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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單元劇五·果報[終]

樓梯間的漆黑、壓抑令人心驚肉跳。似是有什麽龐然大物在暗地裏蟄伏、藏匿。

陸楓一介凡人,無法在黑暗看到自己裏摸的是什麽,這東西的感太奇怪了,怎麽想都不對勁,牆上怎麽會有肉乎乎的東西?他不禁想起那些牆裏鑲人的鬼故事,越想越害怕,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反射性的松開,哆哆嗦嗦地追趕上前面的魚恒,不安地問:“魚……魚老板……這牆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魚恒一心想着去地下室,就沒太注意牆壁,被陸楓這麽一說立刻轉頭看去,随即眯了下眼睛。貼在牆壁上的巨物讓他這個老妖怪都覺得不可思議,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最大的太歲,太歲肉乎乎的身軀如同攤開的餅從牆壁根部一直蔓延到棚頂,“呼哧呼哧”地呼吸聲充滿狹小的樓梯間,先前魚恒走的急并沒有發覺,如今靜下來便發現太歲的聲音很明顯,它的身體輕輕起伏,顯然正在沉睡。

先前魚恒感受到別墅地下壓着的龐然大物應該就是眼前這個太歲了。從太歲的體型推測,它至少有一千歲了。幾百年的太歲興不起什麽風浪,可上千歲的就說不準了,天地之物無論任何年歲越久靈性越高,靈性越高破壞力就越強。而太歲本是溫吞的性子,但他們面前的這個不一般,因為長期受到別墅陰氣的影響,滿身邪氣,危險也多了幾分。

魚恒不清楚太歲為什麽會在這裏,不過他的存在卻恰好說通陳曜房間為何會有小太歲。太歲長到一定年紀會從身體裏分割出一塊兒肉為後代,這個後代應該就是小太歲,許是小太歲貪玩從門縫擠出跑去樓上去了,畢竟門禁只對鬼魂有效,根本擋不住太歲這種靈物。

只是太歲為什麽會在這裏,或許只有太歲自己清楚。

魚恒沒打算驚動它,不然這麽大個東西收拾起來也是麻煩。

“沒什麽,”魚恒道:“跟上我們,不要左顧右盼。”

“我看不見啊,我怎麽跟啊!”陸楓心裏納悶了,前面那倆人眼睛裏是裝電筒了麽?怎麽能走那麽快!

有句俗話叫好奇心害死貓,陸楓摸黑走了一會兒怎麽想都覺得不對,那個肉乎乎的東西感太真實了,不可能像魚老板說的沒什麽。抱着不怕死的精神,他又摸了下牆壁,下的觸感仍舊是潮濕般的柔軟,好奇使然他摸出口袋裏的打火,“啪——”地一聲在窄小的樓梯間響起。

一縷火光照亮了漆黑的樓梯間,魚恒在前方走的好好的,突如其來的聲音和光亮令他在心叫了聲不妙,以最快的速度閃到陸楓面前搶下打火,對已經被太歲吓傻了陸楓警告道:“從現在開始閉緊你的嘴!”

陸楓愣愣地,眼前久久揮之不去火光剎那他看到的東西,那是什麽?肉?牆壁長出了肉?

沉睡太歲最忌見火,只要有一點火光都會使其驚醒,它要是見不到人還好,若是見了,肯定會折騰一通,魚恒一夜沒睡,實在沒精力和太歲正面交鋒。

黑暗一只抓住了陸楓腕,陸楓剛要甩開,下一刻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了。他被拽下了樓梯,那個速度太快了,如同飛了一般,快得連聲音都沒有。又是在黑暗讓特別沒有真實感,可他的身體告訴他,自己身體确實騰空飛起了。

事實上為了不竟驚擾太歲,魚恒馭冰載着兩人一鬼往樓下滑,由于速度太快慣性導致了陸楓身體騰空而起。

太歲巨大的身體動了動,只清醒了一瞬,但什麽也沒見到,便又沉睡了。

女鬼又一次驚訝了,她知道這兩個捉鬼的有本事,但沒想到這麽有本事。當魚恒禦冰那一瞬,她就明白了魚恒不是人。

地下室正間,口棺材并列擺在一起,幽怨邪氣沖天。口棺材的材質并不相同,一口水晶棺,兩口桃木棺。桃木棺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箓,水晶棺卻幹幹淨淨的什麽也沒貼。

魚恒盯着那兩口桃木棺,皺了皺眉。

女鬼飄到棺材前,對魚恒說:“看到了吧,我沒有騙你,那口水晶棺裏是她車禍死去的女兒。當年那混蛋的女兒死于車禍,卻只在車禍現場找到了一雙殘肢,他就把殘肢帶回去做成标本,時不時拿出來懷念一下。另外兩口棺材裏是我妹妹死後,他又搶來的兩個女孩,也就是畫的兩個女孩。畫師死後沒多久,她們也被他殺了。那混蛋怕兩個女孩報複他,就把她們封印住藏在了這。”女鬼忽然笑了起來,她輕輕撫摸着棺材,“多麽可悲啊,她們活着的時候受盡了那個男人的折磨,死了也被困在這裏,不能投胎不能報仇,永永遠遠感受着孤獨和黑暗。”

女鬼又道:“再看看她的女兒,待遇多好,還是水晶棺呢!”

