和紅透的耳朵,已然暴露了最真實的情緒。他站起來,将魚恒的臂架在肩頭,摟着醉醺醺的酒鬼,向賣面老板問了去車站的路後,快步離開。

面老板看着兩位顧客離去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嘿嘿,我這酒促成了多少對有緣人啊!你是不是要獎勵我一下?”

坐在椅子上拿着小風扇呼呼吹風的青年身穿紅線織成的坎肩,脖頸、腕、腰間都系着一縷縷紅線。他理理身上紅線,瞪着一臉賤笑的面老板,“又亂來,下次再敢偷我紅線放酒裏,就別想我收留你了!”

“我哪有亂來,明明是你剛才說他們倆個互相愛慕的,我就是幫了他們一把啊!”

“跟我頂嘴?”青年瞪起如春水般蕩漾的眸子。

面老板秒慫,“……不敢……沒有……”

熙熙攘攘的小吃街上,樓衍從一開始扶魚恒走變成了魚恒抱着樓衍的脖子走,走了這麽一路,被街邊飄蕩的鬼怪看了一路,也被魚恒磨叨了一路。

“老婆,再……再親下嘛!”

“……”

“就一下,一下下……”

“……”

樓上仙不為所動。

出了小吃街後,是一條寧靜的街道。

街道兩邊路燈昏黃,照耀在二人身上,浮起一層淡淡的暖光。

“老婆……”魚恒腳下一停,忽然不走了。他委屈巴巴地将頭抵在樓衍肩膀上,臉埋進去蹭了蹭,“小氣鬼!”

樓衍眸色又暗了幾分,轉過頭,一擡起魚恒下巴,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眼盡是毫不掩飾的寵溺。

“還小氣麽?”樓衍雙唇湊到魚恒耳邊,輕聲問着。

嚴重醉酒的魚老板臉上迅升溫,紅暈布滿了臉頰,舌頭都打結了,“不……不……”

魚恒就是這樣,無論是醉酒還是清醒,主動撩樓衍還算游刃有餘把持得住,但只要樓衍反撩一點,回應一下,就立刻大腦短路,心跳加速,嬌羞得腳無處安放,像個情窦初開的少年。

樓衍每次看到這樣的魚恒,都覺得可愛極了。

沉悶的鐘聲在幽靜的街道上響起,一聲聲深遠。在這條街上,可以清楚看到鐘樓樓頂的大鐘,大鐘的分針指在一個圓形符號上,不知不覺他們來到鬼鎮已經快個小時了。

樓衍重新将魚恒臂勾在自己肩上,“回去吧。”

魚恒雙眼染着一層水霧,乖巧點頭,“老婆說什麽就是什麽!”

風微吹,二人慢悠悠走回車站。

快到車站時,魚恒酒醒了。他低垂着頭,心亂如麻。醉酒後太多事記不清了,但是他只記得一件,他好像把樓衍強吻了啊!天啊!他怎麽可以耍流氓呢!樓衍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輕浮?魚恒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之前在樓衍面前瞎幾把撩撥時已經夠輕浮了的這件事。他偷瞄着身邊人,見樓衍還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樣,心裏就更沒譜兒了。他不會生氣了吧?

無論什麽事都能鎮定的魚老板在這件事面前徹底亂了陣腳,他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裝喝斷片兒什麽都不記得了。

對!就這麽辦!

魚恒繼續裝醉,跟着樓衍走到了來時候的站臺前。鏽跡斑斑的綠皮火車仍舊停在原地,1號車廂門口圍着許多鬼怪。

二人路過1號車廂時,聽到圍觀的鬼說——

“聽說司被殺了!屍體就那麽躺在1號車廂裏渾身都是血痕!都涼透了!”

“到底是誰幹的啊?2號車牆壁上硬是被撞開個大洞……”

“……”

“……”

兩件事的兩位罪魁禍首默默繞開鬼群,走向後面車廂。

二人來到最開始上車時的卧鋪車廂門口,樓衍拿出車票,像是有感應一般,車票自動焚燒殆盡。車門與站臺之間滑動出一個梯子,樓衍扶着裝醉的魚恒上了車。他将魚恒扶到卧鋪上躺下,自己則抱着劍望向窗外。魚恒偷偷瞧了樓衍一眼,窗外微光映襯在樓衍沉靜的臉上,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魚恒閉上眼,臉蛋微微發紅,回味着和老婆的那個吻。老婆的嘴唇軟軟的,嫩嫩的,親起來口感特別棒!

