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簡單的故事
基地內部的監控設施非常完善,幾乎可以說是零死角的。所以,當李恩慧像看電影一樣回放季憶和畢典菲爾特把J11戰機弄到地下跑道上滑行的視頻時,他們都能清楚的看到季憶當時那種興奮的表情。這又讓李傑很是不爽了一把。
所以,當李恩慧饒有興致的欣賞着李傑那種醋味知足的表情,想要看到更多能刺激到他的畫面的時候,他們在監控錄像上看到了一個人。他們看到這個人在基地內部心事重重的張望,确定四下無人後,鑽進了一間辦公室。
可惜的是,監控攝像頭只能捕捉到視頻,不能攔截和記錄無線電波。
但是李恩慧迅速的檢查了網絡系統,确認就是在那個人鑽進辦公室後,基地裏有無線電波發射出去的記錄。雖然已經不能把電磁波追回來,再進行破譯,但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李恩慧、李傑和季憶互相看了一眼,李傑把手槍拔出來,把一顆子彈拉上了膛,說:“走!”說完,就走出了中心控制室。
季憶迅速的追出來,說:“你不覺得這有點奇怪嗎?他肯定也想得到,基地內部會有監控的。”
李傑走得很快啊,臉色鐵青,眼睛裏露出殺氣,這說明,他真的起了殺心了。而對于季憶的追問,李傑并沒有回答。他曾經是野雞心理醫生,雖然沒有什麽證書,但是他很能準确的分析人的心理。尤其是,每個人總會有些僥幸心理——正因為基地內部有監控,他才相信不會有人懷疑他去做這樣的事。
“黒——木——奎!”
當李傑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的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黒木奎正在食堂裏吃飯。因為他剛才出去給李恩慧送飯,所以他自己的飯還沒有吃完,這時候米諾又重新給他把飯加熱了一下,多給他加了一塊火腿肉。黒木奎平常話不多,不過因為他們很早就認識,而且當他們離開李傑以後,也是他和林野一路照顧着米諾的,所以,在這個隊伍中,李傑不說了,米諾和林野、黒木奎的關系也一直最好。
當黒木奎聽到李傑的聲音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但随之又接着吃飯了。反而是米諾無比驚訝的站起來,喝問:“李傑,你用槍指着黑子幹什麽?”
是的,李傑現在正在用槍指着黒木奎的後腦,手指已經放在了扳機上,只要他的手指一動,子彈就會從槍膛裏旋轉着飛出來,一頭紮進黒木奎的後腦勺裏,從他的正面帶着一股子的血水飛濺出去。
李傑咬着牙,壓制着自己扣動扳機的欲望,說:“黒木奎,上次為了引出廖寂那個內鬼,季憶把子彈打穿了你的身體,當時我就在想,我太對不起我的兄弟了。現在想來,你當時其實會不會也就是假戲真做呢?你不光是演給廖寂看的,也确實在和外界聯系。這一次,如果你不給我一個交代的話,我不會再讓你的血弄髒季憶的手,我會自己來。”
這個時候,黒木奎正對着米諾,還有和米諾坐在一起的唐憂。小女孩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眼睛裏流露出來了一種深深的恐懼。這個小女孩很少說話,總是顯得很恐懼,她總是很難睡着,即使睡着了,也總是從噩夢裏醒來。這時候,她看到黒木奎超她笑了一下,在小女孩的記憶裏,這個人也是很少笑的,他的長發總是遮住他的眼睛,遮住他眼睛深處的故事。當她看到這個人的笑的時候,小女孩的心裏不由得安定了許多。
黒木奎對唐憂笑了之後,沒有看正面盯着他的米諾,而是放下碗,緩緩的站起來,問:“我可以轉過身嗎?如果你一定要開槍,我希望你的子彈是從我的面門射入的,我不是那種臨陣脫逃被人從後面開槍的人。”
這時候,其他的人也都來到了食堂,比米諾更着急的是林野,他自己也很難說清,李傑和黒木奎,到底誰跟他的交情更深一些。他認識李傑更早,但和黒木奎一起經歷的事情比李傑更多。他知道李傑絕不會無緣無語的拿槍指着自己的兄弟,但是他想不出黒木奎又會是哪裏出了問題。
所以,林野很着急的說:“不管你做什麽,我都相信你有你的苦衷,只要你說出來,我們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黒木奎在林野和米諾的注視下,緩緩的,緩緩的轉過了身,面對着李傑,面對着李傑的槍口。他笑了笑,說:“再過一個小時左右吧,會有一支神棍軍到達這裏,人數大約有300人,裝備精良,還有重武器。而據我所知,前來接走李恩慧少将的飛機,要下午才能到。中間這個時間差,足夠發生一些事情,并且悄無聲息的抹去一切痕跡。”
李傑點點頭,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反而平靜了很多,問:“你不是貪生怕死的人,這是末世,我也想不出你有什麽可以貪的,所以,說說看吧,你的理由是什麽?雖然不管你的理由是什麽,我都會殺了你,但不管怎樣我們也都算兄弟一場,你明明白白的死,我明明白白的殺你,如果可以重活,我們還可以做兄弟,你說對不對?”
