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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魚恒當年第一眼見到姜羽的時候就對他沒有任何好印象,姜羽的相貌很有特色,額頭低、癟臉、小眼睛、皮膚黝黑。他這種面相在風水學,多屬于心胸狹窄六親不認,趨利避害色厲內荏的小人。而事實證明,姜羽也确實是這種人。

姜少挑釁完樓衍,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等樓衍回應。樓衍充耳不聞,夾起一塊兒竹筍,優雅地放入口咀嚼。

姜少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酒壺握在懸在半空,倒也不是放也不是。

魚恒看姜羽那個吃癟的樣子,心裏快活,就你哪有什麽面子?

姜少尴尬了片刻,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坐在姜羽對面的藍衣少女見桌上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哥,仙人受傷了不方便飲酒,我知道你讓仙人品嘗是好心,要不等仙人走時裝上一壇帶走?”

藍衣少女搶下姜少的酒壺放到桌上,明顯是給他找臺階下。魚恒多看了兩眼這女孩,年紀不大,人卻怪靈的。

姜少憋着一股氣,卻也不好說什麽。

這時門外進來個妖仆,小跑到姜玉身後,一臉焦急地俯身在姜玉耳邊低聲說些什麽,姜玉聽完臉色變了變,起身對樓衍說:“我有些事要去處理,不能陪大人了,大人慢用。”

樓衍微微點頭。

姜玉不光人走了,還帶走了周圍服侍的妖仆護衛,看樣子這“有些事”一定不是什麽小事。

家主走後,姜少盯着樓衍,想到剛才被無視,怒從心起,冷笑了幾聲,頗為關懷的問:“仙人的傷嚴重麽?這紗布都把整個臂包住了,怎麽這樣不小心被個畜生傷到了呢?”

藍衣少女使了個眼色,示意姜羽不要再說了。

姜少把小妹的話當成了耳旁風,樓衍越不理他他就越來氣,說話也越來越沒個把門的,“不過也是,輪回後仙力大不如前了,每輪回一次就削弱幾分,我聽說仙人這已經是輪回第世了,而且呀,也不知到仙人在找什麽寶貝,每一世都東奔西走的,幾乎都不停腳的。”

樓衍夾菜動作一頓。

魚恒怔住,他猛然看向逃避自己目光的樓衍,沒聽錯吧?輪回世了?

找?找什麽寶貝?

“啪——”筷子被用力放在桌上,藍衣少女身旁的紅衣女子撂下碗筷,沉着一張臉站起身,“有只蚊子一直嗡嗡響個不停,沒胃口。”

藍衣少女望着紅衣女子離去背影,無奈叫道:“四姐!”

紅衣女子沒理她徑直出了門,藍衣少女瞪了一眼姜羽,向樓衍行個禮,匆匆離去。藍衣少女一離開,樓少更生氣了,他有什麽錯,自己好心敬酒人家還不領情。至于這個敬酒到底是否好心,也只有姜少自己知道。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四人,除去樓衍、魚恒、姜羽,還有位八歲的男孩,男孩大口大口專心吃着飯菜,對當下局面毫不知情。

姜少越想越氣,他早就看不慣這個姓樓的了。是大名鼎鼎的上仙又怎麽樣,這輩子不還是廢人一個?連個臭畜生都解決不了。當年要不是他幫着魚彥殊,老六早就把魚家攪的天翻地覆了。裝得一本正經,說什麽心系天下蒼生,不也是道貌岸然故作姿态?

他笑了下,挑眉,“我聽說,這世仙人再不能打開仙途位列仙班,可就要挫骨揚灰了吧?”

