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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林靜婉見魚恒這麽幹脆,立刻站起來帶着二人來到客廳靠在牆角的衣櫃前,她打開櫃門,看着裏面能容下四個人的空間,說道:“這是我剛買的櫃子,還沒來得及搬卧室裏放衣服,你們看行麽?”

這簡直太行了。

空間這麽大也方便向外觀察,可以說非常完美了。

魚恒向賀蘭招招,“你藏到卧室裏的床底下,我猜測卧室裏有能逃跑的地方。”

賀蘭戀戀不舍地多看了幾眼電視裏的大白羊,向卧室走去。

林靜婉擔憂地看着賀蘭,對魚恒說:“他還是個孩子,藏到卧室裏安全麽?要不讓他回家吧?”

“林小姐你不用擔心,他厲害着呢,還有十分鐘,我感覺田陽要來了,”魚恒拉着樓衍躲進櫃子,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色發夾遞給林靜婉,說道:“戴在頭上,我新研究的辟邪頭飾,你可是第一個顧客呢,也是最棒最勇敢的小姐姐!”

林靜婉被誇地有點不好意思,接過發夾夾在頭上。

“林小姐你只要坐在沙發上就行,其他的不用管,也不要暴露我們,你權當看戲就好。”

林靜婉認真地點頭,“有你們在我放心多了,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感謝你們。”

客廳裏的窗忽然被風刮開了,陰風陣陣吹動窗簾飄動,發出“嘩嘩”地聲響。

魚恒向林靜婉使個眼色,林靜婉狠狠吸一大口氣,咬住下唇,将衣櫃關上。但卻沒有完全關嚴,露出一條不大的縫隙,這條縫隙卻足矣看到大半個客廳。

風越來越大,林靜婉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裏的羊看,臉色白了幾分,雙交叉緊握。

衣櫃裏,魚恒樓衍靠在一起,觀察着客廳裏的情形。

等待,是漫長又煎熬的。

林靜婉伸抱住雙腿,下巴放在膝蓋上緊盯電視屏幕。虛掩着的房門悄悄開了,走廊裏空無一人。林靜婉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節奏,拿過一旁的遙控器将電視音量調到最大。

電視傳來的聲響并沒有顯得熱鬧,反而因為過于響亮的聲音與安靜的客廳形成強烈對比,蔓延出一種恐怖詭異的氛圍。

一滴冷汗從林靜婉額頭上滑落到下巴,時鐘上的時間早已經過了零點,可田陽還是沒來。

越是未知,就越是可怕。

電視幾只羊正在舉行辯論大賽,你一言我一語嘴八舌聲音十分嘈雜。忽然嘈雜的聲音啞然而止,屏幕裏的畫面被定住,一切安靜下來,靜得能夠聽到“簌簌”的風聲。

魚恒看向樓衍,二人交換一個眼神。

它,要來了。

林靜婉不敢到處亂看,想要閉上眼睛卻因為瞪得太久,精神緊繃,一時間無法閉上。幾秒鐘後,電視屏幕裏的羊動了,聲音似乎也恢複了,一直年邁的羊拄着拐走過來,發出“咩咩咩”真實的羊叫聲。

羊叫聲尖細淩厲,一聲比一聲大,在客廳回蕩。

只見動畫羊離屏幕越來越近,平面的身體、臉也逐一放大。林靜婉瞪着電視裏的羊,呼吸急促起來。

忽然,電視畫面晃了一下。

下一秒,老羊那張沒有任何色彩,黑白的羊臉貼在屏幕,羊叫聲也在這時響到最大。

林靜婉一個激靈,閉上了眼。

她将頭深埋在雙腿間,實在不能理解田陽,要出來就趕快出來,吓唬自己很爽麽?和他交往一年多,自己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有這麽變态的癖好呢!不過也是,只有隐藏最深的,才是變态的極品。

電視裏的羊叫聲與客廳羊的回聲交疊在一起,仿佛有數十只羊在叫。

門外忽然傳來女人的叫罵聲:“誰家啊?大半夜還放羊叫,讓不讓我們睡覺了!我告訴你,我可有心髒病啊,要是給我吓出個好歹的,我就讓我兒子砸了你們家!”

林靜婉認得這聲音,是住對門張阿姨家。這位張阿姨更年期經常罵罵咧咧,罵丈夫罵兒子,罵居委會大媽,整個樓的人都不敢惹她。

“哎!林靜婉你是在半夜殺羊麽!我倒要看看你在搞……”張阿姨的聲音忽然停止,幾秒鐘後傳出她一聲尖叫,接踵而至的是門被用力摔上的聲音。

躲在衣櫃裏的魚恒看到了剛才發生了一切,一個住在對門的阿姨出來後就掐着腰開喊,喊到一半後臉上原本“你大媽我最厲害”的表情忽然停滞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似乎看到了什麽驚恐的畫面,接着大叫一聲小跑回屋把房門摔上了。

魚恒掐指一算,田陽就在門外。

但,門外不僅田陽自己。他閉上眼感知四周,眉頭微微皺了下,這來的人有點多啊。

兩只鬼,一只妖。

情況似乎有些複雜了。

林靜婉卧在沙發上,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屋裏門窗全開着,風吹得他後背渾身涼飕飕的。也就在這個時候,羊叫聲停止了,死寂一般的安靜蔓延開來。

