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不回頭
“李傑，為什麽不再給他一個機會？即使他出賣了我們，我仍然敢賭在接下來的戰鬥裏，把我的後背交給他。”
和李傑認識了那麽久，林野很少對李傑做出的決定提出反對的意見，最開始是反對也沒有用，李傑要做的事，就算他答應你不做，最後還是會做的。後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而這一次，當林野習慣性的照着李傑的話把米諾帶出去的時候，走到門邊，他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他沒有看黒木奎，但是他那張俊美的臉已經布滿淚痕。
李傑看到黒木奎笑了笑，也就聳聳肩說：“算了吧，你看他現在這麽輕松，何必還要再讓他糾結一次呢？累了，你歇了吧。”
“李傑，”林野嘆了一口氣，問：“這一次，我們都死定了，是吧？”
李傑說：“從病毒擴散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哪天不是死定了的？即使不是現在，也會是下一次，或許是在一個小時後，或許是在一天後，最終誰也逃不掉。”
林野重新轉過了身，背對着李傑，緩緩的邁開腳步，說：“你說得對，我們都會死去。他先，你先，或者我先，本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我不知道死在敵人的手裏和死在兄弟的手裏，哪一種更慘痛，或者更幸運一些。不過李傑，如果還能重活一次的話，我還要做你的兄弟，黑子，也是一樣的想法，對吧？”
李傑看了看黒木奎，黒木奎舒展的仰躺了身體，閉上了眼睛。
你累了，先歇了吧。
我必須要對所有人有一個交代，盡管……我們比你活不了多久。
一聲槍響後，當米諾和林野看到李傑滿臉蒼涼的走出來的時候，他們都已淚流滿面。不是說看慣了生死，就會硬得下心來嗎？為什麽他們還是會覺得這樣的心痛呢？還有，為什麽他們沒有太多被背叛的憤怒，而就剩下一種無邊的心痛和蒼涼呢？
……
“我不會走。”
當李傑來到中央控制室的時候，李恩慧也已經通過監控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事，只是，她依然坐在電腦前，頭也不擡的飛速擊打着鍵盤，不等李傑開口就說她不走，然後又補充說：“我的工作還沒有做完，現在走，就是前功盡棄。”
李傑皺着眉頭，問：“你還要多久？”
李恩慧說：“基因模型已經完成80%，譚皎知道是我進入了她的數據庫，但是她沒有選擇關閉程序。她在等我完成。”
“然後她再次剽竊你的成果？”
“她知道她的家園七號現在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她在等我出結果，更多的是為了證明我的理論架構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所以她一直在給我提示，希望我能按照她的理論架構，解決家園七號現有的問題。我也在按照她的提示，結合了我的前期成果來做，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我們的觀點根本對立，卻又殊途同歸，事實上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抛除成見，通力合作，我們是可以找到正确的解毒劑的。你那幾個耳光打得沒錯，歸根到底，我們這樣的人，太自以為是了。你放心吧，在這個工作沒有完成以前，我不會有什麽危險的，完成了，我會直接上傳數據，去不去新首都，反而也就不那麽重要了。譚皎的系統在遭到入侵後如果沒有馬上關閉，就會開啓自動删除功能，不管是她，還是我，都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
找到這個基地是偶然的，但李恩慧和譚皎這種交鋒式的合作是必然的。如果李恩慧不是一進入這個基地就開始入侵譚皎的系統，而是等到更安全的地方再做這個事情，也許要從容得多，但也許那時候譚皎換了一個想法，根本就不會嘗試給李恩慧機會也說不定。所以，從來就不要假設，不要如果，機會只有一次，李恩慧已經把話說死了，李傑本來是想勸她換個地方再繼續搞研究的，但現在看來這條路顯然走不通。
李傑只能又問：“你還要多久？”
李恩慧說：“不超過兩個小時。”
李傑搖了搖頭，說：“那來不及了。來的不是譚皎的人，是神棍軍。”
李恩慧說：“都一樣。淨土教在喪屍控制的技術上領先了很大的一步，但喪屍控制技術本身也是非常危險的，他們随時會面臨喪屍的反噬，所以，即使來的是淨土教的人，他們一樣不會幹涉我的工作。至少，在我的模型完成以前。因為這個成果對他們同樣很重要。你們走吧，不用管我，我已經啓動了基地的自爆系統，只要我的數據傳輸一完畢，基地就會爆炸，你們從另一個方向出去，這也算我給你最後的幫助。李傑。”
李恩慧暫時停頓了下來，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轉過椅子，端正的坐在李傑的面前，說：“現在讨論災難究竟是怎麽制造的，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重要的是，找到出路。譚皎的家園七號雖然有很大的問題，如果按照她的研究發展下去的話，人類會走向真正的，徹底的滅絕，但同時，她的研究成果又是到目前為止最接近于出路的。當我完成我的模型以後，我會傳送一份給最高軍事委員會，也會傳一份給她，即使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答案，也已經無限的接近于完成。你說的沒錯，很長時間以來，我也可以算這場災難的幫兇，但至少，到現在為止，我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去挽回。如果我的生命可以為我，以及我的那些同行們贖罪，那我會很欣然的做這件事情。去吧李傑，不要像那些神劇裏的男主那樣糾纏不清了，希望你以後能看到我的研究成果起到積極的作用。”