光想着這點,魚老板糟糕的發現自己豎起了小兄弟。他難耐的翻個身背對着樓衍,想讓自己身體冷靜下來,冷着冷着,就睡了過去。

……

天空破曉,晨光照耀在大地上,也照亮了隔間。

魚恒是被一泡尿憋醒的,他極不情願地睜開眼起身下床。當看到樓衍在另一邊卧鋪睡着,心裏暖洋洋的。沒什麽比每天清晨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心上人更開心的事了。魚恒湊到跟前,伸在樓衍身上揩了一把油,心滿意足的出去撒尿了。

當他解決完生理問題,剛一出廁所門便碰到了個大熟人。公孫程站在魚恒面前,一副精英的打扮,臉上神情也是似笑非笑的,“又見面了,魚老板。”

魚恒卻一點也不想和公孫程見面,“公孫大人有事?”

公孫程鏡片上反了反光,開口道:“司的死,我幫你們在秩序局面前圓了。”

混跡官場上人說話從來不說全,魚恒經商百年,官人商人說話的方式大徑相同,公孫程話裏的用意他一下就明白了。無非是表明他已經調查過自己,通過這個想讓自己賣他個人情。之前二人交過,魚恒也就沒必要露出商人那套虛僞的樣子了,他往門上一靠,睨着公孫程,“公孫大人有話直說吧。”

公孫程剛要開口,陡然神色一變,一閃不見了。

魚恒一臉莫名其妙。

“快到站了。”

樓衍站在門口,身上背着一把劍一把傘,左拎着黑色背包,右拎着他們剛來時買的零食。

魚恒轉過身,裝作一副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笑着問:“都收拾好了?”

“嗯。”

也不能所有東西都讓老婆拿吧,魚恒從樓衍裏搶過背包和零食,一邊背包一邊此地無銀百兩的說:“哎,昨晚好像喝了好多酒啊,我都忘記昨晚發生什麽了!下回啊你可要監督我別讓我喝太多,我這人啊一喝多就斷片兒!”

樓衍靜靜看着魚恒表演,也不戳破。

火車速度漸漸放慢,車子發出“嗚嗚”鳴笛,車——到站了。

下車後,魚恒望着四周白霧蒙蒙的荒郊野地,嘴角抽了抽,這破車停在了什麽鬼地方啊!

一輛私人拉活的小轎車停在他們面前,這車看着不便宜,還有天窗呢。

裏面的哥們伸出頭來,“兩位去哪?杭州市裏随便跑,五百一位!”

怪不得開這麽好的車拉人,敢情是趁火打劫來的。魚恒剛想怼司不人道,樓衍就打開車門把他拉了進去

“坐吧,不然一時半會兒出不去。”

“可我身上沒帶夠……”

“我有。”

魚恒:“……”

家財萬貫的魚老板竟然有種被樓衍包養的錯覺。

司嘿嘿笑了,通過後車鏡瞄着他們,“還是帥哥你聰明,上車就對了,這地方鳥不拉屎的,還經常有大霧,你們走一天也走不出去。”

“那師傅你是怎麽知道這條路上有人的?我感覺這地方沒什麽人來才對吧?”魚恒見縫插針的問。

司似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眉頭皺了皺,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裏點燃,煙霧遮住了他的眼。

“被一個同行拉進來的,一開始也不熟悉路,多走幾次就熟悉了。當時跟我一起來這條路上拉人的有十個司,現在就剩了,那個不是瘋了就是失蹤了!”

“那師傅你膽子很大啊!”

司嘆息一聲,“誰讓來錢快呢。”

“師傅……”魚恒盯着倒車鏡裏司的眼睛,聲音冰冷透着幾分陰森,“你就不怕我們不是人啊?”

司師傅的臉忽然變了色,渾身顫抖起來,一腳踩了剎車。要是沒樓衍攔着,魚恒肯定被慣性帶地飛到前面車位去。

司趴在方向盤上,冷汗直流。

“師傅你別怕啊,我開玩笑的!我倆可是個大活人!有血有肉的!”魚恒伸探向司。

指尖觸碰到司後背的剎那,司狠狠抖了一下,不停地小聲嘀咕,“放過我……放過我……放過我……”

魚恒聽得一頭霧水,“師傅你怎麽了?”

