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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門口沒有人,敲門聲卻一聲比一聲沉悶,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林靜婉後退兩步,向魚恒投去詢問的目光。她在等魚恒給她個主意,是出去看看還是往回走,但是以她這幾次見鬼的經驗來看,肯定是有什麽髒東西在搗亂。

這種時候肯定是不能讓一個小姑娘打頭陣的,魚恒掌向下一彎,勾了勾,示意林靜婉回來。林靜婉點點頭,快步往回走,當她走到魚恒身邊時,敲門聲也停止了。樓衍在這時站起來,邁着沉着的步伐,來到門口,身姿直,周身散發出一股強而寒冷的氣息。

他靜靜站在那裏,注視着空蕩蕩的樓道。

在林靜婉眼,這個神秘話少的樓小哥又一次帥到她了,那身段那氣勢往門口一站簡直就跟尊神似的,仿佛瞬間鎮壓了方圓幾十裏的鬼怪。想到這,她又偷看了眼外表溫潤如玉的魚老板,心說果然帥哥都和帥哥當朋友了。

魚恒直覺敏銳,感受到打量的目光,睨了林靜婉一眼。林靜婉臉一紅,磕磕巴巴的說:“我、我在想,他是看什麽呢?”

“你近視麽?”

“啊?”忽然來了這麽一句,給林靜婉問懵了,“不、不近視。”

魚恒思量了下,眸色沉了沉,指向門外對門那戶人家,輕聲道:“仔細看,你看到了什麽?”

“什麽也沒看到啊……”林靜婉看魚老板的樣子也不是在開玩笑,可盯着對家的防盜門看了半天,那不就是個門麽?難不成魚老板看到的東西自己看不到?

她又多看了兩眼對門的深紅色的防盜門,忽然目光一驟,冷汗就下來了。

魚恒瞧着林靜婉的反應,知道她是看見了。

對門家的深紅色防盜門上兩側鑲嵌着灰色光滑的鐵片,鐵片在日光的照耀下油光锃亮就跟塊兒鏡子似的,而鐵片也正好照到對面的盧雅家——

一個臉色青灰的男孩身體懸空,身體緊貼在門後。

而樓衍與男孩,僅相隔了幾厘米厚的門板。

就在此時,樓衍一閃不見了,速度快到林靜婉根本無法捕捉他的動作。幾分鐘後,樓衍走進來,裏拎着一個八歲的小男孩,這個男孩正是貼在門板上的那個,也是盧雅的親弟弟,盧航。

盧航在樓衍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很大,卻空洞洞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像個傀儡娃娃似的。

樓衍将盧航放在沙發上,伸撫上他的額頭,接着掌慢慢收緊,直到握成拳頭,忽然用力一拔,兩條淺灰半透明軟乎乎的長條物被拽了出來,在樓衍蠕動了幾下,很像剛從土地裏翻新出來的蚯蚓。

林靜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新穎的玩意兒,問道:“這是?”

樓衍拿出天地乾坤袋将裏的玩意兒裝進去,說道:“傀蠱,無魂之人被傀蠱進入,就會被`操控。”

“那也就是說盧航被`操控了,”林靜婉愣了下,“那盧雅呢!盧雅可是領着盧航一起出去的啊。”

魚恒道:“別急,急不來。”

盧雅在哪,誰也不知道。

不過歸根結底,和仙占蔔小游戲脫不了關系。

魚恒打算從小游戲下,他讓樓衍把盧航送回卧室,自己則拿出備用的智能,好在自己還有個備用的,不然還要買新的。

他瞟了眼阿飄,“這回你別捏我,有話就直說,而且剛才你說盧雅不是他,應該知道些什麽吧?”

阿飄拼命點頭,腦袋點的跟搗蒜似的,圍着魚恒飄,一邊飄一邊困難的發聲:“我、死、這樣,小、陽也……”

魚恒點開仙占蔔測試鏈接,聽着阿飄的話,明白了她是說自己也是被仙害死的,但是後個字他就不懂了,不過也能猜個大概,那個叫小陽的,也是這麽死的。

林靜婉在聽到小陽時腦子裏閃過一個小孩的模樣,“小陽?王陽麽?”

阿飄風一樣飄到林靜婉面前,情緒激動,“是!”

林靜婉往後坐了坐,臉色不太好,完全是被阿飄吓的。這女鬼的長相太奇怪了吧,為什麽沒個前後,鼻子眼睛嘴也看不到,整個腦袋都被長發遮住,嚴嚴實實的,還反正面一個樣。

魚恒伸點上【測試】按鈕,疑問:“小陽是誰?”

“說來也巧,就是個盧航一個病房的,之前你還讓我拉病友群的。”

魚恒又看向阿飄,“阿飄小姐姐,你接着說,你還知道什麽。”

“我……”

——“請問您有什麽問題麽?”