魚恒沒說話,撸起袖口來到桃木棺前,在女鬼詫異的目光下摘下去了棺材上所有的符箓。

女鬼不明白魚恒為什麽要這樣,“你……要做什麽?”

陸楓聽着地下室的對話,卻因為太黑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站在原地腦補情形,可憐幼小又無助。

兩口棺材裏分別躺着兩個身體幹癟縮成一團的孩童屍體,她們屍身上有許多傷痕,在年月的打磨下已經看不太清了,可撲面而來的悲傷氣息能夠讓人清楚感受到她們生前受了非人折磨。

魚恒輕輕抱出兩個女孩,來到陸楓面前,對陸楓道:“伸。”

陸楓:“?”

“伸,快點!”

陸楓無奈伸出了臂,魚恒将兩個輕飄飄的孩子放到陸楓懷,低聲道:“抱住了。”

陸楓覺得懷裏的物件觸感很奇怪,摸着幹巴巴的,還長着滑溜溜像頭發一樣的東西,不免讓他有些驚悚,“這、這是什麽啊魚老板?”

魚恒拍下他的肩,故作高深道:“好東西,抱住了別摔着,救命的!”

“救命的?!”那可真是好東西,陸楓美滋滋的抱緊,生怕摔了。

“那我們回去吧。”魚恒拉着睜眼瞎的陸楓出了門。

回去的路上,女鬼一直糾結的看着魚恒,她不懂魚恒為什麽要這樣做,他要把兩個孩子帶到哪去呢?她們已經很可憐了。

快要出地下室時,走在前方的樓衍停了下來。

地下室出口處,一團紅色的巨大肉球堵在門口,把出路塞得密不透風。太歲仍舊沉睡,卻不知為何換了睡姿,換了睡覺的地方。

魚恒陷入沉思,忽然口袋裏的小東西動了一下,他立刻摸向口袋,眼睛一亮。之前他一直有預感,小太歲可以在關鍵時刻幫他們一把便随身帶着了,而現在正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魚恒讓陸楓他們躲在樓梯拐角處,那是一個數學構造上最穩定結實的角區,二人一鬼在裏面很安全。随後他揪出口袋裏的小太歲,小太歲一臉懵逼還不清楚什麽狀況,頭上就被貼了一張符,下一刻就被魚恒扔了出去,軟乎乎的小太歲砸在了沉睡的太歲身上。

太歲巨大的身體翻動一下,将樓梯震地劇烈晃動起來。它發出一身沉重的喘息,睜眼看向小太歲。魚恒在這時快速閃到拐角,一堵冰牆封住角區,形成一個安全有遮擋的空間。随即指一動,小太歲頭頂的符箓金光一閃,小太歲發出一聲不情願又詫異的“咕叽——?”聲,身體便不聽使喚地向樓下滑去。

魚恒控制着小太歲,令它跑入黑暗的地下室。太歲見子心切,蠕動着自己肥碩的身體追去,殘破的樓梯在太歲沉重的步伐下,不斷發出“咯吱咯吱——”地聲響。

趁太歲離開,二人一鬼一妖快步走向門口。出去後,魚恒又轉身鎖上了門。

陸楓在黑暗停留了太長時間,忽然接觸到光亮一時間沒适應,眼睛酸澀無法睜開。等他緩了一會兒,再睜開眼時,入眼的便是他面前目瞪口呆的陳曜和一臉喪氣的洛子晖。

陳曜已經醒了好一會兒了,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洛子晖,第二個見到的就是床下青面獠牙的女鬼,吓得他大叫一聲,連滾帶爬的跑下了樓,好不容易平複了下心情,就看到魚恒一行人迎面走來,而陳曜的注意力全被陸楓吸引住了,他瞪着眼震驚地指着陸楓,指微微顫抖,“我的天!你懷裏的是什麽!”

“寶貝啊!有什麽大驚小怪……”陸楓低頭一看,兩個幹巴巴發灰的屍體在自己懷裏,吓得他話說到一半,哆嗦着扔了兩具屍體。

魚恒眼疾快接住屍體,轉而放到女鬼懷,樓衍明白魚恒的用意,拿出兩張紅色符箓貼在屍體上。

女鬼知道那是什麽符,超生符。

超度靈魂的符箓,能夠令怨氣沉重的亡者進入輪回投胎成人。

“和你妹妹帶她們去埋了吧。”魚恒道。

陳曜在這時才注意到女鬼,瞬間臉色慘白,躲在洛子晖身後腿軟得快要跪在地上。

女鬼不解地望着魚恒,眼前這個妖怪竟然是在救兩個小娃娃,為什麽呢?和她們又不熟悉?