樓衍将魚恒拉回來,指着前車窗,淡淡道:“看那裏。”

只見白霧蒙蒙之,漸漸走來一個白衣的黑發女人。女人個子很高,即使走到進處,也只能看到女人肩膀以下的身子。

司抖得越來越厲害,他捂着眼睛坐起來似乎是要找,可忽然像是受到什麽蠱惑一般慢慢擡起了頭,腦袋仰到極限,眼睛大大地盯着車頂,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後,倒在方向盤上不動了。

見司這個反應,魚恒也擡頭往上看了一眼。入眼的是——車頂天窗上貼着的一張青紫色的人臉,人臉緊貼玻璃,皮肉黏連在玻璃上,眼睛漆黑空洞,嘴巴咧開得很大露出裏面參差不齊又尖利的黃牙。那雙眼,眼球瞳孔全黑的眼,正虎視眈眈地注視着他們。

魚恒悠哉悠哉地發出一聲感慨,“她脖子可真長啊,竟然能伸得那麽老高,爬到天窗上去。”

樓衍欲要開門下車,魚恒拉住他,“不用,看我的。”

他停下動作,看着魚恒。

魚恒身體前傾,将暈倒的司拽出來扔到後座上,自己坐到駕駛位上,打開汽車導航,踩離合、開火、挂擋。

長脖子女鬼的眼睛跟着他的動作而動,嘴裏的口水流了一車窗。

魚恒笑着向天窗上女鬼搖了搖,忽然卯足了勁一腳踩上油門,女鬼撞在車上,但沒有被撞飛,而是整個身體貼在了車上,頭發在風如同門簾子一般飄揚。他是油門一腳幹到底,這輛車的性能不錯,速度比獵豹還要快。車窗原本開了一點縫隙,從外面吹進來的風灌入魚恒耳,嗡嗡作響。

白霧彌漫寂靜無人的荒野小路上,魚恒一握着方向盤,時而往左時而往右,時而一個大漂移。原本躺在後座的司已經因為劇烈颠簸滑到了地上。

車上女鬼被甩得東晃一下,西搖一下,臉早已經和天窗分離,大頭像氣球一樣上下飄搖。

“好久沒開車了,車技還算過關吧?”魚恒笑着自诩。

樓衍:“……”

“抓住了!準備飛了!”

樓衍:“?”

車快速開上一個土坡,似乎撞到了什麽狠狠頓了一下,然後車子騰空而起,女鬼也在這時被甩了下去。汽車在空旋轉靜止幾秒,最後穩穩落在地面上。

“怎麽樣車開的不錯吧?”魚恒轉過頭,向樓衍讨誇獎。

“……不錯。”樓衍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此時大霧散去,露出他們所在之處完整的地貌。他們在田間小路上,兩邊是綠油油階梯分布的田地。夏日的風輕輕吹着,陽光也要比之前明亮許多,魚恒打個哈欠,困了。

不僅困,還餓。

從去無為觀開始,到現在,就沒消停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發生,都沒吃上過一頓好飯。

魚恒再一次踩上了油門,這一次沒有風馳電掣般地速度,而是慢悠悠的跟着導航開出田野,進入城鎮,最後來到店鋪門口。

正午豔陽高照,魚恒眯着眼開門下車。又繞到後座屁颠屁颠給老婆開車門,樓衍心照不宣,在魚恒不注意時彎了下眼睛。

他又上前把司叫醒,司醒來後,臉色仍舊是被吓壞的慘白。

“哎,兄弟,我勸你一句,就這膽量還是別去那地方拉人了。”

司沒說話,既沒有認同也沒有拒絕,不過魚恒已經猜出他要怎麽選了。

樓衍拿出錢遞給司,整整十張紅票子,魚恒卻沒心疼,司幹的确實也是個玩命的活兒。

“這錢……謝謝你們救了我,我就不收你們了。”

魚恒從樓衍拿過錢硬是塞進車裏,對司道:“收着吧,估計下次就賺不到了。”

司臉上瞬間褪去血色。

樓衍看向魚恒,“晚飯要吃魚麽?”

魚恒勾住樓衍的肩膀往店裏走,笑着說:“要啊,不過我要先睡一覺,太困了。”

店裏,賀蘭仍舊在看幾百集的一只狼永遠抓不到羊的動畫片。

“老板,樓小哥哥,你們回來啦”賀蘭揮起肉乎乎的小搖了搖。

“小蘭我不在這幾天店裏生意沒問題吧?”魚恒脫下又是被風吹又是被雨淋的長衫,走到衛生間将衣褲扔進洗衣裏。

“沒……呃……”賀蘭遲疑一下,想了想說:“沒問題的老板!”

