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前一世的往事
于書燕心頭難受,可是自己卻動彈不得,她多麽想去看一眼秦楚啊。
傍晚于英改抽空回來看妹妹,得知妹妹醒了,他控制不住的上前握緊妹妹的手,向于書燕道歉,是他連累了妹妹,都是他不好。
于書燕豈會怪自己的哥哥,她能在這一世再次見到哥哥,就算是死,她也知足了。
于英改在于書燕的床邊陪了半夜,子夜時分他還是出了門,如今京城守城軍拔到了他的門下,晉王被軟禁在晉王府,當初守城軍看到晉王令牌換的行,所以這一次晉王逃不了幹系,他接下守城軍統領之位,更要謹慎才是。
于英改成了守城軍統領,他極為上心,當初禁衛軍沒能追上邢野,事後也派人四處追查,皆無結果,于英改便開始嚴守城門,不能再讓齊國人混進京城。
而秦家院裏,俞氏跪在正堂的佛像前,她在乞求菩薩護住她四兒,只要四兒能醒,她願意折壽十年,并在菩薩面前立下誓言。
與俞氏一同跪着的還有史氏,史氏聽到婆母嘴中的誓言,吓了一跳,十年的壽命,婆母到底有多疼四弟,可見一斑。
天黑了,史氏不得不扶婆母起身,該吃晚飯了,可是這幾日俞氏吃得極少,如今又到飯點,她卻根本吃不下,拂開兒媳婦的手,卻是拿着佛珠去了四兒的屋裏。
秦楚一動不動躺在床上,俞氏在床沿坐下,看着床上的兒子,她就忍不住想捶胸,當年她就該拼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四兒娶了于書燕,于書燕就是她四兒的劫難。
每次四兒不順,皆是因為她,這一次好了,将自己的命都賠了進去,她生下的兒子,憑什麽給別的女人來作賤,她如今不只恨着于家,更是恨着于書燕,若是能重來,她必定在當初四兒娶親之日就要以死相脅的制止。
一想到于書燕,俞氏只覺得胸口翻湧,心頭血都要被氣了出來。
這樣的禍害,害得她四兒太苦了。
而沉睡着的秦楚,前一世的事歷歷在目。
天賜二十五年冬,丞相府被禁衛軍包圍,領兵的卻是太子周沖。
秦家上下五十來口人全部被抓,秦楚已經換下官袍,穿着一身便服青衣,沒讓禁衛軍動手,他挺直了脊背的從丞相府出來,看到父母兄長嫂子侄兒,他朝他們所有人跪下,匍伏于地,行了一個大禮。
秦有富看到四兒子如此,原本驚慌的臉上似乎什麽都明白了,秦家兄長上前将弟弟扶起。
旁邊三個兒媳婦卻是哭了起來,有人後悔來京城,有人想着死也要回到家鄉。
但是太子周沖并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時間,卻是下令将秦家人全部押入法場立即行刑,不必三司會審,也不必經邢部,因為禁衛軍與守城軍全部掌握在太子手中,今日忽然包圍了整個丞相府,也不曾驚動皇宮,或許等秦楚被殺,皇上才會知道自己最得力的重臣已經死于非命,但到那個時候已經于事無補。
秦家人帶上腳拷坐上囚車,往西市菜場而去,在那兒行刑的只有重犯,如秦楚這樣的高官,那就是羞辱。
不過不會再也有人想着秦家人的羞辱,京城權貴只覺得大快人心。
自打秦楚擠下杜丞相,取而代之,随後實行稅改,迅速改變了稅政,毀了不少權貴的利益,那些瞞報私藏的田賦與丁稅得以統一,增加了國庫,減輕了百姓的稅賦,可是卻妨礙了權貴們的利益,令離國權貴恨意頓起。偏生秦楚有能耐,與皇上齊心,稅政一經頒布,便迅速的執行,秦楚手段嚴厲,稅政面前,便是皇親國戚,他也敢對付。
于是惹下怨恨,落得今日之下場。
秦楚面無表情,一路上百姓并沒有人向秦家人丢菜葉或者臭雞蛋,反而百姓個個都看着他們,那臉上是敢怒而不敢言的表情。
周沖看到這些百姓,心裏越發不痛快,秦丞相得民心,卻失了權貴的支持,如今看來,得了這民心有何用處?到頭來還不得死路一條。
囚車經過熱鬧的街市,然而街市的商販卻紛紛關了鋪子,所有街坊百姓出來了,卻是圍着囚車一直往前走,走到了菜市場。
場中百姓無人出聲,只有默默地注視。
執刑的不是刑部的人,也不是開封府的人,卻是前丞相杜卓遠。
沒錯,已經罷官了的杜丞相并沒有告老歸鄉,他還留在京城運作,終于他又能将擠走他的秦楚弄到手中了。
杜卓遠看着面色淡淡臨危不懼的秦楚,心頭并不痛快,他年紀輕輕,竟然敢如此有定力,他真的不怕死麽?
杜卓遠勾起唇角,陰狠的一笑,随後有護衛上前公布罪狀,卻是栽贓秦楚利用丞相位,亂頒布稅政,并從中獲利,貪污稅銀十萬兩,同時買賣官爵,所有莫須有的罪名皆說了出來,而事實上秦府除了皇上賞下的東西,便是府中的下人也不多,平素的吃穿用度極為普通,根本不及京城的權貴們。
然而罪狀一公布出來,底下原本都默聲的百姓皆不再安定了,齊聲喊着秦大人冤枉,有百姓要沖進法場,被禁衛軍攔下,甚至有過激的百姓,還死于刀下。
可是百姓不怕死,一個人死了,另一個頂上,場面一時間失控,周沖卻是拔下腰間的佩刀下了殺令,就算他今個兒血洗東京城,他也不會為百姓惋惜的。
秦楚看着這些維護他的百姓,他內心是苦澀的,至少這一世還有這些百姓記得他的好。
自始至終不曾發話的秦楚,這一次開了口,卻是喝住東京城的百姓,全部退後,不準靠近法場。
杜卓遠一看到秦楚出聲,百姓們都停下了,紛紛退後,而場中卻有婦人和小孩為他哭了起來。
杜卓遠咬了咬牙,看着秦楚開口說道:“秦楚,你一心系着百姓,今個兒再讓你逞一次英雄,你若想護着他們,就受了七十二道剮刑而不死,本官必會饒了這些以下犯上的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