黒木奎也點了點頭,說:“謝謝,我也始終把你當成了兄弟。我不想說抱歉的話,我只想告訴你,這一次,即使是你,也難逃一死,在你的手裏先走一步,我很滿足。好吧,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個死角,這個死角一旦被別人發現,被別人利用,那就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去的。我的事,沒有多複雜。說白了,是為了一個女人。”
李傑笑了起來,說:“很好,這才是男人本色。像劉備那樣說什麽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人,才是彌天大謊。你的女人落到了神棍手裏?”
黒木奎搖搖頭,說:“不,她是一個布道使,這個級別很高,我這麽跟你說吧,在那些神棍森嚴的等級體系裏,第一級是至高無上的教皇,第二級是控制好幾個國家的黑衣大主教,第三級是管轄範圍相當于我們的好幾個省的區域的執政官,第四級就相當于我們的省級一把手了。布道使就屬于第四級。當然,布道使是個聖職,級別雖然高,但管轄範圍不大。而現在,她正帶領着那支300人的部隊趕往這裏,那都是隸屬于黑衣大主教的近衛隊,戰鬥力很強。就單兵戰鬥力而言,你和魯斯也許還有得一拼,但是他們有300個這樣的戰士。”
李傑贊嘆了一聲,說:“原來以為你只是個道上混的古惑仔,沒想到你還這麽高精尖啊。你女人怎麽稱呼?多大年紀?漂不漂亮?你不是都跟林野米諾在一起的嗎?怎麽跟她勾搭上的?”
黒木奎說:“我真的就只是個古惑仔,我和她在一起也有六七年了,在災難爆發以前,我從來就不知道她在淨土教裏擔任地位那麽高的聖職。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剛出校園的小律師,有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叫夏薇薇,第一次把我從號子裏扒出來的時候,看着我的眼睛閃爍着很多的惶惑,我至今都印象深刻,就像——”他轉頭看了看唐憂,說:“像這個小妹妹這樣純淨。我不知道後來我們到底是怎麽好上的,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自卑得對她很差,動不動就罵她,讓她滾蛋,可每次她收拾東西從我的租屋裏出去的時候,我都心痛得在抽。”
這時李傑已經坐了下來,槍還握在手上,他示意黒木奎也坐下來,又示意其他人該幹嘛幹嘛去,雖然說一個小時指定逃不了多遠,可還是要認真準備一下。
和他一起留下來的,就剩下了林野和米諾。
大概是黒木奎的故事激起了林野很多回憶,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的心裏充滿了迷茫。突然間他在想,連這樣生死與共的兄弟,都會不知不覺的暗中出賣了你,那麽,他們還有什麽可以相信的?
李傑笑着說:“沒想到你裝得這麽酷,內心也騷放得很嘛。還有,你那女人真能裝,能讓你覺得眼神和孩子一眼純淨,那不是一般的功力能做到的。”
黒木奎沉默了一下,說:“我從來不認為她是裝的。”
李傑說:“不是裝的,怎麽會是神棍?而且像你說的,級別還那麽高?”