魚恒一股火氣沖上腦門,擡就要掴姜羽一個大耳光,樓衍卻在桌下握住了他的。

姜少看到魚恒難看的臉色,伸輕輕的打了下自己的嘴,賤兮兮的說:“瞧我說了什麽呀,不是挫骨揚灰是灰飛煙滅,仙人的朋友你別見怪啊,我盲一個,不會用詞。”

樓衍将一塊兒剝好的蝦肉放到魚恒碗,柔聲道:“嘗嘗看,味道不錯。”

“嘩啦——”姜羽捏碎了酒杯,氣得渾身發抖。

換成旁人一定不會被氣成這樣,不就是沒人理被當空氣嘛?不理就不理被當空氣就被當空氣,又不能少塊兒肉,大不了再也不往來。偏偏姜少出于旁支,從小被冷眼對待沒人重視,所以他對被人無視極其敏感,這是他的痛處燃點,點火就着。

樓衍到底是比魚恒有辦法,蛇打寸,偏偏往姜少的痛處戳,就是對這麽個大活人視若無睹,效果可比魚恒抽姜羽大嘴巴好了不知多少倍。

魚恒明白過來後,在心裏感嘆姜還是老的辣。

姜少氣紅了眼,可樓衍實在沒反應,就将一肚子的火氣發洩到了剛才和自己小妹聊的火熱的小白臉身上,“你這身紅衣服讓我想起了一個二椅子。”

魚恒有種不好的預感,覺得自己将要躺槍。果然下一秒,姜少趾高氣揚的說:“一個臭斷袖,和不少男人胡亂搞過,還不要臉的追求仙人,死的時候可慘了,骨頭都碎了。”

聽到“骨頭都碎了”這五個字,魚恒怔了下,自己怎麽死的,樓衍從不提,他也不會想,因為太痛了,痛得即便換一個身體,那種痛還停留在靈魂裏血液裏刻骨銘心,一想仿佛會再經歷一遍,仿佛在一刀一刀淩遲自己的靈魂。

樓衍感到掌握着的顫了下,他擡頭冷冷地看向姜羽,眼神如冰刀充滿了警告意味。

姜羽心裏一驚,脖子上涼嗖嗖的,好像樓衍眼的刀子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可很快他又告訴自己沒什麽好怕的,連個畜生都收拾不過的廢人,根本不能威脅到自己什麽。

“瞪什麽瞪,仙人我說的可是實話啊,不男不女,殺兄弑父,屠我姜家哪一樣不是他做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魚恒突然大笑起來,眉尾一挑,反握住樓衍的。

姜少詫異,“你笑什麽?”

魚恒一捂着肚子大笑,一擦掉快笑出的眼淚,“我、我知道你說的那人是誰了!”

“啧,你也知道?”

“知道知道,魚彥殊嘛,大名鼎鼎的妖王,他還是我偶像呢。書上說他妖力第一,無妖能敵,還特別喜歡捅瞎對方的眼睛,就就像這樣。”魚恒伸出兩指對着姜羽的小眼睛快速插去,姜羽臉色一白想到曾經被挖出眼睛的痛,冷汗流了下來。

“哎呀,少躲什麽,我又不會真捅你眼睛,你就剩一只眼了,我再捅瞎了不太不道德了麽?我就是描述一下,我偶像挖眼睛,還要把指伸進去轉一圈,把眼珠擰的在眼眶裏轉了一圈,再扣出來扔地上當炮踩!”

“別說了!”姜羽僅剩的那只眼布滿紅血絲,他恨透了魚彥殊,是他毀了自己一輩子,害他淪為衆人笑柄,擡不起頭來!

魚恒很是滿意姜羽的反應,笑意越來越深,“少,你這是怎麽了,眼睛怎麽紅了?可別染了什麽病,都瞎了一只眼成獨眼龍了,要是再瞎一只就完了!”

“閉上你的臭嘴!滾出去!姜家不許提那個二椅子!”姜羽怒不可遏,亮出貓爪劃向魚恒,魚恒反應極快,一腳踹開樓衍的椅子,自己向一旁閃開。

椅子穩穩地滑到門口,樓衍坐在椅子上看着魚恒幾次番躲過姜羽尖利的指甲如同逗着貓兒玩,逗弄了一會兒後似是覺得沒勁了,便拎起姜羽衣襟把他按到椅子上,天生強大的力量震懾地姜羽不敢動彈。

魚恒看向遠處樓衍,笑嘻嘻的說:“你身上有傷就別參與了,我來就行了,你看着就好。”

樓衍眉梢一挑,面帶微笑抱着臂好整以暇地觀望起來。

“你最好放了我!這可是姜家的地盤!”