魚恒打開淋浴頭,走到門口伸出半個身子看向門外,對正在澆花的樓衍道:“你要不要洗洗?”

樓衍上動作一頓,“一起?”

色胚魚老板心裏當然是希望樓衍和自己一起洗啊,但是現在這個情況要是真一起洗了,他的小兄弟一定會精神抖擻的對樓衍打招呼。

“不不不不了!”魚恒猛然關上門,紅着臉走到噴頭下淋水。就剛剛,他幻想到樓衍的裸`體,呼吸竟然急促起來。

樓衍轉過頭,輕笑了聲,大頭花似乎感應到了自己兩個主人之間微妙的氛圍,用力晃了晃腦袋。洞察細微的賀蘭嘴裏咀嚼着花,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什麽覺得老板和樓小哥哥gaygay的!

魚恒洗完澡清爽了不少,一路奔波的疲倦也随之而來。沙發上,樓衍坐在一角,陪着賀蘭看動畫片。

他看向樓衍,“你洗吧,我回去補一覺。”

剛洗完澡的魚老板頭發濕噠噠得貼着皮膚,水珠順着柔嫩的肌膚滑落,浴衣買的時候買大了,穿在魚恒身上松松垮垮的。他活動活動筋骨往卧室走,不料左肩的浴衣滑了下來,露出一大片白皙胸膛和圓潤的肩膀。

樓衍眼疾快瞬間閃到魚恒身邊,替魚恒把浴衣穿好。

魚有些紅,不敢直視樓衍的眼睛。而樓上仙目光所及之處,是魚恒胸前那抹稍縱即逝隐藏在浴衣下的櫻粉。賀蘭全神貫注盯着電視,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靜默良久後,魚恒老板面紅耳赤的說:“謝、謝了啊!”

樓衍眉目間是淡淡的笑意,“沒事。”

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蓋住被子的魚恒翻來覆去睡不着,他在床上滾了幾下,忽然覺得床角有什麽硬硬的硌人,摸出來一看,是那本被失憶的自己翻看無數遍的《上仙大人你輕點》,魚恒打開翻了兩頁,覺得腦殼熱的快要爆炸!

為什麽失憶的自己會站樓景途攻!自己才是攻好不好!

不過……呃……書裏這麽寫也挺帶感的!

不行,不能看,他才是攻,他要硬氣起來。

魚老板把書收起來,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

“……”

幾分鐘後魚老板又把書拿了出來,翻開了第一頁。

就看看,對!就看看,這根本不會影響到自己是攻的事實的!

或許是太困了,看着看着就枕着書睡着了。窗外風吹動窗簾飄動,也吹動了魚恒額前的發。

樓衍輕輕推門進來,來到床邊托起魚恒紅撲撲的臉,将壓在頭下的書拿出來。又拿過枕頭為他墊在頭下,伸撫掉他額上的細汗。

他将書放到魚恒枕邊,注視魚恒良久,走出門。

……

魚恒再次醒來時,窗外天空昏暗。

這一覺,他做了很多夢,過去的事,現在的事,在夢交織穿插。

他揉着淩亂的頭發,晃悠到門外。

客廳裏靜悄悄的,窗臺上花盆一枝醜陋的大頭花無精打采。魚恒看到花的片刻心髒仿佛被什麽敲擊一下,他記得樓衍還帶來一條魚。

匆忙走到書房,賀蘭躺在魚缸旁的花盆晃動着小綠芽,魚缸裏一條紅金色錦鯉在水搖晃的尾巴。魚恒伸出一根指放到水,小錦鯉撲騰撒歡兒着游到指前親昵得蹭了蹭。

“哎,老板!它竟然理你!我都和它玩了好一陣了,它都不理我的。”花盆裏的小豆芽說。

魚恒心五味陳雜,這條魚的命是自己給的,當然理自。

“小蘭,”他抽出指,聲音有些急切,“樓衍去哪了?”

“不知道啊,樓小哥哥出去好久了!”賀蘭頭上的小綠芽輕輕搖擺兩下。

出去了?