從話筒傳出的聲音讓阿飄立刻閉了嘴,同時她身體顫抖起來,指甲暴長十幾厘米。

魚恒迅速将裏藏到身後,“哎,阿飄小姐姐你冷靜一下,這真不能捏!”

阿飄似乎很難平靜下來,一個勁兒往魚恒身上撲,樓衍這時從卧室裏出來,直接捏着阿飄的脖子把她扔一邊兒去了。阿飄頓時老實了,身體小幅度戰栗着,在牆角像個紙片似的飄着。

樓衍坐在魚恒身邊,抱着桃木劍,臉上寫滿了拒人千裏之外。

林靜婉:樓小哥是魚老板雇來當保镖的吧……

魚恒拍了拍樓衍,“小弟弟,要學會憐香惜玉知不知道。”

樓衍:“……”

魚恒拿出,問點什麽好呢?他眼一閃而過戲谑,故意對着屏幕上的仙問:“我能活多久啊?”

——“好的,請耐心等待一分鐘。”

魚恒、林靜婉和阿飄都在等仙的回答,樓衍則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實際上,上仙大人精着呢,任何一句話,一點響動,都沒遺漏過他的耳朵。

一分鐘不過六十秒,六十秒很快過去,房間裏出奇的安靜,掉落根針都能聽到響。

——“現在。”

仙告訴魚恒只能活到現在,林靜婉是一臉不信,魚老板的能耐她可是親眼見到的,怎麽可能現在死。魚恒嗤笑了起來樂的花枝亂顫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唯有阿飄湊到魚恒面前,大聲說:“跑!”

原本開着的門忽然關上了,房間裏狂風呼嘯,光線也暗了許多。

阿飄抓着魚恒就往窗邊拉,“跳窗!”

下一秒窗戶自動關上,四周牆壁連同窗戶罩着一層紅光,是結界。

魚恒認得這結界,當年蓬萊一戰就這個結界,困住了千萬天兵天将。最後還是他和樓衍趕來破開了結界,千萬天兵才足以出來不被任由宰割。但能用出這個結界的那位早死了,被自己和樓衍聯擒獲。

“彥殊,”樓衍望着窗外陰沉沉的天空,“楚夜?”

樓衍很少叫魚恒彥殊,大多時候在床上,如果不是在床上叫,那就說明樓衍非常嚴肅認真。

“不能是楚夜,他怎麽死的,我們不是親眼見過麽?”

在楚夜還剩最後一口氣時,樓衍想帶楚夜回天界受審,是魚恒一意孤行用了千冰錐刺得楚夜身體千瘡百孔,魂飛魄散。

不過先不管是不是楚夜,這個結界的出現意味着仙是對他們起了殺心,當務之急要先破結界出去。樓衍拔出桃木劍劃向紅色結界,結界不但沒破還沒受到絲毫影響,他目光頓時宛如寒冰,眼神像刀子剮蹭在結界上。

魚恒安頓好林靜婉和阿飄,來到樓衍身邊,頓時冒出一根寒光四溢兩米長的冰錐,粗的地方足夠魚恒握住,前端則越來越細,頂尖細的跟根繡花針似的。

“好久沒碰我的寶貝了,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魚恒笑的有些玩世不恭。

樓衍看向魚恒,帶着些寒意的目光深邃悠遠。

林靜婉和阿飄躲在沙發後偷看魚恒,覺得平常那個大大咧咧不修邊幅的魚老板一瞬間就不一樣了,臉上寫滿了肆意放浪,眉飛色舞,猖狂的那股子勁兒怎麽也掩蓋不住。

而樓衍知道,這樣的魚恒,才是真正的魚恒。

想來魚恒也算半個武癡,打架的時候會讓他熱血沸騰,神清氣爽。只有當年參加過蓬萊一戰的,才切身體會過小妖王打起架來,多麽強大多麽耀眼以及多麽令人膽寒。

“呵,不自量力。”魚恒臉上笑意漸深,他縱身一躍,握冰錐刺向紅色結界,冰錐刺入結界的剎那,紅光變成紫色碎片,在房間裏散成了雪花,繼而又紛紛聚攏,組合成一個巨大的紫色長蛇。

巨蛇張開大口,渾身扭動着,蛇尾拍打着地面向魚恒咬過去。魚恒站在原地也不躲,冰錐霎時變長直刺巨蛇的頭顱。而在此時樓衍跳到巨蛇身上,目光幽深晦暗,雙握緊桃木劍柄狠狠刺向巨蛇寸,劍鋒沒入巨蛇身體時,桃木劍迸發出白晝般灼眼的光,巨蛇發出一聲嘶吼,在白光化為碎片。

“那個黑色的,別讓跑了。”魚恒大一揮,一根粗壯的冰柱從地面生出,将樓衍托舉到屋頂,樓衍向後彎起柔韌的腰身,避免面部與天花板親密接觸。他雙腿蹬開冰柱,用慣力使自己騰空飛躍,臂一伸,一枚黑色碎片抓到心,順勢身體在空翻轉,雙腳緩緩平穩的落到地面。

在林靜婉眼裏,剛才魚恒和樓衍打鬥的一幕簡直就是個動作片啊,又快又準,她在腦海裏回想着最後樓衍在空百六十度旋轉落到地面帥到吊炸天的動作,簡直就不是個人啊!