魚恒轉過頭,陰森森地注視着姜羽,陰陽怪氣的說:“我呀,也沒想拿少怎麽樣啊!就是想告訴少,我偶像不僅喜歡挖眼睛,還喜歡抽嘴巴,由其是嘴巴賤的。”

“就像這樣,”魚恒根本不給姜羽呼救的會,張開掌沖着那張欠揍的臉,一頓噼裏啪啦的打,不出半分鐘,姜少的臉就腫得老高,“怎麽樣,有麽?”

“好!哈哈哈好玩,哥你們玩的什麽游戲,真好玩!”一直埋頭吃飯,飯量不是一般大的姜家小公子發現了事,又是鼓掌又是拍叫好,生怕自己親哥被打得輕,一個勁兒讓魚恒狠點抽。

魚恒覺得這小公子也是一腦殘,也不知道姜家造了什麽孽,老大是個武癡跟自己比武時死了,老這個白癡偷看女人洗澡被他挖了眼睛,老六放了蠪蛭被關在天牢,這個小的看到自己打他親哥還鼓掌歡呼,還真是印證了那句古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姜羽被魚恒抽得暈乎乎的,不忿地問:“你他媽算什麽東西抽老子,小弟快出去叫人!”

姜小公子啪啪鼓掌,“好、好、再打!”

“……兄弟我錯了……別打了……”

姜羽這種人,欺軟怕硬,實則就是個猥瑣又沒臉沒皮的慫包,打一頓不長記性的那種。魚恒見過許多像他這樣的人,即便承認自己錯了也不是發自內心,他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是錯的,錯的是天下人,錯的是全世界。

魚恒從不求這種人悔改,他一按住姜羽肩膀,冰涼的寒氣闖入姜羽體內。怒不敢言的慫包渾身一抖,直到他半個身子被凍住,四肢動都不能動時,他瞪大雙眼恐懼地盯着魚恒,“你……你是……這冰的力量……不!怎麽可能!”

魚恒拿過桌上酒壇,捏開姜羽的嘴,千年的桃花釀從壇口流出一股股的往嘴灌去。姜羽震驚地連話都說不出,又被迫灌酒一連嗆了好幾口,淡粉色酒液淋濕了衣襟,狼狽不堪。

姜小公子叼着雞腿開心叫道:“好玩好玩,哥好像噴泉啊,酒都噴出來了!”

魚恒冷笑,上毫不留情,“我當初應該順便割了你的舌頭,讓你亂嚼舌根!”

“饒……饒……命……”姜羽劇烈咳嗽,鼻子氣管都進了酒,胸腔火辣辣的疼。

“饒命?你覺得可能麽?我弑父殺兄又怎麽會留你賤命?!”一壇酒倒光,魚恒又拿過一壇掀了蓋子在姜羽絕望的眼神再次捏開他的下颚,倒了下去,“二椅子?看來少還去過東北?連那邊罵人的話都帶回來了!”

“我不僅要給你洗幹淨嘴,還要少真感受下什麽是二椅子。”又一壇酒下去,姜羽臉色通紅眼迷茫,腦袋靠在椅背上左右搖擺,顯然已經醉了。

魚恒勾起一抹壞笑,指劃開姜羽腰帶,原本醉得不成樣子的姜羽忽然大叫起來,“不要不要!我錯了!不要閹了我!你你是妖王,你你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魚恒變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冰刀,輕聲道:“我呢,現在可不是妖王。”

姜羽眼最後一點光芒也沉寂了,就在魚恒把刀頂在他裆部的時候,慫包姜少腦子一歪昏厥過去。

“呵,”魚恒收回冰刀,又開了一壇酒繼續灌他,嫌棄道:“真是不經吓。”

給姜羽灌完大壇酒,魚恒摸了摸姜小公子的腦袋,“這酒喝完,你哥醒來後絕對把什麽都忘了。”

姜小公子似懂非懂點點頭,倏地眼睛一閉,雙臂從椅子上垂落,昏了過去。

一切搞定氣也消了,魚恒拍拍轉過身,笑吟吟地對樓衍說:“怎麽樣?”