然而魚恒在下一刻解答了她的疑惑,“我有所圖,至于圖什麽,”他笑了下,“功德。這兩個小女孩死的冤屈,我救了她們大功一件,福德金光加持在我身上,我也算個金光閃閃的好妖怪了!”

女鬼點點頭,很明顯大妖怪并不想殺自己和妹妹,還救了這兩個孩子,好在他有所圖,這樣能讓她安心些,不然她可還不起這份恩情。

“謝謝。”女鬼彎下腰,“我代這兩個孩子謝謝你。”

本以為是要開始驅鬼大戰的陳曜發現氛圍不對,頓時慌了,他跪爬過去拉住魚恒的,哭叫道:“我知道你是魚老板、你、你有能耐!我不再給你們店裏差評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魚恒閉了下眼,一點點掙脫陳曜的,在陳曜絕望的目光注視,拿出一張符遞給他,“有了這個就不會有鬼打擾你了。”

陳曜接過符箓,跪在原地,眼生出希望的光芒。

魚恒看向樓衍,一人一妖默契般地走向別墅門外,洛子晖和陸楓緊跟其後。

這時候天邊出現了一絲絲光亮,巨大的宅子在光亮下仍舊不減半分陰森之氣。清晨的風吹過他們衣衫頭發,他們停在路邊望向別墅的目光竟有說不出的悲戚。

許久後陸楓回過神對魚恒道:“魚老板你怎麽不救他!就這樣讓他被兩個女鬼殺死麽!”

魚恒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扭過陸楓的頭讓他看向別墅門口。

不過片刻男人的慘叫聲從裏面傳出,陳曜推開別墅的門跑出來,下一刻身體逐漸透明,最後消失在晨光。魚恒又扭過陸楓的頭讓他向上看,在四樓的窗口,陸楓看到了穿着睡衣端着咖啡的陳曜。

陸楓記得那身睡衣,和昨天早上陳曜穿的一模一樣,連端着的咖啡杯的姿勢都是一樣的。

魚恒看向陳曜,“明白了麽?”

陳曜瞪着大眼,還在震驚無法回神。怎麽會?怎麽可能?

洛子晖恍然大悟,他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麽另一只女鬼進入卧室後會盯着陳曜大笑那麽久。

因為她開心,為什麽她會開心,因為陳曜早就已經死了啊!

魚恒在這時開口:“不是救不救人的問題,而是從一開始就救不了了。”

根本就不是人了,還談何說救?

幾個小時前魚恒想将昏迷的人帶回玄學店,但出門的剎那,陳曜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那一刻魚恒和樓衍知道陳曜已經死了。他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所以才會向自己求救。

魚恒不清楚陳曜死了多久,又是怎麽讓洛子晖、陸楓都沒發現他的死亡,這個謎團或許只有殺死他的那只鬼清楚了。

卧室裏,陳曜裏抓着一張符箓顫顫巍巍躲在被窩,向外撥打求助電話。兩只女鬼趴在他身上聊起了天,妹妹笑着說:“姐姐,他一周前就被我殺死了,只是我不讓他覺得自己死了,而且我還讓他不停地循環自己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讓他死也活的真實,這樣才更有啊。”

姐姐聽着這些話,忽然想到魚恒說的那句“如願了”,原來他早就知道陳曜死了,原來“如願了”是這個意思。

一行人在公交站分道揚镳,不過碰巧沒分成,早上的到市裏的公交車就那麽一趟,魚恒本來想叫小黑來,但有洛子晖同行就不太方便了,畢竟他還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回去路上陸楓捋了好久這件事,聯想加猜測加問算是清楚個大概,最後他糾結在了一個問題上,忍不住問魚恒,“你為什麽騙我說抱屍體是保命?早知道這樣老子就不跟你來了!”

“必須要來的,”魚恒靠在樓衍身上,看了眼陸楓笑道:“本來讓你跟來就是讓你當苦力的。”

是的,陸楓那麽大個塊兒頭非常适合幹體力活。魚恒當時以為地下室裏的棺椁會不容易開,才叫了陸楓跟着,可到最後陸楓也沒出什麽力,算他撿了個便宜!

陸楓可不覺得自己是撿了便宜,“操……!”

公交車行駛在夏日的花香之間,陽光緩緩升起,東方一片光明,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對于魚恒來說,這樣陽光明媚的一天要在補眠度過了。

——單元劇五·果報·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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