“好，”李傑沒有糾纏，他拍了拍李恩慧的頭，說：“把機庫通道的大門打開，我們從那邊走！”
李恩慧點了點頭，轉動椅子，神情異常篤定的坐在了電腦前，繼續她的工作。
“李傑。”當李傑轉身的時候，李恩慧又叫住了他，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毀滅世界和拯救世界的，都只是人類自己。雖然帶目前為止，各國軍方、家園組織和淨土教都站在他們各自的立場做了這場災難的幫兇，但這其中總有一個是掌握情報和信息最多，技術走到最前端的，解決了這一個，就相當于硬盤格式化了，雖然也許過不了多久，一切又會重來，但至少能為人類争取一個重新開始的時間。這個‘過不了多久’，放在人類的發展史的漫漫長河裏，也許能有幾百年，那也許，就足夠改變一切了。不要總想着逃避，因為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才行，而且，那個一直在做這件事的人，也是你認識的，去和他一起戰鬥吧。”
李傑默默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的走掉了。
基地裏除了沒撤走的戰鬥機，還有牽引車，加油車，李傑他們并不缺乏交通工具。當李恩慧把機庫的地下跑道大門打開以後，出現在李傑他們面前的，就是一片隐藏在薄薄的草皮下面的開闊地。那些草皮只是僞裝，下面是應急的飛機跑道，只不過幾年過去，僞裝的草皮長得很茂盛了。
幾乎就是李傑等人駕駛着基地裏的汽車呼嘯着從飛機洞庫裏出來的時候，在那片秘密跑道的遠端，也同時出現了一支車隊。李恩慧原想靠她自己牽制住奔襲而來的敵人為李傑他們争取逃走的時間，不過她大概不怎麽擅長分析戰場态勢，敵人又怎麽可能順從她的心願，只從一個方向出現呢？
“沖過去！”
李傑拿着車載的對講機喊了一聲，敵人雖然出現了，但距離還很遠，退回基地裏面是沒有意義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敵人把他們堵死之前，沖過跑道，沖過遠處的荒地，反正，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而随着李傑的指令一下，幾輛車上的駕駛員同時猛踩油門，車子像被刺傷的野獸一樣，猛然間加快了速度。遠遠看去，他們是向着對面來的車隊迎面沖過去的，但是當兩邊靠近到只有不到100米的時候，李傑和他的同伴們以漂移般的猛轉方向，朝着沒有路的山坡荒地上沖過去。
“轟！”
一枚車載無後坐力炮的炮彈緊随着李傑駕駛的頭車，紮到了旁邊的土坡上，騰起了一片并不怎麽耀眼的火光。但是在火光中，大量的塵土和炮彈的破片卻四處橫飛。李傑的車在高速沖刺中又緊急轉彎，車身發出巨大的哀鳴，在坡地上打了個橫，好不容易才沒有側翻，但車窗的玻璃全都被震碎了。
“噠噠噠噠噠噠……”
不僅僅是車載無後坐力炮，車上的重機槍也開火了。激烈的槍聲伴着拖曳火光的子彈，光彩奪目的朝着還在坡地上猛沖的汽車奔去。
如果只是一條彈鏈還好，但很快，追擊者的火力，從不同的角度尾随而去，很快就由彈鏈編織成了彈幕。所以很快的，落到後面的一輛車，先是輪胎被打爆，車身傾覆，而且連裏面的人都還沒有爬出來，整輛車就被密集的子彈和炮彈直接打爆了。
但是，當追兵的火力集中在落後的那一輛車的時候，前面的兩輛車終于沖過了山坡，隐沒在山脊的另一面。雖然他們在山脊背後不會憑空消失，但至少第一個目标，他們是實現了。
山坡後面沒有路，只有一條小河，小河的對岸則是一片樹林。
現在，那樹林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亡命奔逃而出的兩輛車分別紮到河中間之後先後熄了火，從車裏跳下來的依次是李傑、米諾、魯斯、陳重，米諾的懷裏還抱着小女孩唐憂。只有他們四大一小，剛才掉在後面，整個被打爆的那輛車裏坐的是，林野。
李傑沒有回頭，就像他從黒木奎身邊走過的時候那樣，一點都沒有回頭。
而他們還沒有完全趟過河水，追兵的車輛也已經越過了山脊，隔着老遠，又是一片槍彈下雨一般的追來。
他媽的，欺人太甚啊！
李傑雖然咬牙切齒的罵着，腳下可絲毫沒有停留。就在他們跑到樹林的邊緣的時候，李傑明顯的感覺到屁股像是被什麽東西咬了一下，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不管怎麽樣，他們連滾帶爬的沖進了樹林裏。沖進了樹林也并不意味着就得救了，但至少身後有那麽一點能幫他們擋子彈的東西。
但是，那條讓他們的車熄了火的小河似乎并不能阻擋追兵。普通的加油車逾越不了的河流，對于專門為各種野外條件設計的步兵戰車，根本不能成為阻礙。李傑回過頭去，就看到河面上5輛步戰車以雁形隊排列，大搖大擺的涉水過河。更氣人的是，步戰車上還都站了好幾個全副武裝的淨土教士兵，他們大概是在剛才的戰鬥中太輕松了，現在竟然就那麽站在步戰車的車頂上，端着自動步槍和班用機槍朝樹林瘋狂的掃射。
李傑冷冷的一笑，心想，你們不知道裝逼要挨雷劈的嗎？
“碰”的一聲，被追得狼狽萬分的一方第一次開槍還擊，一聲槍響在追兵的掃射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是，效果卻很不一樣。随着這一聲槍響，步戰車上的一個淨土教士兵應聲倒下，掉進了河裏。
而一個士兵的倒下，換來的是還在河中央的步戰車上更瘋狂的掃射，而還沒有過河的軍用卡車和越野車上也射出了一片密集的彈雨。在這片彈雨中，那片小樹林慘遭滅頂之災，一時間樹葉與木屑橫飛，槍聲響徹天際。也就是在這時，那些尾随着李傑他們而來的淨土教士兵們有那麽一個瞬間的停頓和愣神，因為在他們身後，剛才李傑他們沖出來的洞口，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那種巨大的轟鳴聲不是汽車發動機所能制造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航空發動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