她聽到頭上方傳出“滋啦滋啦”的燈響聲,林靜婉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擡起頭往旁邊挪了一下。當頭頂的吊燈砸在她剛才坐着的位置時,她盯着身邊沙發上沉重的吊燈,感嘆自己命大。如果不挪那一下,自己的頭應該已經被吊燈砸爛了。

客廳裏僅有的吊燈掉下來,整個屋子一下子陷入黑暗,連電視裏的羊都不見了,屏幕裏閃着白雪花。風吹開了窗簾,銀白的月光灑進屋內照明。

這樣的夜,反倒令林靜婉更沒有安全感。

她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等待的煎熬,鼓起勇氣沖門外大叫:“田陽,你不就要殺我麽?那你來啊,出來殺我啊,光吓唬我算什麽,沒想到你活着時窩囊,死了還這麽窩囊!”

幾乎是下一秒,一條黑影從門外閃進來,一張熟悉猙獰蒼白的大臉出現在林靜婉面前。

林靜婉倒抽冷氣,田陽的臉似乎比之前的更白更浮腫了,額頭上一條猙獰龜裂腐爛的紅痕是他磕頭死時留下的傷。

“好啊,那我帶你走啊,靜婉,我是愛你的啊……”田陽露出癡迷的笑容,伸出青白色的雙,向林靜婉的脖子抓去。

林靜婉緊緊攥住拳頭,牙齒都快咬出了聲響。

魚恒正要出來,還沒碰到櫃子就停下了。

田陽身後,一個倒吊着的女鬼張開嘴,咬上了田陽的脖子。田陽慘叫一聲收回,和女鬼扭打起來。

林靜婉一時間怔住了,沒明白發生了什麽。周芷竟然和田陽打了起來?還打的這麽血腥暴力,周芷的胳膊都甩飛一只了。

兩鬼相争,魚老板肯定要坐收漁翁之利。

何況外面還有個妖,那個妖的氣息十分熟悉,是熟人的。魚恒實在不想和界秩序局打交道,他和樓衍身份敏感還想低調做人,所以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客廳裏兩只鬼打的熱火朝天,林靜婉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打架,是争奪自己做口糧?還是反目成仇了?

周芷漸漸敗下陣來,林靜婉發現周芷的身體是實體的,撞到桌角牆壁上都是有聲音的,而田陽沒有,甚至能夠從桌子上穿過。

魚恒觀察着外面戰況,沒想到周芷竟然成了僵。人被吊死怨氣極大,變成僵屍确實要比變成惡鬼更容易些。他忽然明白那個視頻大媽說周芷動了是什麽意思,一晚上的積怨加之這個小區陰氣太足,加速周芷屍變。大媽說動了時,不是她背後的小鬼作怪,而是她僵化的身體真正動了。

萬鬼回魂,只對鬼魂有效力,周芷不是鬼魂,自然在和田陽對打敗下陣來。周芷很快被田陽卸掉另一只胳膊,她躺在地上扭動,斷臂處露出紅糊糊的肉。

田陽狠狠踢了一腳周芷,聲音嘶啞陰冷,“我也是愛你的啊,我也舍不得殺你,可誰讓你知道真相後要舉報我呢。我能有什麽辦法只好勒死你了,可你竟然不放過我,讓我活活磕頭磕死了,現在又來阻止我殺林靜婉,怎麽你良心發現啊?當初你不要臉當小說愛我時,可是恨不得她去死呢!”

林靜婉聽着這話,一時半會兒沒消化過來。

田陽說完,瞪着滿是血絲的眼珠子撲向林靜婉,林靜婉揮動着裏的黃色符箓将田陽彈開。田陽大罵一聲:“賤人!”他抓起一旁的凳子砸向林靜婉,林靜婉閉上眼抱住頭顱。

一枚子`彈從門外飛進來打掉椅子,一身警服的男人闖進來,用槍指着田陽,眯眯眼聲音溫吞吞的,“界秩序局杭州分局特別小隊上官楠,你們跟我走一趟吧。”

田陽眉頭緊鎖,轉身跳窗要逃,卻硬生生被窗口一道黃色屏障攔住,他大罵:“攔路符,臭娘們你找的那個老板還挺有能耐的啊!不過這條路不行我還留着一條路呢!”

上官楠扣動扳,一枚子`彈向田陽射去。田陽勉強躲開,臂上被子`彈灼傷,冒着呲呲白煙。它跑到卧室,正要順着它以前特意留下的出口逃跑,空調氣口。可還沒飛上去,一根又粗又長的綠芽纏住田陽的腿,任憑田陽怎麽掙脫也掙脫不出來。

賀蘭快速從床底下爬出來,将之前老板交給他的符咒貼在田陽身上。當符咒被貼在身上的剎那,田陽恨得牙根癢癢,可他知道,自己徹底失敗了。

上官楠沖進來,看到已經被制服的田陽以及站在田陽身邊滿頭長小草的賀蘭。

小小的賀蘭和高高的上官楠默默對望着,上官楠看着他,拿出了铐,“你……”

賀蘭後退兩步,咋還拿铐了?他不要被關局子!

接着,小豆芽發出一聲吼叫:“哇——老板——”

櫃子裏的魚恒扶額,唉!精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安排好了一切,怎麽就把賀蘭怕警察這茬給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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