樓衍走過來,伸擦掉魚恒臉上濺到的酒液,“不怎麽樣。”

“啊?這整人的法子可是我跟紅澈學的!我覺得已經青出于藍了!”

“不學好,”樓衍嫌惡地瞥了眼姜羽,“以後不準再解別人的腰帶。”

“啊?”魚恒愣了下,笑了,敢情老婆吃醋了!

他眨眨眼,“那以後我只解你的腰帶怎麽樣?”

樓衍臉微紅,轉移話題,“收拾下這裏吧。”

魚恒抱捧住樓衍的臉偷香一口,便開開心心的處理起了作案現場,可處理到一半他想到姜羽那句“灰飛煙滅”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了。姜羽說的沒錯,如果樓衍真的已經輪回了世,那這世他升仙不了,将會魂飛魄散。

這是界,乃至輪回對被貶仙人的懲罰,也是對來到人間歷練仙人的限制,因曾有許多仙人留戀凡間,不肯回歸仙班,便有了這個天條,既然不成仙那便成灰。

掩蓋完作案痕跡僞裝成姜羽醉酒後,魚恒擔憂地看着樓衍,樓衍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他一時又不知道要怎麽問,只好嘆着氣離開了。

……

回去後,姜玉并沒有找樓衍商量事情,聽妖仆說姜玉晚飯出去後再也沒回來。同時還聽說姜少酗酒太多,一直不醒,少至少要睡上天的消息。

八點十分,魚恒坐在桌邊吃着糕點喝茶水,他盯着自己還有百分之五的電量十分郁悶,姜家竟然沒有電!沒有電!他們村不通網不說!竟然連電都沒有!

窗外明月皎潔,夜風飒飒。

樓衍坐在窗邊,側着身子,一半臉隐于窗外月色。他的茶已經涼了,魚恒拎起茶壺走過去,拿過樓衍茶杯将涼茶倒掉,再滿上熱茶。

“在想什麽?”魚恒将茶杯送回樓衍裏。

“沒什麽。”樓衍吹了吹茶水,輕啜一口。握着白瓷茶杯的指節分明修長,在月光的映襯下,與茶杯同白。

“我問你,”魚恒咬了下唇,“姜羽說你已經輪回世怎麽回事?”

樓衍眼裏有細碎的光浮動,他稍稍避開魚恒視線,“假的。”

“樓衍……”魚恒在窗臺上坐下,語氣難得一見的嚴肅,“這種事,你不能騙我。當年仙途被毀,無論是仙人重新位列仙班,還是妖、人成仙,都要通過仙途重塑仙骨。而仙途只有你能開啓,告訴我以你現在的能力,對重開仙途有多大把握?”

樓衍垂下眼,默默喝茶不說話。

越沉默,魚恒心裏就越沒譜兒,互相沉默了幾分鐘後,魚恒深吸口氣,顫抖着說:“你別吓我!”

樓衍的微微抖動一下,他将魚恒抱到懷裏,茶杯傾斜茶水灑落順着樓衍指滴滴答答落在魚恒身上。樓衍抱得很緊,他一向是克制自持,從來沒有抱魚恒這麽緊過,魚恒心跳如鼓,卻不是興奮而是酸澀,他将頭抵在樓衍肩膀,“我問你,之前你不肯與我在一起,是不是因為你沒有把握開仙途?”

樓衍在魚恒看不到的地方握住拳頭,隐忍着說:“不是。”

是。

他沒有把握開仙途,輪回世,每一世都在找,能夠在自己壽終前能找到彥殊,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但他已經沒有能力許諾他一生一世,妖的壽命很長,千年萬年,而自己能陪伴他的時間如同他頭上的一根黑發,微不足道。是他沒有管住自己的心,一步步深陷絕地,難道他要彥殊親眼看着自己死去麽?

他不想,他知道那有多痛。

魚恒緩了好一會兒,輕輕捧住樓衍的臉,“這句話是真是假我不知道,無論你給我什麽答案我都不在意。我只想告訴你,我會陪在你身邊,我不會離開你,仙途界之內不僅你能開,我也可以,你忘了當年我替你頂了一陣子?我要的是你的坦誠,不要騙我。樓衍我們的路,還有很長很長你相信麽?”

