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京城,大雪如柳絮般飄搖落下。
橙子修披着紫色狐裘鬥篷,內裏一改花枝招展的風格,穿着一件黑色金絲繡花的長衫,腳踩一雙黑色油光锃亮的馬蹄靴,身形高挑,一雙魅惑的眼被大大的黑墨鏡遮住,露出的下巴弧度完美冷傲。
一雙長腿邁着優雅的步伐,穿過人群走出場,場旅客紛紛停下腳步看着這位神秘俊美的男人,還有女孩掏出了拍照,然而她們不知道的是照片很快就會自動删除,消失的無影無蹤。
程子修一插在褲子口袋裏,步步生風坐進場外停着的黑色老爺車裏。
駕駛位的男人叼着快要燃盡的煙頭,睨了眼程子修,開口道:“作風還是這麽誇張。”
程子修摘下墨鏡,緩慢地搭在男人肩上,抛了個媚眼,“你也是老樣子,一身的煙臭味,醜到不能看的發型。”
男人吐出口煙,揮開程子修的,一腳踩上油門。
煙霧男人的眼神滄桑,如刀削般立體深刻的輪廓在也變得模糊起來。
程子修翹起二郎腿,舒服的靠在副駕駛位上,目光看着窗外大雪的行人,笑道:“怎麽看着這麽頹?失戀了?”
“說吧,那邊現在什麽情況。”男人顯然并不想回答程子修的問題。
“情況啊……”程子修嘴角一勾,“好消息和壞消息,要聽哪個?”
“別廢話。”男人開車轉向另外一條路。
“啧,你總是這麽心急。”
程子修拿過車倒車鏡上挂着的老虎吊墜把玩,東西到還沒捂熱乎,就被男人搶走揣兜了,“我趕時間。”
程子修斂起笑容,眯了下眼睛,“壞消息呢,杭州那邊也都在秦渎掌控了,楚夜還是一點蹤跡也沒有,秦韬死了。對了,還有我和顧隐交了,讓他跑了。”
男人心情沉重,一撚滅煙頭,說道:“回京這段時間,基本可以确定楚夜與秦渎有見不得光的交易,酉卒也有意敵對妖界,反倒是我們現在有些舉步維艱。”
“不,”程子修露出微笑,“沒那麽難,反而容易很多。”
男人轉頭看向程子修,“什麽意思?”
程子修臉上的笑容更大,眼角的淚痣更加妩媚,“這就是我說的好消息了,我親愛的弟弟還活着。”
“你弟弟?”
“魚彥殊。”
男人驚了一下,猛然踩上油門。
此時車子已經繞着公路開了一圈,又開回到了場附近。
程子修扶着頭擡起來,無奈說道:“知道你偶像活了也不用這麽大反應吧?”
說完發現對方沒反應,男人目光緊緊盯着窗外出站口,程子修順着男人的目光,看到兩個帥氣的青年抱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他推了下陸平生,“怎麽了?你認得?”
陸平生這才回過神,聲音沒什麽起伏,“沒事,繼續吧。”
“魚……”程子修剛說了一個字,陸平生忽然推開車門下了車,車門被狠狠關上。
程子修:“…………”
透過車窗,只見陸平生怒氣沖沖的走到那兩個有說有笑的青年面前,強行抓住其一個笑起來眼睛都快沒了的青年往車這邊拽,途青年掙紮起來,陸平生二話不說把青年往肩頭一扛,快步走過來,打開後車門把青年往車裏一塞,自己坐進了副駕駛裏。
上官楠莫名其妙被塞進了車,氣的腦瓜疼。難道陸平生忘了麽,他們昨天晚上剛吵過架!雖然吵架的原因比較簡單幼稚,就是自己要來首付找陸平生,陸平生不同意,也不告訴自己他的住址,他偏要來,陸平生扔了一句随你便就關了。
當時給他氣的肺都要炸了,什麽混蛋,然而今天還是犯賤忍不住跑過來碰碰運氣,萬一能偶遇陸平生呢?他人生地不熟的,下飛碰到了老鄉,想着去他家蹭一晚,哪成想殺出來個表情陰森的陸平生,像個劫匪似的就把自已拖上了車,他現在還要趕快給老鄉發信息,讓他別報警。
“陸平生你搞……”
“嗨”程子修回頭向後座的小妖怪打招呼。
作為一只活了快兩千年的妖怪,程子修看誰都是小妖怪。
上官楠懵了,第一反應卧槽這人真好看,第二反應,卧槽這不是妖界第一美男麽,第反應,卧槽!他可是大官啊!第四反應,他為什麽會在陸平生這個傻逼的車裏啊!!!
