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79
簡府
簡之晌午的時候歸府後便一直呆在自己房裏不出來, 他哥哥簡述晚些的時候拿了簡之前幾日想要的書冊去書房來找他結果沒見到人, 問了下人才說簡之在自個屋裏沒出來過。到了簡之屋門前一看,果然如下人所說的門關得緊緊的,簡述有些奇怪, 便上前敲門道,“亦繁?”
屋裏有了一些響動,過了一會, 簡之才過來開了門,“兄長。”簡之對他哥哥微微欠身作揖道。
簡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屋子,問, “你在……?”
簡之不說話。
簡述目光又落到了簡之的身上,頓, 疑惑道,“你換衣裳了?”
“……是。”簡之垂目道。
“不請我進去坐坐?”
兄長已這樣問了, 簡之沒了法子,只能側身對簡述道, “兄長請進。”
簡述略為古怪的看了弟弟一眼,擡步進了屋,一進去, 他便看見屏風上搭着好幾件外衫,還有桌上擺了十來個玉佩吊墜,簡述回頭看了看弟弟的面色,默了默, 問道,“是要見心上人?”所以才關起門來偷偷試衣服?
簡之不吭聲。
簡述便将拿來的書冊放到了桌上,“這是你前幾日說起過的書,我讓書館幫忙留意到的。”
簡之忙行禮謝道,“多謝兄長。”
簡述說完了正事後也不走,只是看着自己弟弟,看得簡之面色微紅,不大自在道,“兄長……”
簡述尋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看着弟弟一副少年懷情的模樣,故意問道,“父親昨日說起的那位王家小姐你考慮的如何了?”
“我…不喜歡。”簡之怔了怔,還是答道。
聞此,簡述道:
“你有心上人了。”他陳述道。
簡之悶着不答,目光微垂。
簡述想了半晌,最後還是嘆氣道,“想必是那位殿下回來了。亦繁,”他叫道自己的名字,“你就非得是她麽?”
“是。”簡之擡目看着自己的兄長,答道,“非她不可,望兄長成全我。”
簡述一聽這話頭都疼起來了,“我成不成全你有什麽用?是,那位殿下是到了大婚的年紀了,我也知你心思,可你是知道的,我們簡家早已不和王族結親了,父親他是定然不允的。”
看着簡之一臉固執,簡述一時便有些語塞,又換了個問題道,“那位殿下對你是個什麽意思?”
簡之不說話,目光有了些游移。
簡述見此便微微松了口氣,至少目前來看那位殿下還沒有非要嫁簡之的意思,“之前我便同你說了,那位殿下的繼位之路想必不大順利,你若非她不可,便得想清楚了。”
“亦繁明白。”
簡述定定的看着他,半晌道,“你最好是明白。”說着他便是起身要走了,結果臨到門口,他又停住了身子,對着身後的弟弟道,“那件白袍雲衫你穿着好看。”說罷便徑直出了門去。
簡之一怔,目光軟了下來。
話又說回到了東宮這邊,打從慕容器歸都後她的母親公叔雅便像是尋得了救命稻草般拉着她日夜苦求着慕容器上書王上,求得王上放過公叔一族,可慕容器不為所動,隐約還有了一絲不奈煩。
“母妃,公叔一族已經覆滅了。”慕容器不忍看她母親那副憔悴的樣子,可話還是說了出來,“您不要再心存妄想了!”
“器兒!那可是你親外公啊!”公叔雅慘聲道,“你若是也不救了,那他們該怎麽辦啊?!公叔家曾門客無數,你救了在外流放的他們……他們也會對你投挑報李的呀!”
“外公他…他是逆臣!”公叔雅說的這些慕容器不是不明白,可現下的她着實沒必要去為了已被定為謀逆的公叔一族去壞了自己與慕容壡的姑侄情。
她扶着公叔雅站了起來,好聲道,“母妃,姑姑她能留你,完全是看在了我的面子上,母妃,外公他是謀逆啊……早已伏法,縱多我是太子卻也無能為力啊。”
“什麽姑姑?!”公叔雅一聽慕容器這不打算救公叔一族的話後便來了火氣,她攥着慕容器的袖角狠聲道,“那是你的仇人!殺親之仇的仇人!”她有些癡狂道,“那是你的殺親之仇的仇人啊,你以為她讓你坐上太子之位是對你好嗎?不!不是!”
公叔雅看着慕容器哈哈大笑道,“她是愧疚!她愧疚!是她,是她殺了你父親,若不是她從中作梗,你的父親也不會死……這個王位,本該是你父親的啊!!!”