魚恒快步走出書房,來到門口焦灼地向外面觀望。

傍晚的風,已經不複午那般灼熱,輕柔涼爽迎面吹拂過來。夕陽落在地平線斜上方,天邊大朵的火燒雲紅彤彤的,猶如從天空更深處散發下來的紅光,浸染了整片天空。

魚恒靠在門旁,目光四下搜尋,他有話想問樓衍。問他為什麽會有花和魚,問他是不是……是不是什麽都記得。

遠處,一個容顏俊美的青年緩緩向魚恒走來,魚恒看着他,心跳得厲害。

“你去哪了?”

樓衍擡起塑料袋,“晚飯。”

魚恒讪讪的,忽然到嘴邊的話就那麽咽下去了。

樓衍從魚恒身邊走過,輕聲道:“進來吃飯吧。”

他将打包回來的飯菜放到桌上,從廚房取來碗筷。

桌上有兩道魚,一道清蒸,一道紅燒,還有一盤油炸蟬蛹。

樓衍将碗筷遞到魚恒面前,魚恒沒接,盯着那道蟬蛹,問:“這個菜……?”

“記得你喜歡,看到店裏有賣就順道買了。”

喜歡?

是的是喜歡,可是自從這世遇到樓衍,他從沒告訴過樓衍自己喜歡。

以前告訴過,還是幾百年前。

……

仙法大賽結束後的第天,魚小妖王和樓上仙的事跡熱度還沒消減,就又出來個爆炸性新聞。

——魚小妖王命人擡着兩座金山堵在仙界入口處,向樓上仙提親了!

妖界向來沒有提親婚嫁的習俗,在一起睡一覺就算有了婚締關系。魚彥殊在人間走過一遭,覺得凡間的婚嫁禮節更有誠意,要是用妖界的,樓景途怎麽也不可能跟自己睡一覺啊!

提親這日,魚彥殊挑了最好的黃道吉日,最貴重的聘禮,數百只百靈鳥圍繞天界盤旋合唱百鳥朝鳳。

魚彥殊一身牡丹紅色長袍,腰間系着紅玉金紋腰帶,一頭如墨長發用紅發帶束起,妩媚的丹鳳眼透着傲人的霸氣。他靠在仙界入口處勾起嘴角,意氣風發。

守在入口處的仙界守衛嘆氣,這小妖王怎麽又來了?上午不是才來過麽!

白初上正和酉卒在院納涼,就聽到了百靈鳥的叫聲。白初上正要問怎麽了,門外有人來報,“白上仙,妖王大人前來向樓上仙提親了。”

“提親?!”白初上頭頂的小黃花一下子豎起來了,“我去看看,不知道這小妖王又要弄什麽幺蛾子!”

酉卒原本靠在白初上身上打盹,白初上這麽一動,一下子醒了。他拉住身邊人的臂,笑着說:“先幫師兄收着吧,等他回來再做打算。”

“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壞心眼,要是我們幫他收了,小妖王肯定覺得景途同意這門親事了!”

“那你怎麽想的?”酉卒坐在光滑的青石上,仰着頭看白初上,嘴角挂着笑。

二人對視片刻,都笑出了聲,白初上笑聲更大一些,“但我确實是和你想的一樣,先收着吧!哈哈哈哈。”

仙界大門口,白初上乘色祥雲而來。

他跳下祥雲,心想小妖王穿得還真是喜氣,“妖王大人,景途他現在不在天界。”

魚彥殊微微失望,“那他去哪了?明明上午才見過的啊!”

“他去魔族那邊處理些事情,妖王大人要是不介意,就先把聘禮放這兒,不然來來往往也不方便不是?”

魚彥殊想了想,向擡着兩座金山的妖仆揮揮,“把聘禮搬到樓上仙住處。”

白初上愣了一下,“什麽!你這兩座山要堆在樓景途那裏去!”

“對啊,”小妖王笑眯眯地,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快點快點,記得別碰到我老婆家的花花草草啊!”

白初上:“……”

樓景途住在仙界靈氣最重的地方,地處也比較偏僻,可以說方圓百八十裏的山野河流都是他的府邸。

魚彥殊指揮着妖仆将兩座小金山堆放到樓景途花園兩側,金光閃閃的小山和花園連成一體倒也不違和。

“我竟然覺得有點好看……”白初上摸摸頭頂小花,點評道:“他這太素了,這麽一弄反倒有點接地氣兒了!”