陸平生并沒有要解釋什麽的意思,踩上油門開向與剛才開時相反的方向。
程子修盯着一臉懵逼的小妖怪,心說原來陸平生喜歡這種愛笑的類型啊,他早就覺得陸平生不可能是鋼鐵直,果然彎了,看剛才吃醋的反應,彎的還很徹底呢。
“程子修,小東……”他頓了頓,覺得這個稱呼不太合适,“小妖怪你怎麽稱呼?”
上官楠回過神,露出體面的笑:“上官楠。”
程子修作為抛媚眼專業戶,立刻抛了媚眼,“恭喜呦。”
上官楠還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忽然閉上了眼睛,倒在車座上。
程子修轉過身,瞧着陸平生,調侃道:“愛一個人就要對他溫柔些,你這麽霸道不行的。”
陸平生卻不買程子修的賬,“一個根本不會愛的妖怪來教我怎麽愛人,是不是太可笑了。”
程子修聳聳肩,滿不在乎的笑道:“也是。”
陸平生沒再說話,他曾親眼見過程子修這只妖怪如何冷血。他可以親眼看着為自己生了兩個孩子的妻子被妖怪殺死而無動于衷,他可以親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慘死,而不出相救。
但說的嚴謹一點,并不算陸平生親眼見到的。他的身體只有幾百年的壽命,但他還承載着一個活了一千年屬于另外一只妖怪的記憶。這只妖怪,跟随程子修多年,見證了程子修太多歡離合。悲歡離合這四種感情,程子修唯獨沒有悲,一個冷血到極致的妖怪是不會悲傷的。
陸平生回過神,“說正事吧,你之前說你弟弟還活着?哪個弟弟?”
程子修一拄在下巴上,“魚彥殊啊,那個舉世矚目,光芒完全掩蓋住我的弟弟。”
陸平生覺得不可思議,“他還活着?”
“沒錯,而且呢,”程子修望着窗外街邊一閃一閃的路燈,“樓景途也活着。”
陸平生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哦對了,他們還在一起,就是談戀愛那個在一起。”
程子修這句話一句比一句威力大,最後一句堪比原`子`彈,陸平生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那他們在哪裏?”
“這個先保密,不過對我們是極好的消息呢。”
陸平生極力平複着心跳,喉結動了動,別停在一棟別墅前,“他願意幫我們?”
“不願意啊,不過……”程子修頓了頓,眼前忽然浮現出一雙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他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等他再回來,就會願意了。”
“為什麽?”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程子修毫無征兆的冷了臉,“這次回京我就不走了,明天局裏見。”
黑影一閃,程子修消失在陸平生的視線裏。
陸平生望着車窗外,程子修一直都難以捉摸,他的表情就是他的面具,可以毫無破綻的僞裝各種情緒狀态,可剛才程子修表現出的狀态,他覺得是真的,沒有僞裝的。
回去路上,陸平生載着後座睡得不省人事的上官楠,回想起自己複雜的身世。他從出生的時候,就有一個叫陸卯的妖怪記憶,這只妖怪是他舅舅。他們陸家,在妖界聲望地位顯赫,自己的父親爺爺都是秩序局高官。他舅舅和程子修是朋友,從小到大,後來舅舅在圍剿楚夜那場戰鬥裏死了,程子修想要複活舅舅把舅舅的記憶注入母親肚子裏的他,本以為舅舅會再次複活,然而并沒有,他還是他,是陸平生,一個擁有陸卯記憶的陸平生。
對于多出的記憶,陸平生困擾并不大,記憶不是思想,他想讀取的時候才會看到陸卯的記憶,而思想,是屬于他自己獨一無二的。
後來他進入秩序局工作,也許是陸卯的原因,程子修格外器重他,又因他們的觀念相同,關系倒還不錯。程子修想要坐妖王的位置,讓自己幫他。陸平生答應了,原因很簡單,他覺得程子修比秦渎更适合這個位置。
那個冰冷的位置,只有像程子修這樣冷血無情的妖怪坐不會寂寞。當初魚彥殊寂寞,所以他扔下重任為了樓景途死了,後來秦韬寂寞,他辦起的饕餮外賣出事了,如今的秦渎也寂寞,寂寞得想熱鬧一下,想拉着界陪葬。
如今的局面,他和程子修假意投奔了秦渎,百年來程子修也養了一批精兵良将,秩序局也有幾位是程子修的眼線,即便搬不倒秦渎,也夠秦渎元氣大傷了。
所以他們的境況也沒有特別糟糕,但現在還不是出的時候。原本計劃是只要在暗處的楚夜沒有落網,他們就不能輕舉妄動。
可現在魚彥殊,樓景途都活着,或許他們的計劃可以改變一下了。
想到這裏,陸平生點燃一根煙,他忽然期待界分崩離析的那天快點到來。
到時候大概場面會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