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魚恒和樓衍上了公交車,車裏阿飄坐在後面角落,十幾個穿着睡衣的小朋友分散在座位上,正巧緊挨公交車司的兩個位置被空了下來。
車裏的燈陰森灰暗,雖然看不到阿飄的臉,也能感覺到阿飄一副歇斯底裏想要殺人的模樣。穿睡衣的小朋友們則乖巧的坐在座位上目視窗外一動不動,司眼窩深陷,目光空洞,嘴裏叼着五根煙抽得正來勁,煙味能把人熏死。
魚恒咳嗽了兩聲,從司嘴裏搶下煙扔進垃圾桶,“別抽了師傅,開車吧。”
司師傅腦袋旋轉到後背,腦袋瓜就那麽硬生生轉了一百八十度,多少還是有些滲人的。他咧出一口大黃牙,“上車給錢了麽?”
魚恒:“……多少錢?”
這年頭上個靈車都要錢了?
“十塊,不給也行,那就要命了。”司師傅嘿嘿笑着,笑得很無恥。
魚恒直接一拳頭揍司臉上了,司的臉被魚恒打出一個拳頭大的凹陷,牙齒掉了幾顆。
“能別說我不愛聽的不?人民幣還是什麽?”
司伸扯着自己臉部凹陷部分的皮肉,一點點拽回了原樣,又撿起掉在腿上的牙,按了回去。
“二十人民幣,打司要加錢。”
二十就二十,對魚恒來說根本不算錢,何況還把人家給揍了,這要換成普通人類不拿個五萬都沒法平事兒。
魚恒拿了五十塊出來,順帶把樓衍和阿飄的錢都付了,自己車票二十,樓衍和阿飄各十塊,按理司應該找給他十塊,司沒找,魚恒也沒打算要。
開靈車的,哪有幾個是不貪財的。
魚恒回到座位,車也就開了。
杭州的夜晚,燈火通明,兩岸河流波光粼粼。
魚恒和樓衍并不打算動,現在還不是動的時,也因為車上的小孩子是動不了的。他們即便把孩子的魂裝回去,孩子也回不了魂。小游戲的幕後主使已經将孩子們的一魄提前抽走了,必須找到那一魄才能令孩子回魂。
至于靈車司,是歸地府管轄內的,還是生了異心另謀他就了,對他和樓衍的行動影響并不大,上了車就好辦,車上一堆孩子呢,司肯定是要送到目的地。何況阿飄也在車裏,直覺告訴魚恒阿飄知道的東西不會少。
魚恒靠在樓衍身上,忽然就笑了幾聲。
“笑什麽?”樓衍垂眸注視着魚恒。
“我剛才想到,這車裏只有你是人,我就覺得有意思。”
樓衍:“……”
一路上靈車停了站,有鬼怪上來乘車的,也有一不小心上錯車的人類。
這人還是個自來熟,看着魚恒和樓衍說:“也這麽晚回家啊,也是都這個點了,車裏就剩咱了。”
魚恒也沒跟他廢話,客套的笑了一下,一腳就給那人踹下車了。
車開後,魚恒瞧着司,說:“兄弟,你不厚道啊,人都接?”
司裏掐了根煙,悠悠的說:“能上來也是緣分。”
魚恒:“……”
緣分個屁,我看你是想當晚餐吧。
此時公交車已經開出了杭州市裏,出了市裏道路條件沒那麽好,司又不走大路,專門走鄉間泥濘的小路,剛下過雨,地上坑坑窪窪的,車颠簸的厲害。奈何車裏除了樓衍和魚恒,剩下的都輕飄飄的,根本感受不到汽車震蕩硬板凳帶來的痛苦。
魚恒可能要更痛苦一些,雖然這幾天比較忙,樓衍沒太折騰他,可多多少少還是不太舒服。
樓衍目光望向窗外,摟住魚恒輕聲道:“那個村子,我住在那。”
魚恒轉頭去看,在不遠處有個很小的村莊,村莊有幾戶人家亮着微弱的燈光。
“感覺很貧窮啊……”魚恒忽然頓了頓,這個村莊不的不遠處就是紅籠街啊,雖然紅籠街所屬妖界,還有罩有特殊結界人類無法進入也看不見,但确确實實和樓衍的住處只相隔了幾百米。
他苦找了樓衍那麽久,樓衍就住在自己隔壁村,魚恒真是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
想來還是幾字,緣未到罷了。
“知道麽?”魚恒說:“我就住在你附近,哪天帶你回紅籠街看看。”
雖然紅籠街人類不能進入,但他會想辦法的。
樓衍幽深的眸子凝視着魚恒,握住了他的。
公交車又行駛了一段路程,車子在一個站點停下,卻不是終點站,下一站才是終點站。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上了車,估計又是不小心上錯的。魚恒剛要過去踹一腳,那人摘下鴨舌帽,露出一張魚恒還算熟悉的臉。
洛子青十分詫異,湊過去跟魚恒套近乎,“魚老板你怎麽在這呢!哎,土豪也在啊!”
