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1
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一句“憑着良心”便能解決的了的, 要真是如此這世上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冤假錯案了, 更不會有那麽多的複仇人了。身在王族的她早在七歲那年便明白了這世上有很多人很多事單看表面都是不可信的,如果可以她也想對簡之好的,她也不想欺騙簡之的。
但事實就是如此, 她只是這紅塵宇宙中的渺小一粒,縱然身為東宮太子她卻也無能為力。
她注定是為了那個王位要犧牲一切的,如若不然的話她便不會在十四歲那年将劍刺入自己母親的胸膛。
成了婚之後的慕容器便算是真正的長大成人了, 所以在朝堂之上慕容壡也漸漸的将手裏的政務交與了她,在她的心裏自己這個王位總歸是有一天會交給慕容器的,只是早一天與遲一天的區別,并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她是這樣想的不錯, 可并不代表別人也是這樣想的。
首當其沖的便是宗室裏的那些個老頑固們。
那些老頑固們一開始的時候對慕容壡當了王後不以宗室的意願為主要本就怨念,後來慕容壡有不管不顧的立了身為女兒家的慕容器為太子更怨上加怨, 而今慕容器又這樣大張旗鼓诏告天下的成了婚,眼看着這個太子之位慕容器是要越坐越穩了, 自己家的那些子弟們沒有出頭的機會了,他們的心裏能安逸了那才就怪了。
所以在慕容壡将手裏的政務交與慕容器之後, 宗室裏的人可沒少給慕容器使絆子,不過好在慕容器到底是當了這麽些年的太子,經營這些年下來, 太子黨就是再笨怎麽的也有三分本事在吧?
再加上與簡之聯姻之後,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些個與簡家有關系的中立的臣子們慢慢的也偏向了太子慕容器,他們的心思很好理解, 宗室說來說去不就是嫌棄太子是個女兒,王上沒有立他們的兒子為太子嘛。
怎麽的?就算王上立的不是慕容器,那跟他們這些臣子也沒什麽關系吧?再說了王上也是個女兒家,當了這麽些年的王不也是把秦國帶領的好好的嗎?所以太子是女兒又有什麽關系呢?
成婚之後的慕容器有了中立的大臣的偏助,再加上東宮府裏簡之的助力,慢慢的慕容器在朝堂上是越坐越穩了。
對于這個結果,慕容壡還是很滿意的,她并不介意身為太子的慕容器早早的在朝堂上有了自己的勢力,要知道其中還有不少人是她私底下給的慕容器的呢,所以她又怎麽會介意慕容器早早的有了自己的勢力呢。
與她而言自己總歸有一日是會退位的,慕容器若是有那個本事能早日在自己手裏接過那個位置,她還真是巴心不得了。
因為這樣的話她便能早日和嚴無為回到黔州騎馬放風筝去了。
啊,黔州的日子啊,可真是比王都快活的多了。
可她想的再好,卻也怎麽料不到這世間的計劃是永遠也趕不上變化的。
她明明還有很多事都沒來不及做,譬如還沒有教會慕容器如何在朝堂之上平衡局勢,如何對外領兵統戰,如何治國安邦。
還譬如她還沒有來得及從那個位置上退下去,實現十年前自己曾信誓旦旦的與嚴無為說的諾言,還沒有帶着嚴無為回到黔州去,回到她們曾經定情的那個地方,去過完後很多年前她們所約定的後半餘生——意外便來了。
還來得這般的快,這般讓她措手不及,完全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征兆初時是在夏日,那時候的慕容器才剛剛大婚完,在盛夏六月的時候慕容器有些抱恙,作為姑姑的慕容壡關心她,連忙派了太醫去診治,這才診出來慕容器已懷有兩月的身孕的事。在太醫那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年過三旬的慕容壡高興的一連着好幾天上朝時都是眉開眼笑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當爹了呢。
慕容壡下旨讓太子慕容器好生養胎,并令太子夫君簡之片刻不離太子左右,要是慕容器出了什麽事,她非得找簡之的麻煩不可,簡之連連點頭答應,笑的比她還開心,也是,他才是那個當了爹的人。
因為太子有孕的消息傳出了以後,秦庭有眼力勁的都安分了不少,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王上的眉頭,所以君臣之間格外的和諧。
也許是安順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久了,慕容壡的戒心慢慢的也不如先前那般重了,她還連着幾次出宮沒有帶幾個侍衛的在王都周圍游玩了幾次,嚴無為勸她她還振振有詞道,“這秦國都是孤的,孤在孤自己的地盤上還得那麽小心這不是說出去讓人笑話麽?”