不是人?!

林靜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魚老板哪變出來這麽多冰的!

魚恒收了冰,樓衍收了劍。

二人目光碰到一起,一個咧嘴笑的開心,一個勾起了嘴角。

至于他們在笑什麽——

大抵是配合天衣無縫的默契。

房間裏又恢複到了明亮,樓衍捏着心裏的黑色碎片,團吧團吧,揉吧揉吧,拉拉扯扯一番,抻出了一個黑色小人的形狀。

黑色小人在樓衍心瑟瑟發抖,跪下來猛勁磕頭,“不知道二位這麽厲害,是仙下了命令我就來了!求放小的一條出路!”

魚恒挑眉,彈了下黑色小人,“那要看你表現了。”

“我說,我都說,仙說你們多管閑事就讓我解決你,我、我知道孩子的魂魄在哪!”

“哦?”

“在……”黑色小人頓了頓,立刻化形成一把黑色鋒利的刀刺向魚恒。樓衍目光一沉,伸握住刀,輕輕用力刀便碎成了粉末在房裏裏飄飄揚揚。

“不用留了,沒用了。”樓衍說。

魚恒贊同樓衍的意見,都被俘了還能變刀最後一搏,可以看出非常衷心,再怎麽逼問也是問不出來什麽的。

一切又歸為平靜。

魚恒從沙發上拿過,點了幾下游戲鏈接,可無論再怎麽點也進不去仙小游戲的頁面了。

線索,就這樣斷了。

既然這樣,魚恒打算借界秩序局一份力,讓林靜婉找上官楠報警。

分開時,魚恒再囑咐林靜婉報完警後不要再插這件事了,林靜婉期期艾艾的,盯着魚恒欲言又止。

“如你所見,但我和樓衍什麽身份目前還不方便透露,你會替我們保密的吧?”魚恒笑吟吟地問。

林靜婉愣了下,沒想到魚恒猜到了她的心思。

“我……會的,魚老板你們放心,我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的。”

“那有空一起吃個飯,”魚恒向林靜婉揮揮,“拜~林小姐姐~”

林靜婉雙頰染上一團紅暈。

下樓途,樓衍伸圈住了魚恒的腰,圈的那叫一個緊,跟個鐵箍似的。

魚恒正納悶呢,樓衍淡淡說了句:“你還真是見誰都叫小姐姐。”

這敢情是吃醋了啊,魚恒眨了眨眼,瞪着濕漉漉的大眼瞧着樓衍,聲音軟的發酥,“小姐姐有很多,那是禮貌,可小哥哥就你一個呀。”

樓衍充耳不聞,臂沒有松下來的趨勢。

魚恒小嘴一撇,摟住樓衍,求饒道:“小哥哥別氣,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怎麽樣?”

魚恒帶樓衍來到一家海鮮網紅店,點了一堆海鮮,都下午兩點多了,又打了一場,魚恒是真餓壞了。菜一上來就開始大快朵頤,也不顧吃相,樓衍看了心情甚好,不自覺比往日多吃了些。而阿飄又不能吃,只能像朵雲似的,在他們頭上方飄着,簡直一個陰魂不散。

付款時,他們這一頓就吃了千五。在吃的方面他從來不心疼錢,東西都下肚了,值!

回去的路上,魚恒和林靜婉通過微信通氣兒報警過程是否順利,林靜婉發了個勢的表情包。

回到店裏魚恒倒頭就睡,再次醒來時已經很晚了,夜空上挂幾顆星,蟬在窗下聒噪的鳴叫。

樓衍沒在卧室,魚恒穿上鞋來到客廳,客廳裏也不在,書房裏也沒有,人去哪了?他向外走去,樓衍坐在門口的大石頭上,看。魚恒還是第一次見樓衍看,這可是個稀奇事,走近一看更稀奇了,樓衍在玩游戲。雖然玩得游戲很老土,還是八`九年前流行的別踩白方塊,但讓魚恒震驚地是,樓衍一局下來經典模式只用了秒,這是什麽速啊!

看樓衍那一臉認真的小樣,魚恒心裏就癢癢,有些心猿意馬了。他湊到樓衍臉龐,剛要親一口,阿飄忽然從房裏沖出來往遠處飄。

魚恒盯着阿飄飄去的方向,在不遠處,一輛空蕩蕩有些破舊的公交車停在路邊。穿着睡衣的小朋友整齊劃一的往車上跳。

“走,我們也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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