樓衍并沒有搭理洛子青的意思。
魚恒笑道:“好巧,好巧啊!”
洛子青四下看看,座位都是滿的,他只好扶着欄杆在魚恒身邊站着,站着卻也不老實,一個勁兒的抖腿,“魚老板,那個我給你的名片你還留着沒?你也沒加我的群啊?”
說着洛子青就又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一只白皙修長的擋在魚恒面前接過名片,然後扔窗外去了。
洛子青:“……”
魚恒在心裏偷笑,樓衍也太不給林靜婉表哥的面子了吧?不過幹的好,他最不喜歡強行打廣告的了。
“我說土豪,你這樣就不厚道了啊,雖然你給過我錢,但也不能這麽羞辱我不是?都是道上混的,誰求不着誰用不上誰啊,凡事別做絕了。”洛子青笑道。
“我看你是忘了當初說我和他臭魚配爛蝦的時候了。”魚恒輕飄飄來了這麽一句。
言下之意,說到做絕,不是你先絕的?
洛子青:“………………”
洛子青這人,游歷江湖慣了,為了壯大茅山派将茅山的名聲發揚光大,實則為了賺錢,四處接活跑活打廣告,臉皮厚着呢。
雖然魚老板和土豪不怎麽搭理他,那他就自己說:“這個點了,又是公交車上,讓我想起了之前在老家聽的一個關于公交車的故事。”
反正也不管別人聽不聽,洛子青就講起來了。
“從前有個小縣城,那個時候小縣城裏剛有公交車,有的孩子就調皮,上了公交車後就不下去了,一直坐到很晚。那天下了雨,一個男孩沒帶傘,就一直和公交車坐,期間男孩睡了一覺,再醒來時已經天黑了。這時車上算上他有四個人,一個孕婦,一個公交司,一個售票員,還有一個紅衣服的女人。男孩這個時候已經餓了,他想下車,可司一直也不停。男孩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世界和以前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緣故,窗外灰蒙蒙的,連路人的臉色都是灰色的。他望着窗外,忽然一個人爬在了窗戶上……”
洛子青在講故事時,腳并用,瞪着眼睛一驚一乍的,車上幾個後上來的鬼聽的津津有味。
“趴在窗戶上的男人,拍打着窗戶,那個口型是,快下車,有鬼!”洛子青配合着哆嗦一下,繼續道:“男孩害怕了,吵着要下車,車裏沒人理他,他就去求助孕婦,孕婦揉着隆起的肚子對着男孩露出了尖尖的牙齒。男孩就哭着跑去找紅衣服女人,紅衣女人擡起頭,她,沒有臉。”
“男孩已經吓得不敢動了,孕婦緩緩走到他面前,當着他的面,撕開了自己的肚子。第二天,在一個小樹林裏,人們發現了一輛廢棄的公交車,公交車裏,有四個布偶,和一個死狀及慘的小男孩。四個布偶,一個紅色的,一個孕婦,一個司,一個售票員,布做的臉上都露着同一個笑容。”講到這裏,差不多就是故事的結尾了,洛子青松口氣,問:“想知道小男孩是怎麽死的麽?”
一只鬼點點頭,“快點講啊,別賣關子,再說了,你咋知道的這麽清楚的。”
洛子青臉色沉了下去,一步步走向問話的鬼,向前抻了抻脖子,咧嘴嘿嘿笑了,“因為我就是那個小男孩啊。”
那鬼臉色頓時一變,後退兩步驚恐的看着洛子青,吓得就差從車窗跳下去了。
洛子青看自己講個故事把鬼吓一跳,嘲笑鬼的同時心裏還有點成就感,安撫道:“哥們,別怕,我逗你的,再說了你一個鬼你怕什麽!”
那鬼還是有點哆嗦,反駁道:“你是人難道你就不怕人麽!”
這話說的很對,人也會怕人,鬼又何嘗不會怕鬼呢。
洛子青無法反駁。
在這時,公交車停了。
終點站到了,外面伸不見五指,空無月無星。
魚恒拿出查了一下地址,人類的地圖上無法定位到這個地方,他又打開界通用地圖定位,還是定位不到。
座位上的小朋友們動了,為首的小男孩裏握着小旗,剩下的小朋友跟住他,有秩序的下了車。
阿飄立刻跟上,魚恒和樓衍也跟住了他們。
洛子青卻遲遲沒有下車,他走到司師傅面前,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符箓,說道:“剛才故事裏的小男孩不是我,但卻是你。”
司掐着煙的一頓,似笑非笑。
魚恒他們緊跟着小朋友隊伍,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風很大,把阿飄的衣服吹得直響。
阿飄在這時開了口,說話已經利索了很多,“魚老板,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