黒木奎說:“這是兩碼事,即使是洗浴城的小姐,眼睛一樣可以很純淨,雖然她們出來賣,但是她們比那些當官和當演員的幹淨多了。而且,她信這個淨土教,也許也使她很純淨。我後來才想起來,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常常提到這個世界有多麽的污濁。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在諷刺我,所以每次她一提這樣的話頭,我都要打斷她。”
李傑哈哈一笑,說:“她一定很挫敗,堂堂一個布道使,竟然每次想說教就被你粗暴的打斷了。”
黒木奎嘆了口氣,說:“也許吧,但她從來沒有要把我發展入教。我不知道她在別人的眼裏是什麽樣的,但在我們倆之間,我們只是兩個混在一起的男女,她說她恨她的父母,我很小就離家出走,我們總是能互相靠着對方取暖。盡管我一次次的傷害她,但是她在我的心裏無人可以取代。就像現在,她要我告訴她李恩慧少将的行蹤,即使這會出賣我的兄弟,我也還是照做了。”
“好男人啊。”李傑深以為然的說:“你女人值了。問題是,災難後你又是怎麽遇上她的?在什麽時候?”
黒木奎看了林野和米諾一眼,歉然一笑,說:“很久了。在難民營的時候我就和她重逢了。但那時候,我不肯皈依淨土教,她不勉強我,只是要我別忘了她,我怎麽可能忘呢!”
林野苦澀的一笑,說:“也就是說,你在我和米諾面前裝了很久?”
黒木奎搖搖頭,說:“也不算裝吧,那時候我也不知道以後我會怎麽樣,我沒有想過要依靠她,甚至以為應該也不會再見到她了。直到後來我們在橫山市重逢的時候,我才也跟她重逢了。我那時候已經知道她的聖職,但她也還是沒有提讓我入教的事,我想,那個時候她就盯上你們了。準确的說,是因為小女孩。為了挖出廖寂,季憶找到我,讓我演一場戲,其實那時候我真願意她的子彈稍微偏一點,直接打中心髒就好了,不管你信不信,當時我真是這麽想的。”
李傑說:“這一點,我不懷疑。不過既然你走漏了風聲,鏡怎麽還會上當呢?對了,是你的女人将計就計了吧?”
黒木奎搖搖頭,說:“不。她和鏡互不統屬,也沒有任何的合作。毛爺爺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他們淨土教內部當然也不例外。不過要論地位,她比鏡高多了。”
李傑舒展了一下手臂,說:“說簡單,其實也真的簡單。但你這個人也夠糾結的,你不好好的跟着你的布道使女人混,你跟我們混在一起幹什麽?你跟你女人混,比現在好多了。可是你既然不想傍女人,你要跟我們同甘共苦,你又為什麽要出賣我們呢?最終你是兩頭不讨好,我欣賞你對女人的癡情,也感謝你在我面前實話實說,但我一樣的不會接受背叛!”
黒木奎苦笑着點點頭,說:“你說得沒錯,我是個糾結的人。要不然也不會在當初跟她好的時候一邊傷她一邊愛她了。我不想加入她那個教,不想當神棍,可是我又放不開她。我知道我難逃一死,就算沒有被你發現,等會在戰鬥裏,我也不會放過我自己。現在說穿了,我反而也就輕松了。也許,更深的原因是,我不認為我們還有什麽希望。李傑,如果你那麽命大能逃過此劫,我也奉勸你有多遠躲多遠,尤其是,不要試圖再和淨土教的人對立。你玩不過他們的,說到底,你還是個升鬥小民,而他們……現在,淨土教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們已經控制了多少人,多少地方,而是,他們早已無所不在了。能和他們面對面的戰鬥還是好的,更糟的是,那些和他們戰鬥的士兵,根本不知道他們上司,會不會其實就是淨土教的人。”
“多謝你的提醒。”李傑說:“我沒有想過一定要和什麽人對抗,你說得對,我只是個升鬥小民。但是,我這個人有我做人的原則,我可以死,但不可以不爽,讓我不爽的人,我也一定是不買賬的。只要還能活下去,我還是會像以前那樣,我想怎麽幹就怎麽幹,不管遇到是什麽神棍還是別的。行了,要是遇上你女人,我給你帶個什麽話?”
黒木奎說:“不用了。我想說什麽,她全知道。”“行。”李傑站起來,說:“林野,帶米諾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