這話如平地一聲悶雷,炸得慕容器腦子發白,“您說什麽?!”她一把拉過公叔雅,不可置信道,“你剛才說什麽?!”
公叔雅卻是笑着,“不然你以為呢?你以為呢?!她只是先王的十公主,卻莫名其妙的被封了‘王女’,又莫名其妙的被驅逐到了黔州,那麽多年過去了,先王那麽多的兒子沒有一個活着登上王位,偏偏身為女子的她最後卻當上了王,器兒,你知道為什麽嗎?!為什麽她當年會被驅逐到黔州,為什麽她在七年前登上了王位?
——你知道為什麽嗎?!”
慕容器心裏一怔,一個答案浮出了水面,可她卻又不敢相信,只是喃聲道,“為…為什麽呢?”
公叔雅看着自己的女兒,笑容陰冷,她就要在慕容器的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既然慕容壡讓他們公叔一族沒落,那她誓必不能讓慕容壡活得舒坦:
“因為她喜歡上了自己的侍讀嚴無為,她喜歡上了嚴無為!先王大怒,抄了嚴氏一族,逐她去了黔州哈哈哈哈,沒想到吧?在黔州,那麽偏遠的地方,嚴無為卻還能幫她殺了你父親,幫她掃平登上王位的所有的障礙。
——咱們的王上有磨鏡之好,哈哈哈哈咱們的王上有磨鏡之好!我把這消息告訴了慕容啓,可那老匹夫竟被慕容壡這個雜種耍得團團轉!還道什麽身體不佳死都不擇王君,呸!身體不佳?”
慕容器僵住了身體,不敢再聽下去,可偏偏公叔雅還是道:
“身體不佳卻還夜夜召嚴無為那賤人上王帳——”
“——你住口!”倏然聽到嚴為無的名字從癫狂的公叔雅口裏說出來時原平還算平靜的慕容器卻忽得勃然大怒道,“不準提嚴相的名字!”
公叔雅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器道,“你吼我?”
她盯着慕容器眼角發紅,道,“慕容器你竟然吼我?!我才是你的母妃!你為了嚴無為那賤人……啊!”
“啪”公叔雅的話還沒有說完,慕容器甩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她眼底一片暴怒,如同嗜血的惡魔,惡道,“本宮說了,你,不準提嚴相的名字。”
公叔雅看着性情大變的女兒,怔了半晌,忽地一下明白了過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被慕容器扇了的臉,一只手指着慕容器的眉心道,“逆女,逆女,你…你、你也喜歡嚴無為那賤人是不是?!”
慕容器面無表情地盯着她,像是一只初初蘇醒的魑魅。
公叔雅被她的眼神吓到了,連連後退了幾步,卻又哈哈大笑了起來,“可笑可笑,你竟然喜歡上了你的殺父仇人?慕容器,你對得起你的父親嗎?!”
“——就不勞公叔夫人費心了。”慕容器冷冷地笑了起來,“你說的話,本宮一個字都不會信。”她對外間道,“來人。”
片刻後,門外進來了十餘名穿着短打勁衣帶刀的待衛,慕容器道,“公叔夫人瘋了,帶她下去。”
“嗨!”說着兩名身強力壯的男子便上前架起公叔雅,後者見此掙紮罵道,“逆女!逆女!我是你生身母親!你如此對我,當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聞言,慕容器卻是笑了起來,她對待衛道,“沒聽見嗎?這可是我的生身母親,怎可拖拽——架出去!”
“——嗨!”
慕容器在東宮被幽禁一關就是月餘,東宮人多口雜,眼線衆多,可偏偏她與其母公叔雅那日所發生的争執卻一口字都沒有被透露出去,足見她手腕之狠。
十月初時前線傳來捷報,秦兵小勝,王上大喜,慕容器因此才被放出了東宮,重新參與了政事,這也就意味着慕容器在東境打死燕使一事便正式翻了篇,再次坐穩了太子之位。
背地裏慕容凡卻是松了口氣,他這個炮灰的日子總算是當到頭了。
可松了氣不過才兩日,宮裏又傳出了消息,說是不知道慕容器是抽了什麽風,竟然在禦書房學習政務折閱奏章的時候和王上頂撞了起來,當着相國嚴無為的面,王上這次沒忍住心頭的怒火,一巴掌扇在了太子慕容器的臉上……這消息一傳出來,最最難受的便是慕容凡了,他現在是越發的覺得自己像個替補,每當王上與太子不和時他便被拉了出來溜溜…溜溜就溜溜,可是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倒底是做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