年輕的仙官陪在白初上身側,輕聲問:“白上仙,這是不是太由着小妖王胡來了?萬一樓上仙回來生氣……”

白初上笑着跳上祥雲,“你操的哪門子心啊?”

仙官立刻低下了頭,為自己的僭越感到失禮。

白初上瞧着魚彥殊揮揮,“我就先回去了,妖王大人可以在這裏等他回來。”

魚彥殊望着白初上背影,“小白慢走不送啊。”

白初上聽到“小白”這個稱呼時,險些從祥雲上摔下來,這個稱呼前些日子酉卒一直在叫,他都快聽吐了。

守在一旁的年輕仙官心裏不屑,呵,還真把這當自己家了。

白初上走後,魚彥殊遣走了妖仆,哼着剛學來的百鳥朝鳳,心情非常不錯的來到樓景途房間。

樓景途的房間很幹淨,幹淨到沒有一點毫無用處的擺設,書和仙卷占據了大半個房間。魚彥殊看了就覺得枯燥,還想睡覺。他坐在床邊,打個哈欠等樓景途回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在這期間,他把自己柔順的長發纏到指上解解纏纏,把叮叮當當的玉石吊墜抛向空一扔一接玩了二十多次,又拿過桌邊的鏡子整理儀态,順便欣賞着自己豔麗的容貌。

要不要塗點胭脂水粉呢……

他拿着鏡子左照又照,最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盒。魚彥殊坐累了,就半個身子躺在樓途床上雙腿垂在床下,打開瓷盒将裏面深紅色的膏狀物往嘴上塗抹,途着塗着就睡着了。

樓景途回來的時候,早已經聽說妖王帶着兩座金山向自己提親的事,整個界都因為這事炸開了鍋。連他遠在昆侖山的師父都帶人送了句話來:有悖倫理綱常。

他站在花園兩旁的小金山前,臉上沒有顯露任何情緒,眼宛如清潭波瀾不驚,風吹動他一塵不染的白衣。樓景途在金山前駐足了有半柱香時間,才往房走去。

樓上仙的府邸向來是沒有仙仆伺候的,他喜靜,喜獨處,不喜被人打擾,吃穿用度全是自己打理,連偌大園子裏的花花草草都是他親澆灌的。臨近門口時,樓景途停下了,他聽到屋裏有輕微細碎的聲音。片刻後又神色了然,這個時候能在自己房的也只有那位叫嚷着要娶自己的小妖王。他緩緩推門而入,風吹落書案上的仙卷,床上躺着的人動了動。樓上仙輕輕關上門,一揮地上的仙卷重新回到書案上。

大床上的人睡得很熟,似乎做了什麽夢,還伸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幾下,被抹到一半的紅色唇脂蹭了一臉,頗像臉譜裏的大紅臉。

樓景途來到床邊,拿過魚彥殊裏的唇脂放到一旁,又俯下身将小妖王的鞋子脫下,規矩的放在地上,将人托到床央。

一切做完後,樓景途坐到書案前,打開一副仙卷看起來。

一只百靈鳥落到窗外枝頭唱起了百鳥朝鳳,樓景途充耳不聞,俊美的面容映着窗外的光。他攤開一張信箋,白皙的執起毛,在上面寫出一行隽秀的字。

随後,窗外飛來一只金色的鳥,金鳥羽毛上載滿光輝,叼起被折疊整齊的信,飛了出去。

樓景途繼續看着仙卷。

窗外的百靈鳥的聲音不知婉轉鳴啼多久,連太陽鳥都在神柱上換了一班,魚彥殊終于醒了。魚彥殊這一覺睡得甚是舒坦,抱着樓景途的被子夾在雙腿間,左滾一下右翻一下,醜态全數落入心悅之人的眼底。他迷迷糊糊坐起身,睡得太忘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身在何處睡在何方。他揉揉眼,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看到了書案前的樓景途。

樓景途擡眼瞧了下魚彥殊,眼沒有責怪也沒有揶揄,冷冷清清的捉摸不透。

魚彥殊最怕這樣,他越沒情緒,越沒表達,自己就越看不透。

就這麽一眼,小妖王沉不住氣了,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疊上了攤成一坨的被子,然後跳窗戶跑了。

樓景途看着床上被疊得整齊的被子,回想着魚彥殊走時滑稽的大紅臉,眼底的冷清淡了一些。

溪水邊,魚彥殊用力清洗着自己臉上的紅色痕跡。怎麽會這樣!!!明明打扮得美美的過來了,怎麽還睡着了!睡着了也就罷了,為什麽還弄了個大紅臉!樓景途全看到了!本來還打算和他說提親的事呢!現在這樣是不是太不莊重了!