樓衍凝視着魚恒,在他清澈的眼眸裏映出自己,他卻只覺得窒息。低下頭,柔情地吻上那柔軟的唇,兩片唇瓣難舍難分磨蹭了許久,樓衍撫摸着魚恒的面頰,溫聲道:“只有成的把握。”

魚恒握住他的,“這就夠了,夠了,不還有我麽?我們還有一年多的時間。還有,你忘了我是錦鯉啊,我一定可以打開的!你可不要小瞧我,想我當年可是當過最強法術榜第一呢!那次你可是第二!”

……雖然當時是他讓着自己。

“嗯。

樓衍将魚恒摟入懷,腦浮現出當年懷人替自己維持仙途時凄慘的模樣,心髒陣陣抽痛,“我信你。”

二人就這樣互相依偎着,誰也沒說話。

……

這天晚上,樓衍夢到當年開仙途的情景。

仙途輕易不開,開則驚動界。通過升仙考核的人、妖、下凡歷練的仙都等着這一天,只有仙途開啓他們入仙途塑仙骨,才能成為真正的仙。

樓家世代相傳開仙途術法,一代快要殁時才會将秘法告知下一代,能開仙途之人必是心系天下蒼生品德端正之人。

五百年前,開仙途之日。

數千預備仙等待仙途之門打開,不料發生了意外,樓景途打開仙途後,色仙光貫通天地直入雲霄,可在駕馭仙法時身體出了異樣氣息越發不穩,他強力壓制竟吐了血。

這日魚彥殊本來是看熱鬧的,他妖怪當的快活,可不想當什麽勞什子的拘束仙人。也是因為昨天霸王硬上弓沒上成,想着等樓景途忙完自己給他賠禮道歉。哪成想仙途剛開了半個鐘頭,就看到樓景途臉色越來越白,眼見未婚妻體力不支,他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推開樓景途用妖力強撐,數千預備仙見仙途門要關,早已亂了秩序,争先恐後往裏鑽。不知是誰第一個踩到了魚彥殊,然後第二個、第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預備仙從他身上踩踏而過。

衆多天兵維持秩序平息動亂,可根本毫無用處。這個時候樓景途已經暈厥,再次睜開眼時,他看到距離自己不遠處躺着一個人,他的紅衣已經變成了黑衣髒亂不堪,頭發淩亂,面如土色。樓景途渾身一僵,立即沖過去抱住那人,懷的人卻毫無生氣,骨頭、內髒盡碎,指上的骨頭險些要脫離皮肉。

竟是被仙途抽盡妖力後讓人活活踩死。

樓景途輕輕擦拭他髒兮兮的臉,那人脫了一半衣服纏在自己身上死乞白賴的模樣還在昨日活靈活現,可如今……

樓景途的抖地快要抱不緊懷裏的人,他最怕髒了,卻落得這樣的死法。

太痛了,他從未感受過這種快要撕裂心髒的痛。

他看着空蕩蕩的天地,只有一種想法,自己擔這大任有何用呢?

在這一刻他終于看透世上最醜陋的嘴臉,他輕輕放下懷那個不可一世滿身驕傲的小妖王,握緊長劍,飛升到天上将剛升仙的數千位位仙挑斷了仙骨。

曾經溫柔仁慈的上仙,一身鮮血,面如冰霜,仙與魔一念之間。

白初上問他為什麽這麽做,他冷聲道:“他們不配成仙。”

樓景途并沒有殺他們,只是剃掉他們仙骨,貶為凡人。

妖王的命、數千條仙骨、近乎成魔的上仙,這一日成為界最大醜聞,這件事情被壓了下來,不曾出現在史書,連小道消息都被抹擦的一幹二淨。

事後,樓景途将魚彥殊的屍體收入寒冰洞保護起來。

自己則回天界請罪,甘願堕入輪回。

而他最後的倔強是,誓死不肯交出仙途秘法。

他帶着這個秘密,入了輪回,徹底消失于那個屬于他們輝煌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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