嚴無為說不過她,便把她身邊的人挨個挨個的敲打了一番,王上可以胡來,可做臣子的是萬萬不能跟着她胡來的。
嚴無為的擔心果然沒有錯,因為慕容壡身邊的戒備不如先前那般嚴了,給了別人可乘之機,所以她才在那一年的八月中秋晚宴上遇見了意外。
那正是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百官賀喜,萬人賀歲,身為國君的她笑着舉起酒杯,才剛剛站起身來,正欲與大臣們相飲甚歡時便看見了屋頂之上那忽然落下來的一個穿着黑衣短打的男人,是刺客。
還來不及做反應,那男子便手提長劍踏着輕功直沖她的心門而來,世界便是在那個時候一下靜了下去的。
她看着那個男人靠得越來越近了,而她卻更為在意的是殿下坐在百官之首的那個女人,眸光一撇,果不其然她看見了那身穿藏青色官袍的女人驚慌失措的面容。
她想對她說不要害怕的,可是那個男人沖過來的太快了,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在男子的利劍刺入她胸前的時候她看見了嚴無為從自己的位子上一躍而起,撥腿朝她沖來時的模樣。
她想她可能真的是害怕了,所以才會完全沒了往日優雅從容,冷靜鎮定的模樣,所以才會在衆目睽睽之中不管不顧沖上殿臺,大聲喝道她的名字:
“——慕容壡!”
她聽見了她叫她的名字,也聽見了有人在喊護駕,有人在喊有刺客,還有的臣子見殺手忽然的冒出來吓得跌倒在地,打翻了碗筷的聲音…而她的目光卻只能看着那個不管不顧朝她沖過來的女人。
她的發絲被颠散了,面容上帶上了她從來不曾在嚴無為的臉上見過的驚恐與害怕。
嚴無為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她該是優雅從容的一個女子,任何時候都該冷冷靜靜的。
她不該這麽不管不顧的沖過來的呀,這要是被別人發現了她們的關系嚴無為要怎麽去面對那些個三句不理綱常倫理的大臣們呀!
因為已經來不及了……她想告訴嚴無為不要過來的,萬一這個刺客傷到了她了怎麽辦呢?她的謹兒很怕疼的,偏偏她的謹兒又太喜歡什麽事都把她護住了,不能這樣子啊,萬一她真的死了,而她們的關系暴露了那誰還能護照住她把?
她想叫她不要過來的,可是當她張開了口說話時卻是吐出了一口鮮血。
嚴無為還沒有來到她的身前,她便已感覺到了自己胸前的刺痛感和生命的流失,她将頭些許低了下去,于是她便看見了那柄刺入自己胸膛的利劍,劍刃帶着殷紅。
那是她的血。
而那個刺客殺手還對她笑着說道:
“昏君你也有今天,殺人償命你可知道?!”
……好疼啊。
慕容壡在閉上眼睛昏過去之前,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可憐她當了這十年的國君,平心而論,她每日殚精竭慮,為國為民,不說是有多大的功績但怎麽的也算不上是有過一日昏庸的時候吧?
怎麽現下自己就成了別人口中的昏君呢?這要是真交代在這兒了,那後面史書還要怎麽寫她啊。
诶…難辦。
國君于宮內宴會之上遇刺,真是秦國立國百年都不曾有過的駭人聽聞之事,一切發生的太快太讓人措手不及了:
只是一眨眼,殿上便冒出了一個刺客來,在一眨眼,他們的王上便已經倒在了地上了。而這個時候殿內的侍衛們才像是回了神似的反應了過來,一擁而上,用着長矛直接将那刺客就地正法了,殿內一下子便全亂了。
嚴無為踉踉跄跄的爬上了殿臺,看着王座裏那個女人倒在血泊裏的女人,腦子裏面一片空白,紅了雙眼,她張口喚道她:
“慕容…壡?”
沒有人應她。
嚴無為一下發起了狠,三步并作倆,一下沖上了前,到了王座前一把抱起了那個倒在座位上的女人,她低聲念到她的名字:
“慕容壡?”
“醒醒啊,慕容壡。”
下面有臣子看見了嚴無為上了殿臺,還不顧人臣之禮的抱起了他們的王上,一時之間竟也怒了,大喝道:
“嚴無為!你這是做什麽?你……”他話還沒有說完,那個在王座前跪身抱着王的女人卻是驟然擡起頭來目光陰狠地看了他一眼。
同朝為官十來年,嚴無為一直給人的感覺都是安安靜靜優雅從容的,哪裏會像是現下這般露出如同魑魅魍魉的眼神來的人,仿佛下一秒便是要将他給生吞活剝了一般。那臣子被她這麽一看,吓得一下止住了自己的話,背上起了一片冷汗。
…好可怕的眼神啊。
作者有話要說: 叮咚,您的護妻狂魔嚴無為已上線。