小妖王對着溪水裏的自己糾結許久,最後張開紅色半透明如同一張巨大的蝶翼翅膀飛走了。

樓景途閱覽着各地仙人上奏的仙卷途,耳邊一下子清淨了下來。百靈鳥飛走了,風吹動窗邊柳樹,枝條磨蹭在窗棂上沙沙作響。

下一刻,一道紅影閃進來,魚彥殊整理好儀态,站在樓景途面前。樓景途擡頭,正對上一張清秀又帶着幾分稚氣的面孔。

魚彥殊摸了摸自己的臉,嘿嘿笑道:“剛才把脂粉擦了,對了樓上仙,給你嘗嘗我們妖界的好玩意兒!”

他伸一變,一盤子褐色肉乎乎的東西擺在樓景途面前。

“嘗嘗,可好吃了!油炸蟬蛹,吃過麽?”小妖王滿懷期待的問。

樓景途沒動,垂下眼繼續浏覽仙卷。

魚彥殊盯着樓景途看了一會兒,最後洩了氣一般,抓起一顆蟬蛹放到嘴裏嚼,“這麽好吃的東西我還舍不得給人呢!”

樓景途也不說話,任憑魚彥殊怎麽叨擾,不煩也不惱。

魚彥殊坐到樓景途對面,一拄着下巴盯着樓景途看,一閑着無聊轉圈圈。轉啊轉,一條小錦鯉憑空而出,跌落到樓上仙的玉石茶杯。

杯是早上新換的清水,溫度适宜,小錦鯉搖着尾巴在茶杯裏游來游去。

“我說樓大上仙,你看這些東西多枯燥啊,這小東西送你解解悶怎麽樣?”

……

桌上魚香陣陣,門外夕陽與地平線平齊。

魚恒腦海像是走馬燈一樣,過往片段一個個浮現。

以及,回想起他失憶時問樓衍關于魚彥殊的事,樓衍給他的回答是:他很好。

他很好,這個字包含了太多太多。

魚恒不敢深想,不敢想這個字裏的深意。

樓衍坐在他對面,平靜地注視着他。

一如多年前,他在書案前看着樓景途一樣。

許久後,魚恒聽到自己艱澀地說:“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蟬蛹?”

樓衍眼閃過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微妙情緒,夾起一塊兒魚肉,淡淡道:“賀蘭告訴我的。”

魚恒盯着樓衍平靜的眸子,認定樓衍有前世記憶,因為自己從沒告訴過賀蘭。

樓衍從容不迫的迎接魚恒的審視,沒有一絲慌亂。

魚恒問到這裏,就知道其實沒必要再問了,樓景途不想說的,任何辦法都不能讓他開口。

他不是執拗前塵,只是不明白。

過往前塵,今生今世,太多太多不明白。

樓衍拿着碗筷的仍然懸在半空,魚恒伸接過,盛了一碗米飯。

不過算了,萬千世界不是什麽都能明白的,如今樓衍肯在自己身邊他就知足了。至于樓衍非要裝不記得以前,那他就陪着他演,反正這樣的樓上仙撩起來更有。

魚老板的超級樂觀主義一下子給他打足了氣,他忽然覺得今後的生活會豐富多彩起來,每天做做生意,撩一撩一本正經裝模作樣的樓上仙,簡直美滋滋啊!

魚恒很快又恢複到了嘻嘻哈哈的模樣,吃飯時一直貼着樓衍說話,一頓飯下來二人臉上耳朵都有些發燙。

吃過飯,魚老板給自己放了一天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樓衍坐在桌邊看晦澀難懂卻蘊含着大學問的《易經》。

魚恒看電視的時候根本沒辦法專心,一個勁兒偷瞄樓衍,卻發現樓衍時不時打着哈欠,似乎有些疲憊。他想起樓衍童子命格,身體不好,奔波了這麽久都沒見他好好休息。他頓時心疼起老婆來,走到樓衍身邊拿下他裏的書,“回房休息吧。”

卧室裏,只有一張床在靠在牆邊,之前給樓衍新買的床不翼而飛。

魚恒這才想起來,他早吩咐賀蘭把樓衍的床弄走了,那今晚……他們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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